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药

1.
　　 小玉哑了。
　　 “是谁欺负小玉的？！”黑石镇全林村的村支书陈昌炮一进入校长办公室就一拍桌子说。
　　 校长吓了一跳，陈昌炮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村支书，却是全林村的土地公。俗话说，一方神管一方土地，全林村的事儿可是陈昌炮说了算。校长的头可大了，他说:“上完早读课后，老师就发现小玉有些不对劲，突然间变得很害怕的样子，无论怎样问她，她都一声不吭，就像哑了。”
　　 陈昌炮说:“一定是哪个小龟蛋欺负了小玉，带我到教室去！”
　　 校长说:“这不太好吧，老师正在教学呢，还是叫小玉来办公室问问吧。”
　　 陈昌炮一脸铁青，说:“不，就到教室去，我要知道是哪个龟孙子欺负小玉！”
　　 秀才遇到兵，校长只好将陈昌炮带到陈小玉的班级。
　　 陈昌炮方入教室，朗朗的读书声消失了，变得鸦雀无声，正在讲台上的老师识趣地退到一边，陈昌炮走上讲台说:“你们当中谁欺负了小玉？！”
　　 没有人回答，但有几张小脸转向了小玉的同桌小芳。
　　 陈昌炮走下讲台行到孙女小玉旁，指着小芳说:“小玉，是她欺负你的吗？”
　　 小玉点点头后又摇摇头，没有语言。
　　 陈昌炮望着小芳说:“你不就是阿福的丫头片子吗，敢欺负我家小玉？”
　　 小芳惊恐地说:“我没有欺负她，就没有！”
　　 陈昌炮一把揪住小芳的头发说:“还说没有？就是你！”
　　 小芳又痛又怕，哭了起来，拼命挣扎着，用无助小手拍打那只恶魔般的手。
　　 校长和老师忙上前，想拉开陈昌炮那只揪住小芳头发的大手。
　　 陈昌炮无动于衷，依然紧紧地揪住小芳的头发不放。
　　 校长边拉陈昌炮的手边说:“小孩子有点争吵很正常，大人怎能太计较？等小芳的家长来了弄清楚怎么回事再说。你这样怎么行呢？松手，赶快松手，你再这样用力，就要把她的头皮给扯下了啊！”
　　 陈昌炮狠狠地说:“今天不给她点教训，还不反了？”
　　 小芳头发被揪得痛，加上害怕，面色越发苍白。
　　 校长急了，和老师一起用力掰着陈昌炮的手，说:“你再不松手，我可要报警了！”
　　 陈昌炮抽出另一只手只一推，将校长推倒一边，说:“尽管报，派出所里我有熟人。今天我就是要给这丫头一点教训，看她还敢不敢，啊……”
　　 话还没说完，陈昌炮就痛呼了起来，松开了揪小芳头发的那手，只见一枝铅笔插在了他的手臂上，已有血冒出。小玉的双眼透着惊恐站在旁边，那枝铅笔正是她插的，陈昌炮看着孙女说不出话来。
　　
　　 2.
