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想和仰慕的人结婚

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从眼前一有了他就开始了，她无可救药地被打动，不是玉树临风般的身材，不是标致极了的面容，就是一种氛围，既使一个远远的背影也环绕其左右的端方，文雅，大气，烟熏火燎也别想污堵上的清澈，苛苛营营也掩不灭的超然风度。走近来，梳得整齐的头发，穿得利落的衣装，属于另外一个世界的高贵谈吐，似要把你推得很远，但只灿然一笑，细长的眼睛闪出柔和的光来，又使你不由自地靠前。他的那种永远不流俗的从容，傲岸，智识，把她迷死了，如果他走在后面，她一定找借口回头看，哪怕只用余光瞄一眼，都满足了她审美的，为异己所吸附的渴求，如果他走在前面，她也假装漫不经心跟着，磨蹭着，随他走进一家店，他指着柜台里的墨镜，不紧不慢，不卑不亢地问服务员：小姐，请问这个多少钱？语调和嗓音都温和极了，好听极了。姿态安然得就象富家公子，她就这么品味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恰巧入了她心里极欣赏的那片领地，属于世外，圈外，绝不关涉现实的领地，极干净富丽，悠远安闲。
　　 最初的，年轻的迷恋之后，岁月渐渐给了各人不同的舞台，或淡定，或精彩，或悲哀，或欢乐。无论此后再有了怎样的折腾，再有了怎样的折磨，她的心中还有对他的仰慕，就觉得一切都可忍受，还有一个世界是安好的。不管隔了多久遇见，看他的目光仍蒙着霜雪般的迷离，仍能享受那份异己美的渲染。
　　 知道他有女朋友以后，她想，那得是什么样的女子啊？不食人间烟火？美如夏花？都还不够，那女子必得如玉如兰，必得鲜妍，必得冷艳。与他相伴而行的那个女子，怎么想象都嫌贫乏。一次看见两人逛街，果然如黛玉般的女子，弱柳扶风，娇花带露，凝脂一样洁白的肌肤，小巧的鼻子，嘴巴，灵动的眼睛，一袭白裙，她深吸一口气，为这非凡俗的一对儿叹息，为浓烈的美感动，飘逸洒脱的他们哪里属于这个乌烟瘴气的时代啊！
　　 有时候，她会想：他知不知道有一个平庸的女人总用含恋慕的眼神覆盖他呢？那天，朝他的车子里挥挥手，热情洋溢的笑的那个女子，在他的车子已绝尘而去之后，还在原地，不舍地抛去目光，他知不知道这可不是普通的擦肩而过呢？那没个性，不起眼的女子，见了他以后，总大声逗笑，打趣，却偷偷把他的一点一滴清爽气息都装在心里了。
　　 早把世间男女，尤其是污泥浊水的男人看个透，她还是看不透，看不够他那始终瘦削的身体隐现的致命的优雅，怎么就泄不出一丝粗鄙？时间再长也不怠堕，再嘈杂，浑然的环境一点儿不错乱。世家，门弟似的，几百年才造就？
　　 终有一个机会，她把包括他在内的几个老相识请到刚搬的家里烧锅底，是当地的习俗，新房子，第一次动火做饭，都要请朋友助兴，才长久平安。
　　 你去呗，给我烧锅底？
　　 他长长的眼睛笑了：好啊，怎么？搬新家了？祝贺啊！这干净的声调一响就响到她心里。
　　 那天来的都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大家很随意，七嘴八舌评论房子的布置，他安坐一边，附和着，礼节性的笑。她在厨房里忙，他进来给人拿饮料，见她忙成这样，过意不去似的，站着看一会儿：给你帮忙吧？有啥要我做的？她嬉哈笑，不客气地：那就给我剥两个煮鸡蛋，一会儿要用到。其实是独享厨房里的他，静默的，离她很近的神态。她夸赞：干活真有窍门，剥得多好。他静静地笑：这也值得夸？没想到你厨艺还不错。人在那边喊他：还没拿来？
　　 过后，她神往地想：厨房里能有这么个男人，碗啊，锅啊，灶台啊，都得是亮泽的，疏菜啊，水果啊，肉啊都得是新鲜的，得有榨汁机，得有咖啡机，得有面包机，得要豆浆机，得有电饼铛，冰箱得是那种节能型的，这个一运行就轰轰响的肯定不行。多堂皇的厨房能配得上他，能供应他的贵气？
　　 他的娇妻得有多幸福？他的好怎么享得完？
　　 做白日梦的时候，她忽发奇想：如果有一天他落了难，当然他并没有多高的地位，也没有多少钱，但假如他什么都没有了呢？那幸福极了的美丽女子会不会离开他？她知道这种假想无异于痴心妄想，但就只想想又怎么样呢，她得允许自己有那么个天马行空的空间。
　　 她继续想，狂想：假如我们结了婚，天啊，我得给他多少呵护才够啊。
　　 在他身边的卑微也是幸福的，就连渺小也有了价值。
　　 为奴为婢也愿意，随时准备听从。每天的视线都有了集中的落点，看他怎么也看不够。没有被爱，只有爱，烧红了的爱，天啊，这假想的婚姻真要了她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