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孕2

1
　　 弦25岁的时候，有了一个自己的家，她与相爱的峰结婚，他们从银行贷款30万买了一套120平方的大房子。只是搬进新居的兴奋感很快被债权人逼债、银行催款的压抑所取代。
　　 每个月除去银行的按揭，工资所剩无几，贷款要还20年，生命中最灿烂的时光要用在还债上。住进新房的兴奋感在朋友的催款下很快消失，为了这套借钱买的房子，他们都感到吃不消，他们被讨债的人压得喘不过气来，而偏偏祸不单行，峰的父亲得了尿毒症。
　　 这天，愁眉不展的峰在一个交友论坛上看到了一则“征单身女代孕”的启事：“富豪峻，因妻子身体有恙，不能生育，庞大的家产无人继承。现诚征单身女性代孕，用人工授孕的形式，报酬五十万。”
　　 只是生个孩子，就有五十万呢，峰的心里闪现出一丝欣喜。代孕的消息给了峰一线希望，他想让弦替他代孕还债，这样，房子、父亲的医药费不都解决了。峰在50万元面前迷失了心智，他想借弦代孕来摆脱目前的尴尬处境。
　　 只是保守的弦会答应吗？当他吞吞吐吐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果然，弦驳然大怒，她大骂了峰一顿：
　　 “你要我去跟别人生孩子？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要自己的老婆替别人生孩子，这是多么丢脸的事。
　　 峰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
　　 “家里这样整天有人讨债，大家都不开心。再说，受孕的方式只是人工授精而已，不用发生关系。”
　　 弦斩钉截铁地说：
　　 “不行！”
　　 这天，催款的朋友又来了，面对朋友不悦的脸色，峰满脸抱歉：
　　 “对不起，这段时间手头太紧了。”
　　 “你是不是想赖着不还？”
　　 “下个星期，我一定把钱还给你！”
　　 朋友终于答应宽限一些时日：
　　 “再不还钱，我们法院见！”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峰瘫坐在沙发上闷头抽烟，心里，是沮丧一片，他的脑子里再次闪现出让妻子代孕还债的念头，弦也被折磨得心神大乱，新婚还不到几个月，他们过着紧巴巴的日子，整天来来去去追债的朋友，已经快要把他们的家压垮了。
　　 峰再一次提出让弦代孕的想法。
　　 她安慰自己说：
　　 “只是人工授精，不用发生关系，拿到了五十万，就可以度过眼前的危机。”
　　 在烟雾缭绕中，她看到了真实的他，非常模糊又狡猾的脸，那是一张经过历练狡黠的脸，透过他，她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污浊不堪。似乎有一种恶魔般的东西在他的身上涌动，最终化为痛苦的酵母，将平静的内心逼向自我毁灭。在他内心的最深层，恶魔在此隐居着，他的心灵痛苦着，也许即将走向爆炸。
　　 她看到他的嘴角有一丝血迹，那些血迹令她担心，他说，是逼债的人打的，
　　 他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灭，对她说：
　　 “我实在熬不下去这样的生活。”
　　 她不愿再想这件事，可是又不得不想，明天，即将来临。这是唯一摆脱债务束缚的方式，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爱情，在现实的重压下，如此苍白无力，不堪一击。他要她用身体来换取金钱，她渴望的这份干净的爱，就此蒙上了尘埃，令她无限感伤。
　　 背负着巨债，她感到头晕目眩，心口莫名的疼痛。她猛地下了决心：
　　 “好，我去为你代孕，钱由我来解决。”
　　 她没想到自己出得了如此豪言：
　　 “我答应过的事，我一定做到。”
　　 他看到了她的性格中坚毅的一面。
　　 她终于答应了他，约好二人假离婚，等生完孩子以后再复婚。分手的这一夜，他们的身体抵死纠缠在一起，依依不舍，这一个销魂的夜晚，是他们最后的祭奠，她甚至想，这一次别离后，也许将是彼此遗忘。
