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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过了就是一生 ——拦龙同学会之一

作者: 寒冬小草 时间: 2016-04-27 阅读: 101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天,就象马戏团在街心演出,不但围住了四周,连天盖也蒙上一层黒纱。唯独东方显得一丝光亮,可能是留门的缘故。今天,我起来特别的早,是与分别四十八年的拦龙学校,

天,就象马戏团在街心演出,不但围住了四周,连天盖也蒙上一层黒纱。唯独东方显得一丝光亮,可能是留门的缘故。今天,我起来特别的早,是与分别四十八年的拦龙学校,现居住在马鞍山地区的部分同学聚会。她们都是女的,我是男生。人生已成定局,是男是女已经不重要了。
   记得一九六八年上山下乡的前几天,我起来也是这么早。“谁在灶膛底下烧水?”一位清脆悦耳的女生声音,传入我的耳边。我透过灶膛的窗口向锅台看去,原来是同班女同学程霞。那年头不兴时美女称呼,连这句时髦的词语也被锁进词库,打入了冷宫。她百灵鸟一般的性格,配上那清秀的脸庞和勻称的身材,就象是块磁石总是抓住我的眼球。晚上做梦,我也会常常遇到她。我向灶膛里多添了几把柴禾,径直地跑上来说:“程霞,你起来这么早干什么?”她歪着头笑而不答,反问道:“那你起来这么早干什么?”我说:“我今天回家”,还没等我的话说完,她就抢着说:“我也回家”!
   一会儿,她看到水烧开了,就大声对还在灶膛里的我说:“水开了,你快上来,我这有锅巴、还有蔴油,你也泡着吃。”我连忙跑上来,对她说:“我昨晚也买了锅巴。”她看到我在泡锅巴,也不征求我的意见,就往我碗里加着蔴油。我是个孤儿,习惯于逆来顺受,对她的霸道行为还有点感激。吃好早饭后我回到寝室,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仓促地来到校门口。女生在我印象中是她们的事多,少不了拖沓。可是今天,程霞却比我早到了校门口。我看到她就说:“ 你还不走,在等谁?你说不定在公路上还能遇到班车回家呢。”“我不坐车,我在等你!”她的嘴皮飞快地翻动,吐出银铃般的话语。随之那张羞涩的面孔就象是东方的朝霞,泛起了片片红云,显得更加娇媚动人。“等我?我们不同路呀!”我还是把心里的疑虑说了出来,又用狐疑的眼光审视着她。她呆呆地望着我,并没有回答我。我又把头向学校里瞅了瞅,没人。她好象是看透我的心思,这才笑着对我说:“我没骗你吧。”我的心就象被她灌进了蜂蜜似的,甜甜的,还有点涩涩的苦味。
   那时交通不便,每天从县城车站分上下午,向部分乡镇的碎石子公路开出班车。那些车都是从部队退役下来的卡车,蒙上帆布就开始运营。车厢里那些站在中间的人,就象装进筐子里鹅鸭,随着汽车的颠簸,左右摇摆跌跌撞撞。人体的撞击声、吵闹声、谩骂声,乱成一团不绝于耳。车内的尾气和浓浓的汽油味,使得身体稍有不适的人就会引起呕吐。令人生厌的作呕声,象传染病一样在车厢里漫延。有的人出门时穿着人模狗样的衣服,一不小心就成别人排泄物的遮挡布。如果能坐上驾驶室,那种感觉真不亚于现在坐宝时捷和法拉利的豪车。不过我家不通车,连这个“享受”也消受不到。
   “你为什么不去路上等车?”我又问了问她。“人都会要面子,尤其是女生,可能是没带钱吧?”我在琢磨着。但又不好明说,“你是……”我还是没有把“没带钱”三个字说出口,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昨天退饭菜票的十几块钱,抽出一张五元的钞票递给了她。她象是受了很大侮辱似的,大声地对我说:“我还想把钱给你呢,怎会要你的钱?”她知道我是孤儿,生活拮据。说着她从身上掏出足有二十多块钱递到我的面前,我没有接。她那只洁白的手又不肯抽回去,一直在我面前晃动着。恍惚中,她的人就象我从那页画报上看到的维纳斯女神,一动不动。我说:“我是男生。”意思是男生就要有从男孩转变到男人的心态和尊严。
   为了缓和彼此的尴尬,我还是问她:“那你为什么不走?”听到我的问话,她那少女的羞涩,显得有点拘谨。不过,她那张笑脸包裹着的细白牙齿缝中,还是轻声地挤出了四个字:“我想陪你。”说完后就象是个做了错事的小孩,转过身去听从我的发落。我知道她家住在县城,出学校沿公路向东走三十多里就到了。我家在学校南边,大部分是小路和山路,还不通车。就对她说:“我俩不同路呀!”我的话一出口,她却胸有成竹地说:“你不是走腰埠吗?我到腰埠往东去望江集,到那儿离县城就不远了。”“你有大路不走,要绕道二十里路,走的还是小路值得吗?”我疑惑地问她。她却十分轻松地说:“我乐意!”说过后,她也不管我愿不愿意就径直朝前走着。
