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碎的声音谁能听见

摘要：一个优秀的儿子不幸早夭，悲伤的父亲心碎而死 我读初中时，听我的学姐说，她们班长万翰琴十岁了竟然还吃妈妈的奶，可见家人多惯她呀！她家是她们村里最富裕的家庭，她爸爸是村里的医生，那时叫赤脚医生，她们家就她一个孩子，从小就吃得好穿得好，读书又好。直到她十二岁她妈妈才生了个弟弟。我们都是姐弟好几个，一直羡慕人家独生子女。
　　 我们上学有时抄小路也从万翰琴家门前经过，见到过她妈妈，一个常常带笑的慈祥女人。她家还有个奶奶。她爸爸还给我们打过预防针。
　　 万翰琴后来复读，考上了师专。毕业后就到我们乡中学任教，她的丈夫原来是她同事，后来考到县法院，当了书记员。几年后把万翰琴也调到县中学教书了。
　　 万翰琴那个比她小十一岁的弟弟叫万翰云，我一直没见过，不过倒是常常听到这个名字。那时我在当民办老师，听他们村里的老师说，这孩子真聪明!那一年，我带的毕业班统考，总分250分，第一名就是万翰云，他考了240分。从第二到第五全是我的学生，可是最好的才220分。和他相差20分，这一下我不得不服！我那班学生和我年岁相差不大，把我当成了姐姐，一有空就来我家玩，从她们口里我经常听到万翰云的事迹，他是个白净的、腼腆的小男孩，尽管学习成绩好，却是个很随和的人，和班上男女同学都合得来，老师和同学都喜欢他。不过他在读初三的时候就随姐姐去县城读了。中考时，他的成绩是全县第二，上了外地一所邮电学校，出来就有工作。
　　 他的一个族兄在我们这里当上门女婿，而这个女婿的姨妹又在我们学校当老师。听许老师说，万翰云的爸爸妈妈在家里养了老母猪，卖猪仔供他读书，种了许多田地，养了许多鸡鸭，平时不舍得吃，等儿子回家才杀给儿子吃。那么好的儿子，要是我们也会这样对待他的。他家真羡煞人！女儿有好工作，儿子又争气，这在农村真是绝无仅有的。老万真幸福！
　　 在万翰云读到中专第二年的时候，他的妈妈突发脑溢血去世。家里老母猪养不成了。以他家的家底也不怎么穷的。
　　 也是那年冬天，有一次我上学时，看见值日的许老师正在燃煤球。那时我们值日老师挺忙的，首先要生煤炉烧水给学生喝，还要打扫办公室。我问她怎么到现在炉子还没生好？以往可不是这样。她说：“你不晓得我家多忙！本来今天我哥在家蒸檀皮的，早上要出蒸！万翰云死了，我哥娘家来人把他叫去了，我和我姐只好去出蒸，又拖不动，所以到现在才来。”我听了，赶紧来洒水，帮忙打扫办公室。我扫地时才想起来：“万翰云死了？万翰云！啊！”我放下扫帚跑出去：“你刚才说万翰云死了？哪个万翰云？”“还有哪个！万翰琴的弟弟万翰云呗！”“可他不是在外面读书吗？”“就是啊！听说他早上起来锻炼身体，拿着根跳绳下楼，被绊了一下，从楼上栽下去摔死了。”天哪！怎么会这样？我顿时难受得要死！他当时才满十八岁！这么一个优秀的孩子竟然就这么死了！
　　 许老师说，万医生听到儿子的死讯差点疯了！和女儿女婿一道到了学校，见儿子真的死了，他当场晕到！学校方面帮他女婿把万翰云火化了，派人护送他们回家。从见到儿子后，老万就没有吃一口饭，也不哭，就这么呆呆地坐着。一到家，女儿就叫医生来给他挂水。本家的人又要办丧事，还要派人照顾老万，他还有个老娘，又怕老娘哭死了，还要派人照顾老娘。真是可怜啊！万翰琴都没空哭弟弟了。
　　 一年后，老万村里的棉花匠来给我弹棉花。吃饭时，我说起万翰云，问他爸爸怎么样了？“你说老万啊！他现在像个活鬼！头发胡子一下全白了！老长的也不剃！以前他可是个讲究体面的人。以往他多勤快！养猪、养鸡、养鸭，种田、种地。现在田不种了，地不种了，畜生一样都没养。天天在家打麻将，在哪家打就在哪家吃，也不管家里的老娘了！好在老娘身体好，自己还能管自己。他女儿和女婿还找到学校，学校赔了好几万块钱的保险费，他说，儿子都没了，要这么多钱干什么？也是可怜，一年里老婆儿子都死了。那个儿子要是个傻子也罢了，偏偏又那么好！真的好，长这么大，都没淘过气！我们村里哪个不喜欢他？我们村里人都说，这个儿子前世和老万有怨，既要来给他做儿子，就不该这么早就死了，索性就在五六岁死去，他们还不难过。原本这个翰云就不该出世，让老万空欢喜一场。本来他家一个女儿挺好的，好好的都过了十几年，又生了翰云，这孩子又好的都找不出缺点，年轻轻的走了，不是要娘老子的命么！现在和老万说话都要想着说，不能提读书，提儿子。他有时到人家串门，坐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盯着一个地方都看痴过去了，吓死人的！别人忙起来，没人陪他打麻将，他就跑到老婆和翰云的坟头坐着，下暴雨别人不来拉他走，他还坐着，我估计也活不长了。”
　　 果然，在万翰云死后的第三年，老万也死了!他是心先碎成无数片后才死的！最后两年，可以想象他过的是怎么样的日子：每天在无尽的思念中一遍遍怀念着儿子！也许在怀念得疲劳时可以睡一下，在梦中重温过去的欢乐，醒来后又是被无边的失望和痛苦笼罩，这样痛苦地活着，真是度日如年啊！也许他们村里人说的不错：这儿子是个索债鬼！来给老万增加痛苦的。《红楼梦》里的《枉凝眉》中有这么一句：“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这也是老万父子的写照！万翰云承载着老万所有的希望，快乐！他就这样一去，釜底抽薪一般，一下让老万跌进了痛苦的深渊!所有的希望都没了，活着有什么意思？没有希望，也就没有快乐了。
　　 最可悲的是万翰琴，三年之内，她送走了三位最亲的人，最后还要带着年迈的奶奶，去照顾这位眼泪快要哭干的断肠人！她奶奶活着也痛苦，眼看着自己的儿孙一个个离去，老年丧子都是人生的大不幸了，她还丧了孙子！不知道万翰琴怎么样才能安抚奶奶那颗伤痕累累的心？
　　 后来，我一看到失独家庭的报道，我的心就痛一次，就想起万翰云一家来！眼前总有一幅悲凉的画面：天边雷闪电鸣，山坡上，一个白发飘飘的老人坐在两座坟前，听着自己的心在一片片碎开的声音！其实，他的心早就死了！活着，是因为还有个老娘需要他尽责！他是为道德而勉强活着。死对于他来说，真是最好的解脱。
　　 如果子女可以让父母先选择一下，然后再降生，你是要一个完美的聪明的，但是先你而去的儿子，还是要一个一般的淘气的，但能陪着你一生的儿子？我想所有的父母都会选择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