　　 峰的心里感慨万千，将自己的老婆送去给别人代孕，这是多么失面子的事啊！可是，家里天天有人催款，哎，为了钱，大家就暂时委屈一下。
　　 她原本以为，他们可以一生一世地相爱下去，没想到新婚只有几个月，却要面临如此残酷的分离。
　　 “相信我，你先忍耐一下，只要拿到了五十万，我们就可以摆脱目前的困境。”
　　 大颗大颗的泪珠滑过她的脸颊，他们的身体缠绕在一起，缠绵悱恻，他用手轻拂过她潮湿的黑发：
　　 “相信我，一生完孩子，我们就复婚。”
　　 弦说：
　　 “我懂，我懂。”
　　 他曾经的誓言，还回荡在她的耳际：
　　 “相信我，我会令你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如同公主般高贵地生活着，过着优哉甜蜜的生活。”
　　 所有的誓言，如同沙粒，从她的指间滑落。可是，爱得越深，失去时就越难过，湿透了的发际，凌乱的眼神。她感觉自己只是一个傀儡，也许，这一生都要任人摆布，她的心无法安息，碎成一地的碎片，陷入一片冰冷的漆黑。她已不再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为了爱，她背负着愁苦的束缚，在布满荆棘的大地上狼狈前行。她把自己奉献给眼前这个她深爱的男人，因为她不愿看到他因生活而痛苦。
　　 第二天，他起床后的第一句话是：
　　 “我们除了这样，别无选择。”
　　 他们很快离了婚，离婚手续办得快捷而神速，弦摇身变成了离异的单身女人。她安慰自己说，离婚只是为了那五十万，等骗得代孕费，度过眼前的难关之后，他们再复婚。
　　
　　 2
　　 峰按启事的电话打过去，约定好了见面详谈。在一家茶楼里，弦见到了这个中年男人，她知道了，他叫峻。见到了性感漂亮的弦，峻眼神迷离。
　　 峻告诉她，他开了一家服装厂，固定资产过千万，因为妻子患上了不孕症，庞大的家产无人继承，抱养的话，终归不是亲生的，有隔膜，因此产生了找个女人代孕的想法，事成之后将支付她50万的报酬。
　　 看得出来，他对她甚为满意，成熟富有风韵的她，妖娆却不失纯真，吸引着他，他想用金钱攻势得到她。
　　 弦告诉他：
　　 “我是个单身女人，刚刚与丈夫因感情不和而离婚。”
　　 她的外表和气质深深地吸引着他，淡紫色的眼影，淡淡的妆容中有一种令人眩晕的青春美的气息，或许，他可以“金屋藏娇”。为了稳住她，他先付了二十万的保证金。
　　 看到钱来得如此容易，弦感慨万分。内心深处，她对于自己能够吸引他而沾沾自喜，她拥有如婴儿般清澈的眼神，一头柔软乌黑亮丽的长发，只是，当他眷恋的目光围绕着她，她有点浑身不自在。
　　 在温暖的冬日阳光里，峻带着弦走在拥挤不堪的人群里，他领着她购买高档的时装，这些，对于她，都是原本可望不可及的侈奢品，他把她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一起穿越人潮汹涌的马路，他的手温暖了她的手，一簇火焰在他的内心深处燃烧。周围，人声鼎沸。
　　 他带着她，吃饭、逛街、购物。他原本想，一个女人替人代孕，一定是个爱钱的女人，见钱眼开，他想用钱敲开弦的最后一道防线，决定用奢华的日子牢牢地套紧她，他的眼神溢满垂涎与贪婪，令她有点厌恶，但暗地里对于自己能吸引到他而沾沾自喜，这个常常沉默不语的女子，有个人陪在身边，她感到不会孤寂。哪怕，他们并不是爱人，他抚慰了她寂寞的心，带着纵情的神情。
　　 弦搬到了峻特意为她租的豪华小区别墅里，她觉得奇怪，为什么他不急于去医院做人工授精手术，而是带着她到处旅游，出入各大高级餐厅，逛商场，买高价的时装，看得出，他想控制她，似乎她是他的一件附属品，彼此不动声色，他想用昂贵的金钱得到这个漂亮女人的心，她如同他的一件昂贵的物品。
　　 他拉过她，开始亲吻她的长发。她的心里一惊：
　　 “不是说，人工授精吗？”
　　 接着，他竟拿出了安全套，看到她惊讶的眼神，他浅笑着说：
　　 “我不想你太早怀孕，我想先享受一下你，价钱可以加到100万。”
　　 她想，峰的父亲的病，是个无底洞，是需要钱，她无力地点了点头，她在内心深处感叹，才几次约会，他们就做了爱。
