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墨菊图》背后隐藏的故事

在昭平县黄姚镇篁竹村客塘片区的一户姓贝的群众家里，珍藏着一幅何香凝老人的《墨菊图》真迹，此作是抗战时期廖夫人在昭平避难时送给他伯父的纪念品。
　　 这幅70年前完成的《墨菊图》现保存完好，纵136厘米，横36厘米，纸本，用笔简洁。画面两朵傲霜秋菊倔强地昂首向天怒放，右上角有落款“智民先生教正。三十三年冬，何香凝画于公会”（当时客塘属于公会管辖），下钤“何香凝”阳文印章一枚。这幅画记载着抗战时期何香凝老人避难昭平时与贝家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
　　 何香凝（1879～1972）是中国国民党左派的杰出代表、著名政治活动家、画家，擅长诗词和国画，有《何香凝诗画集》。1879出生在香港一个富商人家，1897年与廖仲恺在广州结婚。1902年变卖妆奁资助丈夫留学日本，同年冬相继东渡日本求学，参加同盟会，成为最早的女同盟会员。毕业后由日返港，后来一直随同孙中山从事革命活动，坚决支持孙中山的新三民主义革命纲领。1927年蒋介石叛变革命后，她辞去国民党政府的一切职务，进行反蒋斗争。“一二八”淞沪抗战期间，她多次冒着炮火深入前线，慰问鼓励将士。1937年“七七事变”，全面抗战爆发。何香凝在上海发动妇女成立“抗敌后援会”和“战地服务团”等组织，积极投身于抗日救亡运动。上海沦陷后她移居香港，与宋庆龄等发起组织“保卫中国同盟”，坚持抗日救亡活动和筹款支持八路军、新四军。
　　 1941年底香港沦陷，廖承志联络东江纵队掩护何香凝潜渡内地。何香凝从香港脱险后到达桂林，蒋介石派张治中送去十万法币并请她去重庆，国民党广西省政府也派专人邀请她去百色，均遭拒绝。何香凝带着孙子、孙女在乡下养鸡种菜，自食其力，不接受任何人的资助和补贴。抗战期间，何香凝多处飘泊，生活十分艰苦，她举办画展，以卖画所得作为孩子们的生活费用，她还以“一家生活凭卖画，不使人间造孽钱”来勉励自己。
　　 在桂林期间，何香凝住在漓江边一座破旧的小屋里。碰巧的是，曾在上海英勇抗击日军的十九路军军长蔡廷锴也住在漓江东岸，以种植出售茉莉花维持生活。两个人住得很近，得知何香凝的房子破烂，蔡廷锴还特意派人去修葺。
　　 何香凝在桂林没住多久，日军就进犯桂林，何香凝带着孙子、孙女与桂林逸仙中学的学生和家属一起疏散到昭平县，住在昭平国民中学校园内。她原本是打算去梧州投靠李济深的，因为梧州也面临着日寇的威胁，加上昭平县县长韦瑞霖的盛情挽留，于是何香凝决定在昭平住了下来。在昭平住下之后，她和欧阳予倩、莫乃群、千家驹等民主党派爱国进步人士密切协作，广泛团结当地各界人士和人民群众，大力宣传民主抗日，组织成立“昭平民众抗日自卫工作委员会”，被聘请为委员会顾问。随即，何香凝与欧阳予倩带领抗日宣讲队在县城宣讲，她用铁的事实，生动的语言，揭露日本帝国主义入侵中国，实行“烧光、杀光、抢光”的滔天罪行。呼吁社会各界人士要以民族利益和国家安危为重，坚持抗战，反对投降，为保家卫国效劳。民众听了十分感动，许多人自觉捐钱、捐粮、捐物，甚至私枪都捐献出来，还有不少青年自告奋勇报名参加抗日自卫队。
　　 1944年10月30日，日军一队人马从钟山县清塘乡方向入侵昭平，昭平县民众抗日工作委员会连夜派出自卫队伏击。经过激烈战斗，日军败退，慌忙逃窜。首战告捷后，何香凝与欧阳予倩亲自率领慰问团，带上慰问品，跋山涉水60多里，到前线慰问自卫队战士。
