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素帕寄相思 ——读《红楼梦》随笔

摘要：《红楼梦》中的小物件之手帕。
　　 经典名著《红楼梦》是清代文学家曹雪芹的呕心力作，据红学专家考证，它是一部带有自传史性质的小说，全书中有关于爱恋情愁的描述占了大量章回，借文中青春儿女悲欢离合以诉说自己的心酸情怨，感人至深，催人泪下，两百多年来，读者一直爱不释手，红楼梦爱好者越来越多。足见其卓越的艺术成就，非一般小说可以比拟。
　　
　　 小说以主人公贾宝玉和林黛玉的缠绵曲折的恋爱经历为线索，同时还描写了生活在同一空间，主要是大观园中其他众多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的情感纠葛，作者以生花妙笔，不厌其烦地搜罗闺阁琐事。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极具渲染力。有爱情叙事，就少不了交往中传递爱意，表达誓言的爱情信物，小说中多件次出现了各种私传的表物，比如玉佩﹑汗巾﹑手帕﹑荷包﹑扇坠﹑指甲﹑头发﹑鸳鸯剑......当然，信物无言，只待心有灵犀的有情人玩味读解，才有深意。如若遇到贾母使役做粗活的丫头傻大姐，拾到秀春囊，误认为图中人物是“两个妖精打架？狗不识的东西”反倒成了笑话了。细读红楼，笔者单挑选出众多小物件中的手帕，来重温原著中两对真心相爱的有情人的故事。
　　
　　
　　 （一）贾芸与林红玉
　　
　　 《红楼梦》作者曹雪芹的书斋名叫悼红轩，寓意为纪念逝去的美好华年，悼念“其行止见识皆出于我之上的那些当日所见之女子”。在作者眼里女儿家是没有地位高低上下的，贵族小姐和贫民婢女都倾注了同样的笔墨，连在文中一闪而过的村姑二丫头，都投以关注的目光。小说以贾宝玉和林黛玉相识﹑相知﹑相恋﹑分离的全过程为线索铺陈开来写，却没有单线发展，也描写了生活在同一空间内多对懵懵懂懂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的恩怨纠葛。贾芸和林红玉就是其中以一帕私定终身的痴情鸳鸯。
　　
　　 贾芸是贾府的清贫族人，孤儿寡母在后廊下居住着，这一年端午节前，贾云打算给府里的女管家凤姐送些麝香﹑冰片做节礼，谋求到大观园寻一份种花植树的差事，赚些银两好赡养母亲。到开香料铺子的舅舅卜世仁那里寻求帮助，却被舅舅舅母数落一番扫兴而归。途中遇见街坊泼皮无赖“醉金刚倪二”，竟慷慨解囊借贷给他一些银两，买了礼品送给凤姐，谋得差事。初入大观园时遇到了贾宝玉的丫头林红玉。这就是原著第二十四回《醉金刚轻财尚义侠 痴女儿遗帕惹相思》的故事情节。
　　
　　 林红玉是贾府世代旧仆人林之孝的女儿，小名红玉，只因玉字犯了黛玉宝“玉”，便把这个字隐起来，都叫他小红。年方一十六岁。这丫头虽然不谙世事，却因她原有三分容貌，心内着实妄想痴心的向上攀高，每每要在宝玉面前现弄现弄，只是宝玉身边的晴雯﹑碧痕﹑秋纹等人都是伶牙俐齿的，插不下手去，很是灰心。偶然机会被凤姐使役做了一件事，见其口齿伶俐，回话简洁干脆，精明干练。生得干净俏丽，就留到自己身边使用。成了飞上枝头的喜鹊。
　　
　　 林红玉见贾芸出落得斯文清秀聪明乖巧，年方一十八岁，便存下一段心思，贾芸初进大观园，坐在外书房里等着见宝玉时节， 听见门前娇声嫩语的叫了一声“哥哥”。引起了贾芸注意。待知是本家爷们儿便不似先前那等回避，下死眼把贾芸盯了两眼。然后回说宝二爷要晚些时候回来，让贾芸先请便，贾芸走出很远，回头见时她还站在那里望着。之后又故意丢下手帕给贾芸，引惹相思。又故意寻找手帕告知小丫头们，以备贾芸知道手帕的主人。情思缠绵之际见贾芸亲自前来送还手帕，近似拉拉扯扯的被惊醒，原来是在做梦。谁知美梦居然成真！在原著第二十七回芒种节饯花神，那天宝钗去潇湘馆寻黛玉出来玩耍，遇见一双玉色蝴蝶，大如团扇，上下飞舞十分有趣，便蹑步追逐，将到滴翠亭时无意间窃听了小丫头坠儿和小红关于帕子的对话，坠儿替贾芸还了拾来的帕子，并索要谢礼，红玉反又通过坠儿私赠给贾芸一方帕子。给宝钗发现后吃惊不小。后来还茶不思饭不想害了相思病，这倒与宝钗无关，因为宝钗把这件事掩下了不提。
　　
　　 至于最终两人结局怎样，随着原著部分稿卷遗失无从猜测，根据脂砚斋批语，后回有贾家事败后贾芸红玉仗义探庵的说法。但愿这对有情人已成眷属。
　　 作者用了三个章节的内容讲述这段一帕订终身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其中遗帕﹑寻帕﹑梦帕﹑还帕﹑赠帕贯穿整个故事，真是小小手帕却做了大文章。感叹作者高超的艺术手笔。
