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起摔倒的老人有多难？

前些时，在电视上看到这样一段让我感慨良多的视频，从画面的角度上看，视频应该是路边的监控摄像头随机收录，不存在作秀或炒作的痕迹。画面显示的是一处临河处的路段，画面的一半是河水，一半是水泥路，水泥路与河水之间是七、八级的石阶。画面是静谧的，没有喧哗，没有嘈杂，偶有三两个行人匆匆来去。这时，一位杵着拐杖的老人步履阑珊的出现在画面中，据事后了解，杵拐杖的老人已90多岁了，不知他当时是回家路过，还是想独自上河边遛弯。就在老人已完全走进画面之时，他的脚下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使得他终于站立不稳，摇晃着并一头栽倒，要命的是他栽倒的方向正是朝向河边，栽倒的老人没有丝毫的停顿，几个筋斗过后便整个身子落入到河水中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与落水老人相向而行距离仅几步之遥的另一位70多岁的老者大吃一惊，但仅仅是愣了那么一下，后者便看明白了眼前的意外之变，他毫不犹豫的跑下石阶，将手臂伸向了落水老人。终于，在紧随其后的几个路人的齐心协力之下，落水老人被成功救上岸。
　　 这段视频显示的突发事故与救人场面只有十多秒钟，可谓生死攸关，一发千钧。观后我真心的为那位挺身而出的70多岁老者而击掌，为他该出手时就出手的果敢，为他“生命宝贵，不怕别人赖上”的大气凛然。
　　 事后，面对记者的采访镜头，救人老者的神情是坦然的，而面对“怕不怕别人赖上”之问，这个问题令我的心里不悦。而老者的淡然一笑，则让我对画蛇添足一般的“怕不怕赖上”的发问所产生的不悦得于释怀。视频所彰显的是正能量，我辈后人也当效仿之。要说，路边有老人摔倒的现象并不鲜见，无论摔倒的老人是何原因，健康的路人上前去扶一把也应该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怪就怪在这个“应该”背后所显露的那些令人心酸又心寒的故事，正是有了那些不平常的怪事所干扰，让有心伸援手的人变得欲罢不能，变得逐渐也麻木不仁起来，也使得应该还是不应该成了拷问社会良知和公德的一块试金石。
　　 据媒体载，去年8月10日8点，在上海新华路淮海西路口，一位87岁钱姓老人因为轻微脑梗引起头晕导致摔倒躺倒在地，满头是血，围观路人无人敢扶，引来骑车经过的一名外国女子破口大骂。有围观群众打120得到的回答却是无车无法调配，但无人敢上前扶起老人。上述外国女子用自己的白绒巾垫在老人头下，看着地上的血痛哭，还拿出钱给身边的围观者，说帮忙交上医药费。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救护车才赶来将老人送到了附近的455医院。
　　 看到上面的消息，我心里是很不舒服的，虽然对路人的熟视无睹感到恼火，也在心里谴责着他们的冷漠无情。但毕竟是咱们中国的家事，有那么多中国男人女人都无所谓，大家虽然很忙，顾不上这许多“闲事”，可也轮不到你一个外国女人进来插一杠子啊。还在大马路上公然破口大骂，你不晓得，你这是骂了咱泱泱大国十几亿的子民啊，你这是打了十几亿中国人的脸啊，你凭什么？
　　 正当我愤愤不平之时，点了几下鼠标，又一则相关的消息强行入了我的眼帘。据《新闻晚报》报道，最近一段时间，姜先生每天从早上9时30分就站在上海新市南路与车站南路交会路口，举牌子守候目击证人的出现。姜先生说，妻子徐琴因为8月3日晚上的一次救人行为被诬陷为“肇事者”，受伤老太8万元的医疗费成了堵在全家人心口的重石，压得人透不过气。徐琴说，8月3日晚7时15分，她骑助动车由北向南沿着新市南路行驶，到离车站南路路口不到200米的距离，看到一位老太横躺在马路中间，自己就停车上前把老人搀扶到马路边。姜先生补充说：“当时有十几位市民看到老太躺在马路中间，却没有人上前搀扶。我妻子把老人扶到路边，就有人提醒说赶快打110，否则老太家人会说是我妻子撞了人，有理说不清。”姜先生回忆，当时，110和老太太的女儿钱女士闻讯马上赶来，但钱女士见状便称老人不会自己摔倒，一定是被徐琴的助动车撞伤的，而老太太此时神志不清，也说不清楚状况。更糟糕的是，现场多人议论纷纷，但没有人站出来作证。当晚老太太被送往医院，诊断为左股骨折，手臂上方锁骨撕破性骨折，需要约8万元的医药费。姜先生说，他是江苏人，和老婆十几年前来上海打工，抚养一儿一女，日子过得紧巴巴，8万元对他们来说堪称天文数字。
　　 看罢第二则消息，一时无语。思忖良久，我不得不为我刚才无端指责人家冷漠无情而感到羞愧。原来，咱中国人并不是人人都很忙，都那么冷漠无情的，还是有人愿意去管一管“闲事”的，比如姜先生的妻子徐琴。
