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此一家

女人爱美，然而醒目的白发，额头的皱褶，眼角的鱼纹无情地爬上了你的头脸，尤其是年关这一两个月连续加班更令你的“老颜”添了憔悴。早早的，你就跟洗发的女儿和理发师女婿商量染发日期。由于彼此都忙，日期一拖再拖，年底前女儿告诉你，年底太忙，女婿无空帮娘染发，不如过年再说。
　　 儿子的头发已长好长。年三十，你要儿子剪了头发好体体面面、精精神神过年，儿子说：“去哪剪啊？”
　　 “剪发不像染发不费时的，找你姐夫去剪吧！”
　　 “剪鬼啊？他们班都不上！”
　　 “今天不上班吗？”
　　 “二十九就放假了。”
　　 你不信，电话打过去一问，果然先天就放假了。你沉默了。不多久，女儿又来电说回家吃饭。三十晚，女儿女婿带外孙回来吃饭，你欢天喜地。饭后，你无心洗刷碗筷，女儿家离得不远，就在对河。
　　 次日，女儿女婿复带外孙前来，你依旧高兴
　　 初二你回娘家，你裹了一条长长的围巾，以掩饰你不想示人的老态。
　　 初三，你去到女儿女婿所在的理发店，想看看店里生意咋样，倘若空闲，就在店里染了吧，人多，就去“一佳”买了染发剂回家自己去染，未及进门，女儿女婿就“迎了出来”说店里很忙，今天不能给娘染发。回家途中，丈夫责备你：“我刚打算要他们拿了染发剂让我回家给你染，讲到一半，你又不让我讲。”你叹了口气说：“还是去一佳买吧。”
　　 “还是初三呢天又快黑了，晓得人家关没关门，”你沉默着。空阔马路旁的绿化带里，一棵棵绿叶厚实的壮树上开满了白花，像是你头顶的白发般令人伤感和厌烦。
　　 绕了好远的路，来到“一佳”，果然店门紧闭，丈夫说：“我就知道店门没开，又怕你不高兴……”
　　 初四，女儿女婿早早把外孙送来。外孙很可爱，也很粘人，下午娘家嫂子侄儿、侄媳和堂嫂、还有侄女也来了。你打电话给女儿，叫两个孩子回家吃饭，你犹豫着告诉女儿，初七你要上班了，看能不能抽空帮你把头发染了。女儿说让她问问女婿，女儿只会洗，不会染，决定权在女婿。
　　 回来时女婿与侄儿喝酒，打牌到很晚，女婿输了，也就几十块钱的输赢，却不肯掏钱，侄儿说赢的钱都给你儿子。侄儿说，只要女婿肯把输的钱拿出来，他还愿意多替剩余的凑成整数，给小表弟。催促了几次，女婿终究没拿钱出来，侄儿说，不如你给表弟剪个发吧，当做表弟给你这当姐夫的红包钱。
　　 初五，女儿说女婿讲的会回家，你很期待，毕竟过了初六，你就要上班了，你想以全新的姿态，良好的精神状态，愉悦的心情做好今年的开头日。
　　 五点，六点，七点，晚饭一直在等，外孙用他稚嫩声音预告：“爸爸不得（不会）来了，妈妈也不得来了！”你楞了，听说未满三岁的孩子说的无心话很灵验，你很是担心，害怕两个孩子骑摩托出什么意外，赶紧把电话打过去：“下班了吗，迟迟讲你们不回来了，你们要慢点骑唻……
　　 “还没下班呢”
　　 “还没下班啊？昨天不早就下班了吗？肚子不饿啊？”
　　 “我们吃了晚饭。”
　　 “吃过了？我们还在等你们呢。”
　　 “这么晚了，还没吃饭啊，醒（傻）呢，你们自己吃么。”一会女儿电话又来了：“妈，太晚了我们不回去了。”
　　 这一晚，你翻来覆去没睡好，女婿说亲家带外孙每月必须交一千元，他想今年把孩子送到幼儿园，星期六、星期天，以后就送到你这带了。
　　 “可是我和你爸都要上班啊，再说你爸妈给你带了孩子出点钱也正常，就是不帮你带孩子，他们需要钱你不也该拿么？假如你们工资不高，你爷娘也不一定要你拿好多的，对不对？”
　　 “嗯？不会硬要我拿好多哦，过年还问我要一千五呢！再说，我姐姐的小孩快生了，我妈妈会跟姐姐一起到广州去——”
　　 初六下午，你去离家不远的一家理发店把头发染了，深栗色的。规格有三十和五十的，你选了贵的那一款，理发师很细心，头发梳了一遍又一遍，洗过后，发端不见一点白墩子。耳朵上戴着耳罩，脸上和脖子上一点点染药水都没有，发叉的发稍还剪了一截。站在镜子前，你笑着，开心且自信，唯一的愧疚是对年轻的理发师说的：“不好意思，耽搁你吃晚饭了。”事实上，在染发的过程中，你一直都是愉快地在跟理发师交谈，你很感谢理发师的细心和耐心。你的笑容仿佛在说：“嗯，就此一家，以后染发我都在这里了，一年我染发最多也不会超过四次，两百元一年，很划算。没有推脱，也不会偷工减料，更不会敷衍了事，染发等待途中，来了两个小女孩，给她俩剪发时，理发师把你引到一张蒙了烤火被的桌子前，打开“鸟笼子”让你烤火，靠火被已褪色发白，但就是这个也是你和理发师愉快对话的话题，理发店不大，远远不及你出资为女婿入股的店面宽大豪华，但你就认定了以后染发——就此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