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的微笑种进心里

摘要：过年了，风在嚷嚷；过年了，行道树在嚷嚷；过年了，来往的车辆在嚷嚷；过年了，彝学会的人们带头嚷嚷。一张嘴伸向一只耳朵，又一张嘴伸向一只耳朵，耳朵和嘴连成串，连成片，都在传播。禄劝县城沸腾了，阳光在头顶灿烂地欢笑，空气中弥漫着迷人的馨香，或兴奋或羡慕的目光在大街小巷流窜。 过年了，风在嚷嚷；过年了，行道树在嚷嚷；过年了，来往的车辆在嚷嚷；过年了，彝学会的人们带头嚷嚷。一张嘴伸向一只耳朵，又一张嘴伸向一只耳朵，耳朵和嘴连成串，连成片，都在传播。禄劝县城沸腾了，阳光在头顶灿烂地欢笑，空气中弥漫着迷人的馨香，或兴奋或羡慕的目光在大街小巷流窜。
　　 在罗婺旧地，好多好多的彝族人，这才知道我们还有这样一个节日，我们的祖先还有这样的荣耀和辉煌；在罗婺旧地，许多许多的其他人，这才知道还有一种历法叫“太阳历”，民族广场的十根柱子算怎么回事；在罗婺旧地，很多很多的彝人这才觉悟，我们离祖先越来越远了。
　　 窗外的夕晖，绽放成油菜花，想挤破脑袋往里钻；窗内的歌声，流淌出欢乐，想钻进彝人的心底。节日的气氛，把彝人古寨包裹得严严实实。那一声响过一声的鞭炮，像小孩一样大声嚷嚷：“过年了！”
　　 过年了！真的过年了。我的心狂喜地跟着鞭炮“哔啵”炸开；我的热血和着歌声“汩汩”流淌。
　　 过年了，阿普笃慕被迎进彝人古寨，高坐牌位，目睹我们的欢乐，也让我们一睹祖先的风采。祭品中那一半猪头肉，诉说着彝人的尊重，也告诉大家我们会逐渐走近祖先，了解祖先。虽然看到的只是铜像，但一点也不影响我心中的崇敬。我默默地呼喊，阿普笃慕，喊一声就泪流满面；我虔诚地仰视，阿普笃慕，望一眼就百感交集。你威严庄重，气宇轩昂。你头顶的英雄结，能丈量天空的高度，闪烁着不朽的功勋；你炯炯的目光，像穿透黑暗的电火，唤醒黎明。你高鼻深目的面容，遗传给子孙，让我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鼻梁。你是参天大树，我就是阳光下起舞的叶子。
　　 你很高大，我很渺小，但我们的距离并不遥远。我仿佛听到你心跳的声音，那声音穿过二千八百年的时光隧道，在我耳边回响。我听见了，听见了你的呼唤——觉醒吧，我的子孙！真希望让你牵着我的手，站在高高的山岗，眺望远方；真希望你能甩响马鞭，敲醒沉睡的彝山，让马樱花肆意开放。
　　 我张开想象的翅膀，任意飞翔；我的热血像暴涨的开水，沸腾不止。突然歌声停了，热闹戛然而止，大家面向阿普笃慕，虔诚地注视。我收敛尴尬的失态，正襟站立。三个毕摩走向铜像前，敬香鞠躬。香烟袅袅中，毕摩朗诵“祭祀调”，歌颂祖先的艰辛和功绩，表达后辈的缅怀深情，祈求祖先的保佑。“阿普笃慕，我族祖先……”声音洪亮而韵味十足，“我族繁衍，自古至今；十月阳历，领先世界……”阿普笃慕啊！此时此刻，我看到你面带微笑，似乎想伸手爱抚你的子孙。像种子种进泥土，我想把你的笑容种进心里。等待发芽、开花、结果，然后把种子种进更多彝人心里。让越来越多的彝人知道你的故事，记住祖先的辉煌，传承祖先的文化。
　　 阿普笃慕，关于你的传说温暖如冬日的火塘，每朵火焰都燃烧着我的想象。洪水滔滔，没有淹没你顽强的意志，连上天都被你的精神感动，赐给你三个仙女。于是就有六个勇猛如虎的儿子，在蛮荒时代开疆拓土，建立了赫赫有名的六诏。看到这些辉煌，阿普笃慕，你微笑了，你的子孙把你的微笑种进心里，让种子去创造种子，让花朵去开放花朵。于是就有更多的辉煌，就有更多的优秀子孙。
　　 十月太阳历是彝人最灿烂的花朵，是彝族先民创制的一种特殊历法。这种历法按照每年十个月，每月三十六天，共三百六十天，另外有五六天过年日。这种历法无大小月之分，便于记忆，准确地反映季节变化的规律，是当今世界上最精确和最简便的天文历法。据推测,此种历法渊源于远古伏羲,大约有上万年的历史，它把中国的文明史追溯到埃及、印度、巴比伦三个文明古国之前。
　　 过年是彝人对祖先的缅怀，是子孙表达的一种孝心。传说远古的时候，有个叫俄布科散的人，他很尊重孝敬老人，但他的母亲终年闷闷不乐，没有半点笑容。俄布科散为了解除母亲的烦恼，集中寨子里的青壮年唱歌、逗趣、跳舞、摔跤、赛马、打猎、射击、爬杆、打磨担秋等等，想用各种娱乐活动使母亲愉快。但一切努力都无济于事，母亲依然愁眉苦脸。俄布科散日思夜想，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个好办法：过年。秋收结束后，俄布科散宰鸡、杀牛、杀猪，开始过年，用烟、酒、肉敬奉祖灵，寨子里的男子串门、唱欢歌辞，亲友们相互拜年，家人团聚在锅庄旁尽情的吃喝、说笑、唱调，母亲终于露出了笑容。见到母亲的笑容，俄布科散万分高兴，为了纪念这个难忘的日子，此后每年秋收完毕后，都要过年。这样代代流传，过年表达儿孙对祖先的怀念和孝敬。
　　 看到这么孝顺的子孙，阿普笃慕，你又一次微笑了，你的子孙又把你的微笑种进心里。可曾几何时，你神情凝重，没了笑容。一种比侵略更可怕是东西，毁灭着彝人厚重的文明，冲刷着彝人的灵魂。许多经书被虫蛀、鼠咬，甚至在火光中化为灰烬；太阳历法小心翼翼地躺在彝志里，知道的人越来越少；彝文字成了天书，在很少说汉语的彝乡也没有立足之处。指路经没有用处，祖先没有牌位。男儿不流泪？那是未到伤心时。我看见你满脸的泪水，化作绵绵细雨，连大地也感到悲哀。但你的子孙却感觉不到悲哀，还在不断地异化自己，不断地淡忘彝族文化。
　　 阿普笃慕，你忧心忡忡，但无可奈何。谁都不愿意抛弃几千年，甚至上万年的彝族文明，但谁又能做到不抛弃？今天，看到罗婺旧地的子孙为祖先的辉煌集中在一起，缅怀祖先，纪念祖先。你笑了，你相信越来越多的人会觉醒，你相信彝人曾经的辉煌会得到传承。
　　 我想把你的微笑像种子一样种进心里，让他发芽、开花、结果。我也相信，许多的彝人会把你的微笑，种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