　　 不过，从结果来看，同样是管了一下“闲事”，徐琴的运气却是实在太差，不仅被老太的女儿认定为肇事者，就连当时在场的十几位市民也不愿主动站出来为她说句公道话。我想，天天站在马路口，举着牌子寻求证人的姜先生夫妻俩非但不能跟那位外国女人一样，扯着嗓子大骂一通，以出一出心里的怨气，而且还会低声下气，求爹爹告奶奶一般继续去寻求证人。因为堪称天文数字的8万元医药费，对姜先生一家来说，是一块压倒他们一家的重石头。而那位能来中国或办事或留学或旅游的外国女人，至少不会被区区8万元人民币堵住了喉咙，这才让她干净利索的出了一回“风头”。
　　 近年来，前有彭宇后有许云鹤，因为撞人不认帐或做好事反被诬告事件，而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应该说，类似彭宇，许云鹤帮扶跌倒老人的事件在全国各地时有发生，所不同的是，彭宇、许云鹤成了被告，被他们帮扶的跌倒老人即原告在法庭上坚持说他们并非学雷锋做好事，他们原本就是肇事者。法庭上，被告、原告各执一词，可谓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但都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自已的“清白”，来还原事情的本来面目。没有照片，没有摄像头，没有旁证人，或许有人看见了，但因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而不愿站出来说句公道话。法官当然有权作出自己的判断和判决，正是法院判决被告方彭宇、许云鹤需要赔付原告方，也就是他们声称帮扶了一下的老人数万元医疗费用，才使彭宇、许云鹤成了公众人物，成了媒体和民众的舆论焦点。
　　 窃以为，彭、许二案，看似结案，但这个句号画得并不完美，它没有让当事者和广大民众口服心服。很大一部分民众都把支持的呼声投向了输掉官司的被告，而没有投向所谓的“受害者”，这也是一个让人思考的问题，人们关注彭、许二案，更多的是在关注社会信任危机是否会随之蔓延？人们在对彭、许二案疑云众说纷纭的同时，也在拷问着自己的良知，今后我遇到类似的老人跌倒，要不要去帮扶一下？不帮吧，对于稍有良知的人来说，都是一种心灵折磨，都是一种感情谴责。帮吧，又害怕被碰瓷被诬告，要知道，对于很多人来说，每月不过一、二千元收入，一笔高达数万元的医疗赔偿费只怕会让他们赔到倾家荡产的地步。
　　 其实，帮扶一下跌倒的老人，对每个正常人来说，都只不过是举手之劳，没有任何技术难题可言，真正让人们害怕的是信任危机终会导致民众的麻木不仁。
　　 据报道，去年9月2日上午，武汉市88岁的李大爷在离家不到100米的菜场门口迎面摔倒，围观者无人敢上前扶他一把。一个半小时后才被人送往医院救治，李大爷终因鼻血堵塞呼吸道窒息死亡。我以为，以其说是众多冷漠的看客没有及时救助，让李大爷错失了宝贵的抢救时间而丧命，倒不如说李大爷是命丧于越来越严重的信任危机。
　　 我记得，去年就在全国媒体披露了几起类似武汉市88岁李大爷出门在外摔倒，因为没有人帮扶，没有得到及时救助而丧命的事件后，某市上万名城乡群众在机关、单位、学校和文化广场，参加了“老人跌倒我来扶”签名承诺活动。活动发起方、某市委宣传部工作人员介绍说，“做一个有道德的人，我们应该见义勇为、助人为乐，更应该诚实守信、知恩图报。希望能通过这次活动，号召大家遇到老人跌倒要助人为乐，撞了人要勇于承担责任，被救助后要知恩图报、回报社会。”
　　 有关老人跌倒，要不要帮扶的讨论和分析的文章已经很多了，笔者人微言轻，不再赘述。我想说的是，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社会这个大家庭里，不可能脱离社会而孤立存在。和谐社会需要互助，需要关爱，需要援手。诚信有危机，但并不能成为我们麻木不仁的理由。诚信的重建不是口号，也不是呐喊，需要我们每个人付诸于行动。有资料表明，从2011年到2015年，全国60岁以上老年人将由1.78亿增加到2.21亿，平均每年增加老年人860万；老年人口比重将由13.3%增加到16%，平均每年递增0.54个百分点。越来越多的老年人出现，需要我们的国家不断建立健全和完善福利、救助等方面的制度，也需要我们更多的年轻人加入到献爱心伸援手的行列。这是我们做后辈的义务，也是礼仪之邦子民的义不容辞的责任。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我们在帮助别人，其实也是在帮助我们自己。任何人都不敢保证说，我一辈子都不会发生像跌倒这样的事情，也不需要社会和他人的帮助。因为历史的规律不可抗拒，因为我们每个人都会有慢慢老去的那一天。
　　 无论是从道义上，还是良知上，还是从责任上，遇到跌倒的老人，我愿意尽我的一份绵薄之力。至于人们所担心的被“赖上”了怎么办的问题，我不敢想，想了也没用。我只坚信，公道自在人心。我更坚信，人在做，天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