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倪物语
作者: 孟浪
时间: 2011-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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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5.0分
1 能把路走得这么有板有眼,不紧不慢,四平八稳的人,心中一定是自有乾坤,关健时刻说不准四两就能拨千斤,再有一张被某种精神和主义撑圆了的娃娃脸,
摘要:小倪,为你的真性情喝采,嬉笑怒骂,都是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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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把路走得这么有板有眼,不紧不慢,四平八稳的人,心中一定是自有乾坤,关健时刻说不准四两就能拨千斤,再有一张被某种精神和主义撑圆了的娃娃脸,总是红扑扑,热腾腾的把岁月抛在后头,微胖,微高的身材,甩着属于前世今生的淡黄浓密的头发,一晃一晃,左摇右摆,远远看去,挪金山,移玉柱的架式,这就是小倪,
小倪来了,似乎带来了一种气场,在这种气场里,可以斗志昂扬,指点江山地摒弃那些该死的糟粕,包括官们的腐朽,每况愈下的世道人心,荒谬的传统,恶习,积习,小倪眼风一扫,娃娃脸就荡开了一丝凌利,那些圆润登时平添了力度,显得活泼清爽,小巧的嘴巴吐出一串串暗含风霜刀剑的话来,象是真能把那些不齿的垃圾怎么样了,既使不能怎么样,那些酣畅淋漓,一针见血的揭露也足以令人血脉喷张,过瘾解恨了。
小倪可不是简单的,看在眼前的这个小倪,她的理想在千里之外呢,偶尔窥之一二,就足够令你睽目,讶然,五体投地,有梦想已经了不起,如果这梦想又深不可测,错综庞大,象一个浑然的体系,就更不得不对之刮目相看了。
才女小倪有一个欣赏她的郞君,这样的幸福非同小可,小倪的才华总算有一个归宿,是鸟儿也好,是鱼儿也好,哪怕有一片不太高的天,不太阔的海,也足够实现自由了,小倪聊聊我我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辟辟啪啪地迸发智慧的火花?还是上演子期伯牙知音缠绵的故事?冷暖自知啊。
小倪一激动就冒出可爱的脏字来,最著名的就是那句,猪,是咬着牙吐出来,有力又悠长,拖出一个长长的尾音,我几乎迷恋她这个独特的骂,如果对谁不满,谁得罪了她,这个字就豪不犹豫,冲口而出,这个猪,发泄的意思,却不觉得粗俗,反衬出了她的坦率,真性情。
这个不时嬉笑怒骂的小倪,如今去外地学习了,没有了可以挽着她胳膊近便的机会,真觉得少了些什么,很怀念她脱口而出的那个猪,也很想再听听那些含着真知灼见的戏言,单调的时候,沉闷的时候,心慌的时候,忧虑的时候,想想小倪,便觉得生活有了别样的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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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倪未卜先知地说:我早料到是怀孕了,对于这个巨大的,能笼罩住整个生命的转机,这个既惊且喜,从无到有的变化,她却把兴奋先挤到一边去,有理有据,迫不及待地给人分析怀孕的前兆:老犯困,爱上厕所,嗓子发干。好象判断得到验证的骄傲比结果更重要,言下之意,看,我又对了吧!没头没脑,没心没肺的得意相。然后眼皮也不抬一下,不起波澜地说:有了,就要呗。虽然喜气暗暗流淌出shn来,但这个有,哪里是这么轻描淡写就能吐露的?千万次碰撞中的偶然,脱颖而出这么一个有来,女人籍此才能完成华丽绽放啊,把这样一个需期待了又期待,盼望了又盼望的结局,淡化成了信手拈来,水到渠成。这女子,该有就有,想来就来,仙气十足。
孕妇小倪比从前更勤奋地走路,揣着由然而生的使命感,从娘家走到婆家,从婆家走到自己的小家,如此循环地走下去,挨个家吃香的喝辣的,又如此循环的吃下来。知天乐命,随遇而安,境界也神圣起来,身子渐渐又圆又满,皮肤柔柔的,四肢软软的,小雌老虎一样失去了烈性,锋芒和气概。
小倪变得推崇大白菜,半颗半颗地吃,又象温顺淡薄的小白兔了。曾经无肉不欢的她做这样的改变不知是怀孕导致的某种错乱使然,还是美食过度后渴望清粥小菜,孕育的状态是不是能使人神道?抑或使人回归?她居然也体悟到菜根的香。说到底,大白菜不仅清白,营养也不逊色,吃得多了也无碍,象兔子就象兔子吧。
见到朋友,小倪不禁诉苦:睡觉不敢翻身,累死了。睡不着觉,半夜拉着老公聊天,两人是一聊就上瘾的那种劲头,都有一身口吐莲花的功夫,逻辑严谨,思路清晰,环环相扣,一丝不乱,不知不觉天亮,老公蓬着一张脸去上班,小倪却在家里昏昏欲睡,这么晨昏颠倒的久了,老公终于支撑不下去,不再陪聊,小倪就整夜歪在沙发上看电视,做梦都想让肚子的小东西出来。
我正在家里照顾孩子,小倪打电话说要来送资料。
你行吗?可是五楼啊,不是要生了吗?
