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和中国的姑娘

是爷们就有死党，我也有，就像姑娘们都有闺蜜一样。然而，多年不见，不通音讯，就只有“死”，而没有“党”了。赵辛楣是方鸿渐的死党，一开始，两人是情敌，当暗恋的对象投入大腹便便的怀抱以后，他们就成了标致的“同情兄”，于是开始了“与子同泽”的生活。这种生活甚至蔓延到了赵辛楣要救济方鸿渐的婚姻。
　　 方鸿渐是个矫情的人，为了促成这种矫情向现实生活的过渡，赵辛楣给他巧妙地拉了一个媒，介绍的女孩子名叫唐晓芙。唐晓芙长得不算漂亮，但也不坏，和方鸿渐认识的鲍、苏小姐有天大不同。第一，她不性感，第二，她没有才华。似乎，一个男人在步入围城之前，总有那么三个女人令他印象深刻，而三个之中，必然有一个成为他的枕边人。鲍小姐是用“熟食铺子”撩骚的，苏小姐是用寒冷的牙尖嘴利来打探的，唐小姐聪明得多，采用了持久战的办法，最终在一片流言蜚语的猜测中，拉起了方鸿渐的手。
　　 姓假的博士如今很多，留洋归来的就更不少了，从国外归来是“海龟”，在国内找不到工作是“海带”，结个婚，就是“海鲜”了。方鸿渐就是海鲜，然而，已经实在不新鲜了。方鸿渐和唐晓芙走到一起，有一段旅程做铺垫，和苏小姐不能走到一起，也是那么一段旅程。钱老爷子说，两个人要结婚，就得先旅行。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唐晓芙和方鸿渐的旅行有很多挫折，苏小姐不同，旅程只是个消遣。从苏小姐开始瞧不起方鸿渐的自轻自贱，命运就注定了引以为红颜知己的人，是没有办法来卿卿我我的，就是花前月下、对酒当歌，也最好不要想。一个小资般的文艺女青年，每天要为换尿布的事操心劳命，就是再文艺，走到她跟前，闻到的也不过婴儿的奶味罢了。
　　 我并不以此恶意来揣度姑娘们沦为老妇人的母性不纯，因为，丁克一词的出现，依然完整地保留了无数少女情怀。前一段时间，我分别在世纪佳缘和百合网上晒了一幅自己惊世骇俗的老脸，络绎不绝的查看名单，令我情不自禁地一一点击，结果，那一张张七荤八素的脸，令我头昏脑涨。漂亮的姑娘们，以哈韩的发式炫耀自己的大脸，不那么端正的女孩子，只好竖起剪刀手，还有那么一批比较中性的人儿，只能把生活的细节呈现，比如抱一只玩具熊什么的。我想说，讽刺不是我的特长，但为了证明我的美学观念正确，我只好说，这一批貌美如花的脸，实在不如一张葱花大饼。最起码，葱花大饼可以带来食欲，但这些姑娘们，要么带来性欲，要么带来反胃。
　　 鲍小姐就属于能够激发欲望的一种，她的“局部真理”可以令读者大开眼界，但为此说《围城》是一部情色小说就不靠谱了。就是最有道德观念的《金瓶梅》，对于身体性感的捕捉也显得特别矜持，有一种高瞻远瞩的审美观念。方鸿渐对鲍小姐的撩骚，采取了一种自我克制的办法，但这不能证明方鸿渐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思想。作为一个“海龟”，他在欧洲的学习肯定不是功课上的，但在风流方面的学习，一定深有所悟。鲍小姐的打扮所以令人厌恶，是因为她的性感，让人有了红灯区的错觉。苏小姐的端庄，东西方文明结合的精华，才是最能令方鸿渐心动的所在，毕竟，《围城》一开头，就是苏小姐在读书。对于海上能不能读书，已经不值得考究了，值得考究的是，苏小姐吸引的留学生里，不单只有方鸿渐一个人，而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了。一群没有被西方文明完全同化的中国学子，对于西方文明的消化并不彻底，这包括恋爱、婚姻以及基本的道德观念，苏小姐符合他们的食欲，她不仅具有知性气质，而且漂亮，还是外貌协会中的拔尖者，不可多得。她虽然研习了西方文化的精髓，但对于中国古老传统的要求，并没有完全遗弃，她的本质仍然是一个东方女性。她这个“混血儿”与鲍小姐区别极大。
　　 方鸿渐和唐晓芙的婚后生活，就像快要收摊的菜市场一样，处处都是杂碎。方家的两个弟媳妇和唐晓芙这个大嫂是思想观念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他们矛盾不断，所以分家另治。在窘境当中，方鸿渐对于唐晓芙向娘家的委曲求全也极度不满，在他这个自命清高的假知识分子，以为这是屈辱，大男子主义的矫情再一次呼之欲出。
　　 《围城》一书中，还有许多中国式代代相传的现实主义情景，这情景也许还过很多年都没有改观的可能。当然，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改观，起码，许多走向围城的人，都开始向务实主义靠拢了。这是一个好现象，同时也是一个坏现象，好在婚姻的基础更牢靠了，坏在婚姻的寿命更短暂了。钱钟书没有写方鸿渐的唐晓芙的后来，似乎也没有必要写了。他抛下巨大的不可预见的婚姻的谜团供读者思索，只是为了呈现了一种困境和矛盾，他不打算给出一种模式，而是希望，所有即将走向围城和已经走向围城的人，都能认真地看待自己的处境。
　　 结婚并不意味着圆满或者幸福，正如生孩子不是一种职业，需要所谓的职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