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痴如今好困惑
作者: 寂寞驼铃
时间: 2016-0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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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来说,最快乐的事儿,莫过于读书和藏书了。但这种乐趣,离我已经太久远了。这种乐趣,颇受时空与金钱的限制,更受个人兴趣与恒心的影响。那些想要做学问的人,大都
摘要:书生跟图书之间不得不说的情感纠葛和困惑。
对我来说,最快乐的事儿,莫过于读书和藏书了。但这种乐趣,离我已经太久远了。这种乐趣,颇受时空与金钱的限制,更受个人兴趣与恒心的影响。那些想要做学问的人,大都抱着“有益”的动机而“开卷”,估量着书中每个字的含金量而定取舍,这倒像是在购物;而藏书作为资本增值手段的人,往往更注重版本的孤、善、真、伪,和名人题款的有无,这更像是在收古董:至于那些为了装点门面,把大部头著作成车往家里拉的土豪们,让那么多的好书一入豪门便被“永不录用”地闲置,着实令人揪心呐!
其实,人世间真正懂得图书价值的人,他们大都在人生的道路上遍尝坎坷与辛酸,心灵被碰的伤痕累累,也只有他们,才会真正静下心来,以一种虔诚之心,到书中寻找精神家园的浪漫与温馨。这种人固然重视版本是否正宗,但绝不是为了猎奇;虽然手不释卷,但绝不是纯粹为了学问的深厚与知识的更新,而是将书籍当作友人,把读书当作是与朋友促膝长谈,当做一件高雅的事儿来欣赏和享受。而现在,这种感觉,真的离我太遥远了。
这并非我等书生忙的没时间逛书市,而是那些书的价码越发贵的离谱,狰狞着血盆大口,吓得一干书虫们闻价丧魂,抱憾而去,以至于三日不敢言书。孩子们上学,那是少不了要缴书费的,可是动辄几百元,对贫寒如我辈来说,难免有些肉痛。但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的道理,心里还是明白的,也只好再去吃一个月的泡菜了。由于翻阅过勤,十年中换了四回字典,那书价也从最初的五块四毛钱,一路上扬至五十五块甚至更高。但是没办法,抱着“师者父母心”行事的我,也只好再被宰上一刀啦。
孩子上学缴书费和我换字典,害得我连吃了两个月的泡菜,以至于一听见泡菜这俩字儿,胃里就直冒酸水。但是,书的诱惑是挡不住的,这不,我又欣欣然地站在书摊前面了。逛书市是我保持了几十年的习惯,只要能让我站在与书两尺之内的距离,我就很知足。尽管无力购买,还是忍不住在那薄厚不一的书脊上摩挲一番,甚至抽出一两本来,鉴赏一番。也只有在这时,自己才觉得是个幸福的人了。
书摊的老板大多认识我,这时候,他们是绝不会过来破坏我的幸福与宁静的,有时候还大发慈悲,把那些污损了的、封面弄皱的、书脊开线的或是卖剩下的书,送一些给我。我更是如获至宝,千恩万谢,携书归家,修补一番,请上书架。一来二去,我的书架就日渐丰腴起来,古今中外的大师们齐汇于此。
每日徘徊于书架前后,与大师们亲切论交,据理争辩,那是一种怎样的幸福啊!在随手翻检之间,当初获得此书的情景便不期而至,如逢故人。在这一瞬间,暂时就忘了半生的荣誉与哀乐,全部的身心都陶醉在这忘情的幸福云端里。每次搬家,总是轻手轻脚地装箱打包,搬放也从不假手他人,唯恐惊扰了大师们的清修和灵感。
后来一场祝融之灾,半生心血化为黑色蝴蝶,翩然而去。那时,真是欲哭无泪,痛断了肠子。痛定之后,终因囊中羞涩,藏书军团再也无力重建。而书的价钱,偏偏在这个时候一个劲儿地疯长。每次买了书回去,耳根总要有几天不得清净。但只要能有书读,便觉很幸福。这几年,隔三差五的购进了一百多本图书,还不到原先的六十分之一。再后来,5.12大地震,我那可怜的图书又一次被“洗白”。看起来,我这辈子是再也当不成“藏书楼主”喽。
我曾见过一幅名为《书痴》的钢笔画,那画面令我震撼,令我敬仰:一位白发老者,站在一架高高的梯子上,四壁全是书,直达屋顶。老人的肋下和两腿之间都夹着一本书。左手一书在手,右手正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一道柔和的阳光,从天窗照进来,照在那位可敬的老人身上,照在他手中的书上。我想,他无疑是天底下最富有最幸福的人啦,我好想与他换换位置。
羡慕之余,只好又去书摊老板那里去碰碰运气,却意外遇见一位熟人。此人曾在报刊上,不遗余力地祭起保护知识产权的尚方宝剑,直把不法书贩杀得丢盔弃甲,如鸟兽散。这时,我一眼就看出他选好的那五本书,全是清一色的水货。就问他:“又来找靶子的吧?”他回答说:“这书挺好的,五块钱一本,还可以还价,要是在正规书店里,要好几十块呢,还没得商量。再说,盗版书,现在都采用了激光照排技术,这分明就是正版书嘛!我只看书的内容,又不买他华贵的包装!”
望着那人匆匆携书离去的背影,想想他的话,心里不免一阵困惑。书店的正版书,价钱和回扣那么高,在享受垄断权利之余,它们在整个流通领域里,到底还在扮演着一个怎样的角色呢?别是个体书贩子们的“托”吧?呜呼,爱书如我辈者,囊中羞涩如我辈者,何时才能买上价码落在地上的好书呢,读者何时才能读得起书呢?平价书到底离我们还有多远?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十五日于四川罗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