怎么不行?得多走走,好生。
从一开门,把她迎进来,我就象对待一个价值无可估量的瓷盘子一样,心提溜起来,在她身后步步紧跟,唯恐有什么闪失,大概我这个妈当得名不正,言不顺吧,对于亲历孕育过程的她就格外敬畏。她一摆手,浅淡的表情:没事呀。四川人,说不出事儿的卷舌音,倒显得果断,勇敢,使我的心又落回去了。
我们聊了些单位的事,她又嘻嘻哈哈地逗了会儿孩子,就告辞了。
第二天听说小倪生了,我震惊,妈呀,啥时候生的呢?中午刚从我这里走啊。
挂心了几天,没忍住,还是打了她的手机,没关机,这就是小倪了,从来不用关机来显示不同寻常,实际上,关机导致的消息中断,对于外人无关痛痒,对于亲人,你又于心何忍。
她一听是我的声音,挺激动。
你知道吗?从你家下楼,洋水就破了,想给你打电话,看到旁边就是卫生所,就直接去了,医生正闲聊天,看我的情况,手忙脚乱联系了救护车就送医院了。
我很歉疚。
好险,那天送你下楼就好了。
她满不在乎。
结果还不是一样?
在医院里,她两个姐急得跑来跑去,怎么大夫还不来呢?
小倪却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等,不动声色,临危不惧。
她的声色在暗暗地追随着此时此刻共命运的那个人,她的不惧也来缘于休戚相关的那个人,她以骨以血实现了与他的交集,融汇,也渴望他以跪拜之心迎接这个奉献。
可是老公一副大丈夫凛然身姿,给了小倪丝丝刺痛,既便不是生死关头,也是受难之日,他怎能不畏惧,怎能不伸给她紧张汗湿却果敢的手?怎能不挂着一脸焦虑,一脸心疼?