   我每次来学校,这六、七十里的山间小路,得走大半天或许是一整天的时间。就象是一位兢兢业业的地图测绘员,用两脚一步一步地丈量着从家到学校的路程。孤独寂寞,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今天有个人陪着,这个人又是我一直心仪的漂亮女同学。虽然她只能陪我走一段路,那也是我梦寐以求的奢望。任性是女人的天性,我要是拒绝她的好意,就会伤了她的自尊。陪就陪吧,反正她也不要我揹着抱着,何乐而不为。在路上我俩时前时后时左时右;或笑或闹或打或吵。调侃着学校趣事,回味昨天的快乐;戏谑人生艰辛,畅谈美好理想。我们的一路笑声,尤其她说话那甜润、清脆的声音和灿烂的笑脸,经常会引起路人的驻足。从那些匆匆而过的少男少妇中,我意会到他们的羡慕眼神,和只语片言的赞叹。管他们呢,说好也行说坏也罢,反正我俩是正大光明,何况这些人又不认识我们。
   欢娱嫌夜短,寂寞恨更长。我还在兴头上,她所说的那条通往望江集的路已在不知不觉中到了。在路口,我们停了好一会,彼此都有点惆怅。我无奈地说:“你走吧,注意安全。”说过后,我宛如一尊木偶,站在那儿傻傻地发呆。人都说女人的背影最妩媚,容易给人浮想联翩。是在欣赏她的背影,还是对她的离去有些不舍,我也说不清楚。我甚至于怀疑,刚才“你走吧”这句话究竟是不是出於我的口。她也没有走的意思,笑嘻嘻地看着我。女孩比男孩头脑就是活络,还是她先开口:“我陪你”,也可能是过分紧张,她没把话说得完整。随着她的忸怩,她的脸就象晴空陡然间飘来一朵红云,再一次鲜艳夺目。“你还陪我?”我诧异地望着她说。“如果再陪我,你就回不到家了!”她蔽过脸,没有作声。我心里在琢磨,她要是再陪我走,那就只能陪我到家了。我的心就象一潭静水,被扔进一块石头,掀起了片片涟漪。但我想起自己和自己的那个“家”,破烂的泥墙草屋,肮脏的土床小灶,狭窄的泥路草丛,时而窜出吐着信子的毒蛇。如遇雨天,那就寸步难行。我迟疑了,使劲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我是不敢说呢,还是没有勇气说,连我自己也弄不清楚。
   冷战是受时间的局限,掌握主动权的往往是最先出牌的人;占上风也是最先打破僵局的人。又是她先开口:“那你陪我?”“我陪你?”我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又重复地问了一句:“去你家?”她并没有直接回答我。我们都心知肚明,此时不管是谁陪谁,那就只有去那个人的家。我说:“你不怕?”她也可能领会到我说的“不怕”是什么意思。却毫不顾忌地说出二个字“不怕!”说过后就傻傻地望着我。我也怀疑她说“不怕”的可靠性,但能说出这句话是需要很大的勇气。不过从她和我另一件事中,就可以确切地知道她的诚意和胆识。
   那是1966年7月16日毛主席畅游长江之后,全国各地掀起游长江的热潮。她是县城人又是女的,肯定是旱鸭子。学校在大埧水库组织了两次学游泳,她知道我参加了上一年县里组织的畅游长江活动。就来到我面前对我说:“我想让你教我游泳。”我说:“学游泳要不怕喝水,不怕淹死。”她象是早就遇料到了,就说:“毛主席教导我们‘一不怕死,二不怕苦’,我相信你!”“相信我”,一位美女同学让我教她游泳,我有点飘飘然。在两次学游泳过程中,她都很释然。一个连命都能交给我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呢!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补在膝盖上的两块补丁,补丁上缝的线,间隔还大小不一,歪歪斜斜。尤其是右边那个补丁,下摆没有扯平,我是折皱着硬缝上去的。趁她不注意,我把那块补丁扯了扯,没有撕下来。男孩的尊严使我又不敢说出来,我只得怯懦了。在她回头看我时,我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我又回过头来看了看身后的路,走过的路是好是坏对我们已经无关紧要。可是前面没走的路就象是一条彩色的带子,狭窄而又曲折,望不到尽头。是陪我还是送她,我未免有点迷惘和踌躇未决。最后我还是狠狠地咬了咬舌头,说道:“我们还是各走各的吧!”听了我的话后,她头也不回,紧跑了几步。她走了,好象身后根本没有我的存在。我就象一根木桩,矗在那儿一动不动,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她的脚步却象一把锤子,随着步子的节奏,接连不断地敲打我的心。过了好一会,我看她回过头来。在四目交汇的那一刻,我看到她用手帕在擦眼泪,我的眼眶也湿润了。这是分别还是决别?是错过还是疏忽,我说不清楚,只是有些伤感而已。
