重阳节里话重阳

我是个极不喜过节的人，经常忘了今日何日？甚至国人最重视的新年也没多大的激情，常常大年初一美美的睡一觉， 弥补这一年来的辛劳和疲倦。
　　 也许中国人个个都是美食家，哪怕是几片树叶，一勺清水，也能烹饪出色香味俱佳的美味来，让人品常尝后连魂魄都要留下。那么每一个节日更是厨艺大比拼，酸甜苦辣，煎炒烹炸，不仅色彩斑斓，而且百味杂陈，一次又一次证明了物质决定意识这个千古不变的绝对真理。美食带来美感，美味代表美意，在一次次的饕餮中，感受到原来做真正的龙子是如此的美妙惬意。
　　 从正月到腊月，饺子汤圆粽子月饼腊八粥，一路吃去，日子在琳琅满目的珍馐美味中流淌，所过之处，齿颊留香。
　　 老家是不过重阳节的，像许多平淡的日子一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如同绕溪而来的山风，不留痕迹。
　　 如果不是儿子偏要选这个特殊的日子到来，我这辈子也许还真不过这个节日，至少让它融化在一片秋阳中，浑化无迹。
　　 九九重阳，一年中最美的日子，到了极致。
　　 过了重阳，阳光慢慢变得柔和，清凉乃至阴翳，日子也慢慢变得短暂而焦躁，风也不那么爽利了，季节的碎片零落一地，俯拾即是。
　　 我知道其他节日都要吃一些特定的食品，而重阳节，确乎不知道吃什么。据说有重阳糕，不知道是什么东东，菊花酒呢？只闻其名，未见其形，更不要说品尝了。那么是不是这一天就只能：相看两不厌，只有终南山？
　　 据说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就算是平凡的人，只要登上山顶，自然会有雄视天下的豪迈。而重阳似乎是要登高的，呼三四挚友，登上高高的山峰，佩茱萸，饮菊酒，赋尽风流？惜我老家是秦岭山里，终于走出大山，看到了外面的世界，曾经发誓今生再不登山，那些抬脚就爬山的日子，已经随逝水渐行渐远，那些不经意闯入梦境的过往岁月，常让我惆怅满怀。相比而言，我倒更愿意临浅浅清溪，灌婴濯足，遍倚斜阳。
　　 城里的节日，几乎都是在超市的柜台里，被人一抢而空。我只能像一片追风的叶子，糊里糊涂跟着汹涌的人潮推巨浪滔天。在一片精心打造的程式中，给日子贴上标签，快乐像一个精雕细作的艺术品，早已经有了固定的容颜。所有的节日，倒更像超市洗净切好的半成品净菜，不用费脑筋，回去只需倒油翻炒就一切OK。我像傀儡一样成了潮流的影子，鼓掌、呐喊，嬉笑歌哭，举手投足，机械木然。我不过是一个机器，遥控器在别人手里。
　　 重阳节终于变成了老人节，这让我稍稍有点欣慰。曾几何时，我们这个以孝道闻名的国度，已经悄悄良俗偷换，改变了命题。记得梁实秋先生在《雅舍精华》里曾经说过，古代的孝子是孝顺长辈，现在的孝子是孝顺孩子。我们兴冲冲的打破了一个旧世界，试图建立新的更完备的体系。却不留神，倒洗澡水连孩子都倒了出去，很多古典的美德早已荡然无存。超市公园餐厅，几乎所有的奢侈品和畅销品都是围绕着孩子，哪一件又是为了老人。
　　 以前看过一个文章，说是一个女的下班后去买面包，队排的很长，这时妈妈打电话来催，叮咛要哪种面包。这时，前面的人一个个把她让到最前面，因为那是给妈妈买的。而其他所有的人都是给孩子买的。每次遛马路，逛商场，不管是在副食品留恋，还是服装区淘货，几乎心里只有自己的孩子，这个阳阳爱吃那个阳阳喜欢。肯德基，垃圾食品，因为阳阳爱吃，还是一次次买回去，从来没想过妈妈爱吃什么？给妈妈买的啥？最多就是在妈妈过生日的时候，问妈妈：想要什么？偶尔妈妈让我买个东西，我总是漫不经心的答应着，然后忘得一干二净，多少次在妈妈落寞的眼神中我痛下决心，一定不能历史重演，但下一次，我依然在干完所有的无聊事之后，才能费劲的想起，似乎妈妈跟我聊起了某个话题，似乎有件什么很重要的事已经被我忘记。妈妈，总是被排在最后的最后，最后还干脆忘记！
　　 今天，又是重阳，这个节日我是绝对不会再忘记。不是因为它是老人节，让我们不要数典忘祖。而是因为这一天是阳阳的生日，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往年生日都是和弟弟一起过的，他们俩的生日只差两天，于是每次都过集体生日，妈妈也可以跟着沾沾光，过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老人节。我们所有人的生活全部变成了一句可以颠三倒四咋说都行的话：“一切为了孩子！为了一切孩子！为了孩子一切！”重阳节在我们家永远都不是节日，是生日。
　　 其实我一直是反对给小孩子过生日的。每年阳阳的生日也都平平淡淡，没有蛋糕，没有蜡烛，没有新衣服，没有特别的庆典。经常是妹妹带着乐乐回来，带个大蛋糕，做一桌好吃的，大家分享。可是每次临到阳阳生日，我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多留心，私底下想给孩子一个合适的礼物，让孩子的人生像甘蔗一样，拔高的每一节都甜甜蜜蜜。
　　 我是一个平凡的女人，不想做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想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而我自己就是那棵结满了果实的树，卸尽所有的风光之后，轻松的老去。很多时候，亲人在我们眼里，恰恰是那个早已咬钩的鱼，不需要再喂养任何东西，只需要坦然地安享美味，再也不需要操心它是会曳尾盆中，还是化龙而去。
　　 说了不给儿子过生日，妈妈还是一大早去超市，买了很多阳阳爱吃的东西。妹妹远在商州，给阳阳定了生日餐，哥哥也不甘示弱，又是买水果，又是买饮料。何止是三千宠爱在一身，简直就是万千宠爱在一身。我总怕孩子糖吃的太多就不甜了。其实现在的孩子，缺乏的不是爱，而是幸福的能力。他们已经麻木得不知道什么是幸福，一切的福祉都像天雨香花般纷纷而下，一切都手到擒来。还未感觉焦渴，水已经晾好甚至调了最美妙的味道；各种丰盛的食物，水果零食，应有尽有。在普通家庭，见到漂洋过海远道而来的东西一点都不奇怪，似乎家家都养了个珍稀动物。
　　 据说明天气温就会下降，看来阳尽转阴，浮躁亢奋的盛夏终于黯然退席，但愿天气的凉爽能给我们这些头脑发热的龙子们灌以醍醐，蛰居在明亮的金秋，但愿阳光能涤我心头的阴翳杂秽，让我们在深刻的反思中回归本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