仅管身在医院,再急也于事无补,爱人的强做镇静还是给了小倪不以为然,轻慢的错觉,她希望看到老公的儿女柔情,而不是英雄气。找不到男人软得化到心里的目光,小倪自己变得坚硬超然了。
在医生眼里,床上的不过是待产的女人体,而不是女人,小倪在血淋淋的剖腹手术过程中见证了生命的某种无奈和残酷。
在小倪看来,人的生产和动物没什么区别,来不及,顾不上遮遮掩掩,雌兽一样,在疼痛里叫嚣,在尊严尽失里升华。
小倪终于完成了一个转身,做了幸福的孩子的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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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倪懒得有些赖皮,把自己安置妥当了,头半仰半靠,双手婴儿一样蜷着伸向两侧,腿搭在椅子上,就再也不动了,怎么挑逗,怎么撩拨都不行,眼睛还微闭着,眼珠子在眼皮里直轱碌,嘴巴似开似合,麻木的状态。惹急了,把脸也蒙起来,来一个彻底的旁若无人。
谁不知道她在运动上可是有历史有天赋的人,打起排球来满场飞,一头黄黄的小短发飘过来,荡过去,不时脆脆的喊一嗓子,激情四溢的样子。打起乒乓球来,比邓亚平还来劲,恨不能把两条胳膊挥成千手观音。扭起秧歌来,腰肢左一送,右一递,上一摇,下一摆,九曲十八弯的,周身每一块肌肉都随音乐放纵着,跳跃着,变成了颤颤的,火热的,又极和谐,极丰满的一个大音符。
而此刻,她竟老气横秋,不无放弃地说:血压高了,头晕,不想动。不提鸿鹄之志也就罢了,还想提前进入老年?旁人可真替她心有不甘。
下晚班,有段路没路灯,黑漆漆探不清虚实,两侧是高深的树林,我和小倪边走边聊,她泄气地说,现在身体可不行了,哪儿都是病。
你精神不错啊,别自己吓唬自己。
别看你瘦小的,我还不如你,不信,哪天,咱俩跑百米,绝对跑不过你。
哪能呢,我腿短,再捣腾也没你快呀。
正说着,树林里一声凄历的惨叫,我俩顿时也发出更凄历的呐喊,撒腿就跑,小倪边跑边哮叫,让人想起‘离弦之箭’‘动若脱兔’这些成语,很快就化身为小黑点。到了有灯火的地方,我累得直喘,再找小倪,早跑到厂门口了,我软绵绵地追上她。
好啊,扔下我自己跑了?
她窍笑着,我说,不用比赛了,你的速度太惊人了,谁能比得上?
后来,我们分析,那使我们吓破了胆的叫声可能是猫头鹰,我又分析了小倪的逃兵潜质,可不低啊。她嬉嬉笑着,腆脸厚皮的,不在意。
小倪每次随老公从老家回来,都欢眉欢眼,无比自豪地跟人描述她的礼遇。
那老家,在山东农村,多少保存着老辈子的传统,包括审美,包括习俗,尤其是老年人,见到小倪这样银盆大脸,胖乎乎,一脸浑不计较的喜兴劲,仿佛见了稀世珍宝,直夸她,长得好,旺夫相,看现如今的那些小媳妇,个个瘦得像干柴棒,经不起一阵大风吹,吃得都象猫食,哪象小倪,给啥吃啥,大鱼大肉也行,从不忌这忌那,挑挑捡捡的。看着都喜欢。
小倪被围在一班老太太喜滋滋的目光里,真挺受用,可也有不受用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女人不能上桌,干家务的时候,女人当仁不让,小倪气愤地想:臭男人,什么都让你们占了,凭什么?
老公心疼小倪,帮她洗碗,却讨来麻烦:不用你啊,哪有男人下厨房的,让你媳妇干就行了。
小倪绘声绘色地说那些臭男人:民风彪悍啊,光着膀子,挺着大肚子,晃来晃去的。
我忍不住笑,这小倪,好象从高梁地逃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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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倪没事儿就捧着本书,那书在我们看来,枯燥,干巴,不见血不见肉的,她绝对不只是肤浅的看,绝对是在探索和研究,数目字也好,高古的文字也好,在小倪面前都得渐渐揭去表皮,露出或出水芙蓉或不过如此的真面目,一头钻进书里,探出个所以然的小倪,就和我们这些拿着本书闲看热闹,消磨时间的人分出了水高水低,小倪一再地不同流合污,不混迹江湖,就显出了和我们这些平庸女人的有别;凡事追究根本,理不辩不明。
懂得深,就看得远,了不得的视线,和了不起的见解,使小倪有一种男人的了然和独断,看似傻气和木然,实则是一眼看到底,是不为表象所动。
能洞穿很多本质,眼神就显得清澈,孩子般去伪存真,或喜或悲,或怒或怨,从不掩饰。
相处时间久了,适应了她的简单率真,也就对她说一就是一的方式释然了,还有什么比经渭分明,一竿子插到底更让人省心的,仅管有些生硬,总比那些弯弯绕来得容易。
这回小倪真的是一竿子插到底了,插得我都找不着她了,这还是小倪吗?珠圆玉润的身材不见了,也和一大街勒紧腰身,走路风摆柳的女人混为一谈了,脸蛋小了长了,却也失去了光泽。瘦得脱了型的小倪真让我大吃一惊
你怎么脱胎换骨了?