　　 不久，广西绥靖公署看见疏散到昭平的人群有三万多人，还有一大批重要的物资，便在昭平设立了一个所谓的“民团司令部”，委派桂系土豪蒋如荃为民团司令，蒋如荃的民团司令部也设在昭平国民中学内，蒋如荃想把何香凝等人撵走。于是，蒋如荃派韦县长去向何香凝说，准备为她另找房子。何香凝识破蒋如荃的诡计，发脾气说：“不要说区区一个民团司令，即使张司令长官（张发奎，当时华南最高的军事首领），我相信也不至对我下逐客令吧！既然你们不欢迎我住在这里，那为我预备交通工具，我立刻离开昭平。”这一下蒋如荃下不了台了，他派人向何香凝再三道歉解释，但何香凝老人再也不愿与蒋如荃住下去了。加上当时敌寇又有进犯昭平的企图，于是，何香凝老人决定离开昭平县城，与文化名人疏散到黄姚。
　　 何香凝老人到达黄姚后，与疏散到黄姚的文化名人继续坚持宣传抗日，她经常给《广西日报》昭平版投稿，当时，稿件都是没有稿酬的。她在黄姚住了三个多月，受到黄姚群众的热烈欢迎。不久，由于时局的变化，她又迁到离黄姚不远的贺县八步，参加东南民盟的抗战活动，直到1945年日本投降后才回到桂林。
　　 建国后，何香凝历任第二、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第二、三届全国政协副主席，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中央副主席、主席，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等职，1972年9月逝世。
　　 贝光明家里珍藏的《墨菊图》款中所说的“智民先生”，就是贝光明的伯父贝智民（1912—2004）。贝智民当时任黄姚中学的校董，是当地的开明绅士。他在黄姚开有一家布店，交友甚广。后来又在八步开了一家德济药房作掩护，真正的身份是中共贺县地下县委的联络站负责人。
　　 何香凝女士迁移到黄姚时，县长韦瑞霖派贝智民迎接，安排她住在黄姚镇的昭平县工委会（今宝珠观内）。当时，何香凝身边带着孙子和孙女，贝智民送阴丹士林布给老人，给两个孩子做衣服，何香凝在黄姚住了三个多月。迁往八步前，她对贝智民说，她想送幅画给他作纪念。当时处于战乱时期，何香凝的画箱又遗留在桂林，贝智民多方寻找，最后终于从当地一吴姓富户家中找到了宣纸。何香凝欣然挥毫，画成了这幅《墨菊图》赠送给贝智民。
　　 何香凝的画在日本留学期间，就逐渐形成自己的风格。老人一生喜画冬梅、青松、翠竹、霜菊、雄狮，这些画都犹如她在乱世中的铮铮铁骨，体现她一生倔强的精神。她的画多是情境所逼创作出来的，独具一格，颇受人喜欢。乱世之中，老人常常靠卖画易米，养家糊口，或义卖支持抗日，或以画结交友谊表达祝福。
　　 解放后，贺县博物馆出一万元来收购贝家珍藏的《墨菊图》，贝智民没有答应。新华社也曾三次派人到他家拍摄此画。“文革”期间红卫兵抄家，把贝家珍藏的柳亚子等一批名家的书画作品都抄走了，而且这些书画作品至今下落不明。所幸的是，这幅画被提前藏了起来，才没有被抄走得以幸存。贝智民临终前嘱咐后人一定要好好保存这幅《墨菊图》。
　　 贝家一直把这幅画当作荣誉和传家之宝。而今，它更成为贺州难得的珍贵文物，并且成为何香凝老人在抗战期间居留桂东的历史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