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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号病房

作者: 鹰鸣老师 时间: 2016-04-26 阅读: 358次 点赞: 46个 评分: 2.0分

七号病房(小小说)    走进心血管(CCU)病房,华卫便注意旁边那七十多岁病友,瘦长,浓眉,细眼,厚嘴唇,有点面熟,但想不起在那见过,更忘记姓什么了

七号病房(小小说)
  
   走进心血管(CCU)病房,华卫便注意旁边那七十多岁病友,瘦长,浓眉,细眼,厚嘴唇,有点面熟,但想不起在那见过,更忘记姓什么了。只好笑着打招呼:“哦,你来了?”
   那人笑着,望着他点头:“您好,您好!”
   华卫在自己床头边放东西,边在脑子里搜索。当局长几十年,认识人太多,他不是亲戚,好像也没办过什么……
   那人仍瞅着他不说话。
   华卫觉得他认出自己。能住一病房,肯定觉得惊喜和荣幸。
   华卫坐到病床,见病友床头放老牌手机,搪瓷茶缸,穿普通工作服,用具简单,没有名牌和高档货。料定与自己不是一个档次,有点优越和自豪感。
   “住院几天了?”华卫口气像干部慰问伤员。
   “十多天了,准备办出院了!”
   “哦,什么病?”
   “脑梗,老毛病了,自己性子急,办事喜欢冲冲冲,总控制不住节奏,落下的毛病……”
   几句话,勾起华卫的记忆,不由得脱口而出:“急急风?”
   “嗯,你是吭七歹七,吭七歹七?”
   “呛呛呛呛,呛呛呛,潘国强!”
   “吭七歹七,吭七歹七,华卫!”
   俩人都跳下床,四只手紧紧握着,几乎一起感叹:“难得,太难得了,想不到分别几十年,住到一个病房了!”
   俩人是中学同学,潘国强成绩好,是学校的尖子,大家说他处处像武将登场,走路都像踩着锣鼓点,呛呛呛呛。华卫吊儿郎当,成绩最差,总拖班级后腿,他自嘲说:“只有大官才走在最后。迈着八字步,吭七歹七,吭七歹七……”
   华卫问他:“你考上北大,还是清华?怎么再没消息?”
   “清华毕业后,正赶上改革大潮,我到深圳去了!你怎么样?”
   华卫不好说他舅舅是组织部长,为他安排了工作。只是说:“我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干点为人民服务小差事吧!”
   “老了,都老了,心再年青,也力不从心了!”
   “可脾气习性像一点都没变!”
   老同学相认,免不了谈起往事,谈起班级的同学,聊别后打拼。话越来越多,一起流泪,一起感叹,有说不完的话题,不再寂寞。
   华卫觉得自己有靠山,找了好工作,混得比同学好。没门路成绩再好,没人帮衬,也是徒劳。他有意问:“退休了吧?生活不错吧?”
   “打拼真不容易,总算闯过来了。有企业,退休生活满好。”
   “有没有出去旅游呀?到世界各地去转了吗?”
   “没有。还没往这里想。”
   “那太可惜了。我在位时,经常公家出钱,到美洲,欧洲,澳洲去观光。退休后,自己掏钱也去了好多国家:非洲,南美洲,亚洲,好多国家全玩过来了。人生一世不容易,死了也不冤枉了!”
   华卫滔滔不绝地谈起他到各地的见闻。尤其说到外国的奇异风俗人情,说得吐沫乱飞,眉飞色舞。
   潘国强睁大眼睛听,有点心不在焉。
   三天后,潘国强出院了。少了个唠嗑的伴,华卫恋恋不舍。
   中午时光,护工推着一位九十多岁的老人进来,老人吊着水,鼻上插着管子,面色煞白,被安置在邻近床上。旁边还跟了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声嘶力竭地唠叨:“爹,机不可失呀,爹,我求你了!”
   “滚!快滚!”老人气冲冲地喊,将脸扭到一边,不愿看他。
   “爹,爹,我是你儿子,你不该对我这样!”
   “滚一边去,我不想看到你!”老人气得嘴发颤。
   护工说:“老人不想见,你先走吧,有话待老人消了气再说。”
   华卫也说:“是啊,你爹病着,有话以后说吧!”
   老汉儿子只好悻悻离开。
   病房无人说话,一下安静下来。
   华卫不时地关心老人的吊水情况。房间沉闷,显得静谧。
   熄灯后,房间暗下来,老人不时地长吁短叹,嘤嘤哭泣,整夜嘁里嗦罗,闹得华卫无法入睡。他怀念潘国强,假如睡不着,可唠一会。这老汉的家务事,别人没法插嘴。
   辗转反侧折腾到半夜,华卫只好坐起来。
   老汉说:“天早呢!”
   “睡不着了!”
   华卫说:“你儿子又来过,见你睡着,站了一会走了。”
   老汉说:“我是装睡,不想见他,天天生气,不如没儿子!”
   华卫安慰说:“父子间,有话好商量,别动气。”
   “我能不气吗?”老汉气愤地说,“我儿子生在困难时期。我夫妻俩自己不吃,也让给他吃。拿他当宝贝,处处依着他,惯着他。好容易将他们拉扯大,上学时,有个叫‘龙的传人’曾出钱资助他。那好心人资助一大群苦孩子,人家都有出息。就他不争气。成了家,有了工作,仍整天打我的主意,要我贴钱给他,问我要工资卡,我没放手。说房子早晚是他的,让我预先写遗嘱,将房子过户给他。写好怕我反悔,又到公证处盖章。好,都依你。那知他叫我搬家,说他将房子卖了,准备买新房,要我租房子住。我说我年纪大了,在外住不惯,不想搬。他说房子已过户给他,他说了算,天天与我争吵不休……我吵不过他,后悔上了公证,气得血压升高,住进医院,不知乍办才好。”
   华卫说:“老哥你傻呀,工资,房子,是保命的。不能随便松手!”
   “我欠考虑,耳根软,后悔死了!”
   华卫联想到自己孩子从没这毛病,很感欣慰。便劝老汉:“你现在清醒,可到公证处去撤消它!”
   “这行吗?”老人看成到希望,望着他说。
   “行,准行。”
   “可我这身体……”
   “打电话叫他们来。”
   老人仍是不放心。
   华卫说:“公证是为你服务的。你意愿变更,同样会尊重和维护。”
   老汉悬着的心这才落地,千谢万谢,连声感激。
   夜,渐渐安静……
   早饭后,华卫在走廊散步,两个护士的谈话,引起他的注意。
   “看看很普通,原来他就是‘龙的传人’。”
   “你说潘国强?”
   “不是他是谁?穿的那么朴素,真看不出能帮了那么多孩子!”
   ‘龙的传人’报纸电台都报导过,华卫单位也组织学习过,这个捐了一仟多万,还无偿资助二百六十九名困难孩子求学的好人,一直隐姓埋名。但他的事迹家喻户晓。
   “前天在汇款时,潘国强在邮局门口突然晕倒,许多人将他送来的,才发现衣袋中汇款单有‘龙的传人’落款,揭开几十年的秘密。”
   ……
   “潘国强就是‘龙的传人’!?”做好事不留名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同学!使华卫从心底感到震撼。穿着那么朴素随意,宁愿自己俭省,那里不去,将钱资助许多不认识的人,太不可思议了!自己的优越感和傲气顿时跑了个净光,突感羞愧和渺小……
  
   2016,4,24 蠡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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