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颗黑夜的心

1.他有一颗黑夜的心
　　
　　 落叶可以落下来，不见踪迹
　　 湖水可以欢畅，没有回音
　　 更多的时候，他蹲在那里
　　 看蚂蚁。神情专注
　　 像是从神灵那偷出漏光的祝福
　　
　　 我也试探着伸进去一根绳索
　　 卸下满腔热切的歌
　　 黑夜需要安静，需要用黑覆盖黑
　　 他有一颗黑夜的心，用一次密流的汇集
　　 挡住，声音，影像和色彩
　　
　　 只有大雨来临之前，一队队更为密集的蚂蚁
　　 来到他面前。像一次酝酿已久的检阅
　　 走进他不可多得的喧闹的生活
　　
　　 但这也如夜空，偶尔划过一道流星
　　 割伤夜的皮肤
　　 随即被更大的黑，弥合
　　
　　 2.护城河
　　
　　 他端坐在城墙上，城门洞开，人们进进出出
　　 不用唱什么空城计了，羽扇已经换成巨大号的水杯
　　 他喝下一口，江山在身体里浮游
　　 他再喝下一口，一条多么宽阔的护城河呀
　　 被喝出越来越细小的身体。恍若一个健步就可越过去
　　
　　 但这么多年了，他一点点喝瘦护城河
　　 也没见有一个人，为他越过来
　　 更别说，密集的箭镞，攻城的云梯
　　 那一跨步的距离只藏满雁语
　　 它们飞过头顶，忽略了城墙和护城河的关系
　　
　　 他指点的河山，河变成护城河，山也只是俯瞰下去的
　　 过往累积的旧事
　　 他站了起来，把水杯里仅剩的一点水
　　 从城墙上倒下去
　　 他知道在护城河边，一株野菜正伸着细脖子
　　 它从黑暗的土里钻出来
　　 他喜欢吃那些钻出来的嫩茎
　　
　　 3.雨的印记
　　
　　 这就对了。雨落是必然的事情
　　 即便是落于屋顶，也会顺着屋檐落下来
　　
　　 有时候是落在树叶上，有时候是玻璃窗
　　 有时候是石头，更多的时候，落于空旷
　　 它们替雨发出雨的声音
　　 声音大了，就会淹没一切
　　
　　 这就对了，只有在细雨的时节
　　 我才能看见一只被打湿的蝴蝶
　　 合扎上一对羽翼。像一枚嵌入花朵的叶子
　　 有着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哀伤的举动
　　
　　 一滴雨掩盖另一滴
　　 那将是多么大的宽广和孤寂
　　
　　 每滴雨落下来，我都当是一场哭泣
　　
　　 4.妈妈，等我回家
　　
　　 一夜风来，文字又凉了几分
　　 贴己的感叹，皱纹又增加了几分
　　 与神谕对接的日子越来越近
　　 恍惚是一株空心植物，被雨淋，被风吹
　　
　　 年少的时候不知道天多高，地多远
　　 一心想往外飞
　　 走着走着就怀旧了
　　 蔬菜站成路边的男人
　　 跟他结婚，生孩子，扮演母亲
　　 一只小鸟，依着落叶，在风中忽高忽低地飞
　　
　　 忽然觉得，母亲像一尊菩萨
　　 端坐心里。等着我掸去岁月累积的思念的灰
　　 等着我洗衣，喂饭，像哺育我的一个女儿
　　 她的坚持，像菩萨发出周身的光辉
　　
　　 假如落叶落下来
　　 一场大雪掩盖菠菜的绿
　　 我该如何痛哭
　　 才能哭回它绿色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