　　
　　
　　 （二）贾宝玉与林黛玉
　　
　　 小说开篇第一回讲述了一个美轮美奂的神话故事，女娲冶炼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巨石补天，只用了三万六千五百块。剩余一块未用石头无才不堪入选，遂自怨自叹，日夜悲号惭愧。因为是自传体性质的小说，读者不难读出曹雪芹怀才不遇的感叹。无论作者想展示超凡的才华也好，揭露鞭挞社会制度也好，都作为副线，隐藏在字里行间，公开描写的都是风花雪月，痴男怨女，贾宝玉与林黛玉这一对前世三生石畔结有木石盟约的欢喜冤家，无可争议地成为通篇故事的主人公。宝玉私赠的两方旧丝帕，黛玉在上面题了诗，临终又焚了稿的爱情信物，成为故事的精彩段落。
　　 林黛玉原本出生在苏州一位掌管盐务的官宦家庭，父亲林如海为前科探花，娶妻贾氏，为京都荣国公之女，贾宝玉的姑母。故宝黛是表兄妹关系。母亲病故后，外祖母念其无可依靠，便接到身边抚养，进府后与比自己大一两岁的表哥两小无猜情投意合，萌生男女爱恋之情。
　　
　　 贾宝玉也出生在钟鸣鼎食诗书礼仪的大官宦家庭，因为衔玉而诞，身上有位哥哥贾珠早夭，更被娇宠异常，虽本质聪慧，但大家公子哥的不良习惯都有所沾染。在外结识了名伶蒋玉菡，还用玉佩与其交换了松花汗巾子做纪念品。以至于后来忠顺亲王府王爷巡拿蒋玉菡以此物为凭据到贾府问询，得罪了比自家等级高的亲王府，气氛相当紧张，同时宝玉乘母亲午间熟睡，调戏丫鬟金钏，金钏被王夫人责打，含羞愧投井自尽。两件大事搅在一起，更有同父异母兄弟贾环进谗言，贾宝玉痛遭父亲杖挞。 抬回住处大家来探望后，宝钗捧着一丸棒疮药，进门先交与袭人叮嘱用法。说了一些大道理，后说道,别说老太太，太太心疼，就是我们看着也....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自愧话说急了不觉红了脸，低下头来只管娇羞却却弄衣带。对比之后林黛玉来看望，眼睛哭肿的桃儿一般满面泪光，宝钗似乎太过于表演了些，林黛玉才是真心心疼，听了宝玉安慰她说不疼，只是装出样来哄他们，好散布给老爷听等语。虽不是嚎啕大哭，然越是这等无声之泣，气噎喉堵更觉得厉害。恰在此时凤姐前来探望，黛玉怕被打趣从后院走回去了。
　　
　　 至晚间人静，宝玉打发晴雯送两方家常使用的旧帕子，黛玉细心搜求，思忖一时，方大悟过来不觉神魂驰荡：宝玉这番苦心能领悟我这番苦意，又令我可喜；我这番苦意，若不知将来如何，又令我可悲；忽然好好地送两块旧帕子来，若不是领我深意单看了这帕子，又令我可笑；在想令人私相传递与我，又可惧；我自己每每好哭想来也无味，又令我可愧。如此左思右想，一时五内沸然炙起。由不得余意绵缠，令掌灯，也想不起嫌疑避讳等事，便向案上研磨蘸笔，便向那两块旧帕上走笔了三首绝句。
　　
　　 其一
　　
　　 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抛更向谁。
　　 尺幅鲛绡劳解赠，叫人焉得不伤悲。
　　
　　 其二
　　
　　 抛珠滚玉只偷潸，镇日无心镇日闲。
　　 枕上袖边难拂拭，任他点点与斑斑。
　　
　　 其三
　　
　　 彩线难收面上珠，湘江旧迹已模糊；
　　 窗前亦有千竿竹，不识香痕渍也无？
　　
　　 特定时代背景下，没有父母做主，又有薛家母女步步为营，一个孤凄无助病体恹恹的柔弱女孩，经过反复试探，反复猜测，终于见到旧帕子才算踏实感受到宝玉的情意。这还能说不是宝黛爱情发展的最高峰么？！可惜重重阻力，这对有情人最终被无情拆散。续书在宝玉被蒙蔽的情况下，偷梁换柱，用宝钗掉包黛玉完成大婚。同一时辰黛玉焚烧了题有诗稿的手帕，泪尽归仙。这两块手帕成为宝黛爱情悲剧最后的殉葬品。
　　
　　 缠绵情丝正如明朝文学家杨慎被贬他乡后，收到夫人捎来的一方白手帕时呤成的一诗《素帕》：不写情词不写诗，一方素帕寄相思。郎君着意翻复看，横也丝思来竖也丝。曹雪芹若不是亲身经历了这段至纯至爱的情感生活，断乎写不出如此涤魂荡魄的凄美故事。无尽的情丝编织了一张无法挣脱的情网，一方不起眼的小手帕，在小说人物塑造方便，起到了穿针引线的作用，两对有情人借助小信物含蓄传情，使恋情发展具有连贯性、趣味性和可读性。小小的手帕在《红楼梦》中被赋予了别样的意义，妆缀着经典名著熠熠生辉。
　　
　　 2013.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