没什么,就是吃得少了。她笑得诡密。
我扼腕叹息,她也减肥?而且一减惊人。
她怎么没意识到自己就是环肥燕瘦里的那个环肥?
小倪的身材算不上胖,缺了哪点肉都象少了点什么,甚至正是那些肉助长了她女人的水性,满月一样漾着皎洁的清辉,美得和谐。
如今她对自己的肉体凡胎施了什么法术?
想必也是有一套理论做指导的,可这样的实践也太具破坏性了。
她是怎么战胜对美食的诱惑?而曾经,她可是不折不扣的美食家呀。
不吃对于她无异于是酷刑,吃些白菜萝卜,黄瓜,苹果。对于她就是对好胃口的背判。她是怎么熬成正果的?
而那正果就真的那么值得引以为傲吗?这已经不是举重若轻的小倪了,大变活人一样生生把那个小倪变没了。
遗憾了很久以后,小倪终敌不过对美食的热爱,又吃回来了。
我才知道,这只不过是一个风波,是她对自己的一次行为艺术。
哈,恢复清醒,听到的,只有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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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小倪就成了资深妈妈,带在车子后面的那个乖乖的小不点渐渐抽条,变成了细瘦的大眼睛少女,有时站起来趴在妈妈扎实的背上,搂住妈妈的脖子,一路骑过来,就是母女连体,舔犊情深的一幅画,着实动人。
哪一个做母亲的不是趟过一条艰难的育儿之河走过来的?小倪这条河趟得极具声色,深一脚,浅一脚,迎着风,顺着势,终是走过来了。
长得喜兴,福态,性格乐观,和顺的小倪深得婆婆宠爱,这个婆婆还很年轻,又是有文化,开通的。自然揽下了带宝贝孙女儿的重任。在广大妈妈为带孩子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不胜其苦的时候,小倪却大吃婆婆给做的鸡油炒胡萝卜,大睡其安稳觉。在带孩子上,没有那么多非此既彼的讲究,没有那么挑剔,不在意细节,正是小倪对婆婆辛苦的回报。大大咧咧的小倪就只有享福的份儿了。
被奶奶宠坏了的女儿,有时也让小倪头疼,起狠心,想好好教训一顿,奶奶在一边呢,还能怎么样?只好草草收场,带回家再收拾。
女儿长大懂事了,极聪明好学,成了小倪骄傲的资本,一口一个我们家小九儿,如何如何。我暗笑她的王婆卖瓜,可是谁家的孩子,能不成为父母嘴边说不尽的话题,这就是父母之痴了。
在女儿的教育上,小倪豪不含糊,完全是在打造一个绝世的神童,各种学习班接二连三地上,我说,她肯上吗?不累?小倪很干脆地说,她愿意上,学得欢着呢。那可真有点类似神童了。
神童母亲小倪不时把她女儿的画作拿给我看,可真不象那个年纪的孩子能画出来的,小倪没等我夸,自己先夸上了,给我解释画面的意思,视若珍宝的样子。
完全投入母亲这个角色的小倪,又有了新的课题,看各种版本的教育书籍,和各种大师对话,中西和壁,融会古今,向教育大家看齐。
学英语,背三字经,背唐诗宋词。女儿的书她也拿来看,重新启蒙了一次似的。
朝气蓬勃,储存和启用所有才华的妈,身边却有一个冷静,洞悉一切的小闺女,妈惊奇地领受女儿或一碰就跳的叛逆或一看就透的默契,没想到给自己生了一个小对手或小伙伴,生命什么奇迹不能发生?她想用血脉创造女儿未来的光明。
这又是一次梦想的出发了,载着一重又一重的希望,只愿这样的出发别太沉重。
到什么时候,还是别忘了她随遇而安的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