　　 全林村诊所里，陈昌炮刚包好伤口，治保主任就一头钻进来，惊慌地在陈昌炮的耳边说:“上头来人啦！”
　　 陈昌炮说:“哪你不早给我电话？你招呼了他们吗？”
　　 治保主任迟疑了一下，细声说:“不是我招呼他们，是他们招呼了我。他们一到村委会，说是要查帐的，禁止我们打电话，禁止随便走动，我是借上厕所溜出来的。”
　　 陈昌炮说:“这么说他们是纪检组的人了？”
　　 治保主任说:“八九不离十了，我怕帐面……”
　　 陈昌炮打断治保主任的话，说:“有什么回去再说。”
　　 治保主任依然说:“我怕帐面……”
　　 陈昌炮狠狠瞪了治保主任一眼说:“我们的帐公开正常的，有什么可怕的！这样吧，你马上给镇里的林书记打电话，我到村委会。”
　　 治保主任只好给林书记打电话。
　　 一入村委会，就有人迎上陈昌炮说:“我是省纪检委的黄组长，你是村委的什么人？”
　　 “我是全林村的村支书陈昌炮，欢迎省纪检组前来检查，欢迎欢迎！”
　　 黄组长说:“回来得正好，怕早有人给你通了风吧？治保主任没有跟你回来？”
　　 陈昌炮说:“他不在这里吗？我马上打电话给他！”
　　 黄组长将一本账本递给陈昌炮，说:“不必了，你还是解释一下这帐是怎么回事吧！”
　　 陈昌炮随意翻了翻帐本，然后往桌上一丢，说:“这是一本假帐！”
　　 黄组长说:“这可是在你们村委会找出来的，你说是假帐，也就等于说你们是在做假帐！”
　　 陈昌炮说:“为了响应村村要通水泥路的号召，本村当然要铺设水泥公路，但是全林村是贫困村，要村民筹钱，实在很艰难，只好在村道的公里数上报多些，补助多了就可以免去村民的大部分负担。”
　　 黄组长说:“据帐面的信息，每公里的水泥路造价37万元，村民自筹8万元，余下的由公路部门垫付。据调查，铺1.5公里公路所需的款项已全部到帐，而为什么公路才铺设600米刚到你家门口便停止不铺了呢？剩下的钱到哪去了？”
　　 陈昌炮的底气已有些不足，但态度依然强硬，说:“钱是镇里管的，所有的开支在财政所均有备案。”
　　 黄组长冷笑一声说:“你还怕我不会去调查吗？”
　　 这时，镇委的林书记已在财政所的门口相迎，这一切在黄组长等人的意料之中。
　　 黄组长开门见山，说:“林书记应该知道我们纪检组一行的目的是什么吧？”
　　 林书记笑着说:“欢迎省纪检委的领导来查本镇全林村铺设水泥路的帐面，我镇全面配合！”
　　 黄组长说:“这个稍后再说。”
　　 林书记似乎看到什么机会，说:“好好，一路上辛苦了，我已在餐馆订好酒席为领导接风洗尘！”
　　 黄组长说:“这个就不必了，我们现在想看一下全林村前年和去年扶贫金的分配表。”
　　 这倒出林书记的意料之外，他额上渗出了密密的汗珠。
　　 望着林书记，黄组长冷冷地说:“前年全林村的扶贫资金是43万，去年40万，林书记不会说没有建立档案吧？”
　　 林书记抹了林汗，说:“这个当然建有档案。小郭，带纪检领导去查看分配表。”
　　 打开电脑，页面刚显示全林村扶贫分配表的时候却黑屏了。
　　 黄组长转头问刚刚才进来的林书记:“这是怎么回事？”
　　 林书记回答:“山区的电网不稳定，停电了，明天再看吧！”
　　 黄组长面色一冷，对另一位纪检人员说:“打电话给黑石镇供电所。”
　　 电话接通后，黄组长按下免提键说:“我是省纪检组的，黑石镇的财政所为什么会停电？”
　　 “是这样的，刚才林书记来电说财政所由于发生火灾，要停电，我所的值班员才对财政所采取停电措施……”
　　 听罢，林书记一下瘫坐在沙发上……
　　
　　 3.
　　 事已过多日，一早，小芳来到小玉家，在门口大声呼唤:“小玉，你在家吗？”
　　 小玉在奶奶的陪伴下胆怯怯地出来，奶奶问：“你找小玉什么事？”
　　 “小玉好多天没去上学了，我是找她一块上学的。”
　　 小玉指了指自己的嘴摇摇头，奶奶叹口气说:“唉，小玉哑了，爷爷又被抓了，她爸爸妈妈还没回来，还上什么学呀？”
　　 小芳愧疚地抓着小玉的手说:“小玉，对不起！那天不该说你脏，原谅我吧！”
　　 小玉张了张嘴，说:“小芳，你不嫌弃我脏了？”
　　 小芳说:“小玉不脏，一点也不脏！”
　　 “我们还是好朋友吗？”
　　 “当然是好朋友！我们去上学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