   几天后,我们都加入到上山下乡的运动之中。人生苦短,一晃四十八年过去了。使我们各自用另一种姿势和心态去面对生活,承担着不同的责任。现实中的艰辛酸苦,完成了我从男孩到男人,又转换到爷辈的职称。她也从女孩到妈妈,以至于成了奶奶的角色。那一次的错过,到了四十八年后的今天,原先清纯的面容,现已刻着岁月印记的年轮。那朦朦瞳瞳的毛头小子和丫头,却被沉重的责任,压成一位弱不禁风的老者。错过了,就是四十八年。除去混混沌沌的前二十年,人生还能有几个?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五百年的一回顾,才迎来今生的擦肩而过。错过了,就错过了一生。
  
   人生就是一场梦(拦龙同学聚会之二)
  
   (拦龙同学聚会之二)
   仙女们把她们夜里织好的白色锦缎,从天空中一叠叠收拾后,天也就渐渐地亮了。那远处的村庄和树木,在天和地的接缝处被浓雾掩藏着,没有四十八前那样清晰。宛如一国画大师用画笔蘸了少许的清水,在白色的画纸上留下了参差不齐的模糊墨迹。太阳仿佛刚和谁吵架似的,苍白的脸庞就象一块圆镜子挂在东方的天空。随着它的爬高,那张脸随着时间的流逝和释然,逐渐显得红润起来。不过,以前它一跃出地平线就锋芒毕露,迫不及待地放射出金黄色光芒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我很念旧,还象那天一样泡锅巴。 今天可没有学校食堂的大灶,我用家里的电磁灶烧水。正在我用开水泡锅巴时,“来电话了,来电话了”,手机里一位清脆悦耳的女声,不断地提醒着我。我掏出手机一看,陌生号码显示来自马鞍山。我昨天就知道,今天参加马鞍山地区拦龙学校的同学聚会,有程霞、李惠、张琴等人。“来电是不是程霞?”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起来。我平抑了一下心情,任由手机里那个美女不厌其烦地喊着。“这多年她过得好吗?她也是一直记挂着我吧!”我没有接听电话,只是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手机里的美女有点不耐烦,就硬生生地掐断了她那美妙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那位还算是敬业的美女,又发出“来电话了,来电话了”的呼声。这下子我急不可待地按下了接听键,“你好,你是……”我还是把程霞两个字生生地咽进肚里。“老同学你好,我是李惠。今天聚会先陪你去怪坡玩,我们在火车站七路车站的站台上等你,你看几点钟能到!”
   “是李惠”,我好象一下子掉进了冰窖。“说不定是程霞不好意思,有意让李惠来通知我吧。再说她今天不也是来陪我吗?”我给程霞找了个借口,也给自己一个释怀。我看手机上是六点四十,略微思考一下就说:“我八点半准时赶到。”李惠说:“一言为定,八点半火车站七路车的站台上见!不见不散!”她还是象在学校那样热情、豪爽、大方、泼辣、做事不拖泥带水。我说:“一言为定。”语气有点生硬。
   今天是星期六。以往周六、周日在镇上乘大桥专线车去马鞍山市里玩的人很多,经常排队到九、十点钟。我出了家门就上了二路公交车,来到大桥专线的始发站,赶上了当班车。过了长江大桥到了马鞍山市后,又遇到开往火车站正在等红灯的二十路车。我招手后,好心的驾驶员开了车门让我进了车。我这人有点宿命论思想,哪天出门要是一路顺畅的话这次办事就会相当顺利。可是,二十路车一站红灯,就站站红灯,最后我还是迟到了。下了车后,我就急匆匆地朝七路车的站台跑去。
   “王松,你前面有车子!”李惠看到从二十路车下来的人在横穿马路,火急火燎向她们跑来,估计是我就大声地喊道。听到李惠的喊声,张琴也惊呼起来:“王松,当心你右后方的车子!”说过后她俩都向我身边跑来。程霞也在她俩身后笑嘻嘻地向我走来,热情度就稍逊一筹。可能是碍于人多嘴杂吧,我在安慰着自己。几十年未见,她们当年的俏丽脸庞已被岁月刻上了年轮,两鬓青丝也被风花雪月染成了秋霜,好在身体和精神没减当年。上车后,李惠主动承担了导游的职责。她坐在我邻座的位子,自然而然充当我的免费解说员。“马鞍山的怪坡有一百多米,是目前国内最长的怪坡。开始是一位驾驶员,无意间将汽车挂在空挡上停在道路的中间。突然间他发现自己的车子,开始逆向‘上坡’倒驶,随后他顺开倒开反复验证了几次都是这样。由此而来,许多人觉得这个现象很奇特,来玩的人也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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