　　 得到了她的默许，他更加肆无忌惮。她的脸上化了淡淡的妆容，紫色的眼影，粉色的唇膏，她有着一张令人产生欲望的脸孔，正是这样的脸孔给她带来了财运，她以身体为本钱，成为峰赚钱的工具。她青春的脸孔和修长的身材，一直在他的面前晃动，她诱惑了他，他平静的水面下有暗潮汹涌，欲罢不能。爱情的潮水吞没了他，他不愿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在亲吻中没有任何语言，只有彼此浓重的呼吸声，她鲜红的嘴唇诱惑着他，快感像潮水一样澎湃，昏暗的灯光下，两具赤裸的肉体在纠缠，她潮湿的长发在欢爱中围绕着他，呼吸声渐紧渐重。他一件一件地褪去她的衣服，她闭上了眼睛，任这个男人在她的身上汹涌着，在他的身下，她尽情地绽放着自己，无声地流下了眼泪。她对他还一无所知，却已和他肌肤相亲。
　　 尽管，她一再告诫自己要保持清醒，却依然在他顽强的攻势而前猝不及防，她并不了解他的过往，就如此轻易地上了他的床。在他们发生关系的第一个夜里，她依然对他一无所知，她的内心却如婴儿般的纯净。
　　 他一步一步地进攻，恰到好处。她觉得在他的呵护下，她成了公主，她并不拒绝他的要求，享受着倍受宠爱的感觉。
　　 面对着这个散发出一种妖娆气息的美感女子，尽管她有离异的背景，却依然清纯素净，有一种摄人骨髓的魅力。一见到她，他在心里就说：“她是我的。”可是，这个走在他身边的女人，并不属于他，她只是暂时寄放在他这里的一件物品，是一台为他生育孩子的机器，发泄欲望的工具。她奢望从他的身上得到一些温暖，内心只是茫然，爱情黯淡的光，感觉依然寒冷，现实是如此残酷。
　　 终于，他们如同两条从山谷上奔流而下的瀑布，在谷底相遇并汇合，融为一体。
　　
　　 3
　　 一年以后，弦见到了颖，峻的妻子，代孕的方法正是得到她的首肯，她需要一个孩子来继承庞大的家产。惨白的灯光下，她厚厚的粉底令人恶心想吐，做为一个女人，她已到了枯萎的年龄，与只化着淡淡妆容的弦，简直天壤之别。在弦面前，颖表达了她的不满：
　　 “你们在一起都已经一年了，她还没有怀上？”
　　 颖带着弦进行身体检查，一切正常。弦心虚地说：
　　 “也许是我的体质不太容易怀孕。”
　　 背着弦，颖与峻争吵：
　　 “你和她，几天几夜你都不累，和我，你一年到头也做不到一次？”
　　 峻极力辩解：
　　 “你说什么呢？我是真的累了。”
　　 在表面上，他依然对颖很友好，只是，他的内心，早已被另一个女人占据，尽管，他遇到颖时依然会嘘寒问暖。
　　 有时，弦告诫自己：我与峰只是假离婚，我们还是夫妻，我爱的，应该还是峰。她这样重复不断地对自己说，却只留下自欺欺人的苍白。
　　 她渐渐地对这个成熟体贴的男人产生了依赖，在这一年里，她在奢华的现实生活中无忧无虑地生活着，饿了有保姆做的营养餐，闲时逛商场购物，逛百货大厦，累了睡在舒适的席梦思床上，她终于品到奢侈的味道。虽然，她并不是一个喜欢奢华的人，她只是一个神情散淡的女人。她不停地欺骗自己说，自已只是为了帮峰还贷款而已，也许此生，要在浑浑浑噩噩中度过。
　　 她依稀记得峻在她身上的嗫嗫自语：
　　 “你要懂得利用男人，趁你还能利用男人的年华。否则，你永远也发不了财。”
　　 走在马路上，头顶飘来桂花的香气，这是她最喜欢的感觉。香气浮动在空气里，她所有的高傲萎缩成了低俗，无情地淹没了她曾经辛苦经营的一段感情。
　　 这个略带孤僻而美丽的女人，拥有着如此美丽动人的脸庞，峻如此渴望她的身体，他旺盛的欲望令她惊叹，她用她的身体来解决他的欲望，渐渐的，他的爱护与呵护如同一束温暖之光照耀了她冷酷的世界，相对于峰的自私与冷漠，这个中年男人是如此的宽厚与大度，他渐渐地走入了她的内心，她的心情变得柔软，她不再是一个柔弱自闭的女孩，渐渐地，她发现自己对他有了好感，和他在一起的她，表情天真得如同一个孩子。
　　 她努力地控制自己不能对这份感情投入真情，她所爱的，应该是峰，是的，只有峰。可是，慢慢地，峻一点一滴地攻占了她的心房，见到峻，不仅仅只是为了钱，她渐渐地开始思念着他，回想起欢爱时，他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宝贝，我爱你，我会好好地待你的。”
　　 她心情混乱，她对他的眷恋，越来越浓，越来越深，最后早已浓得化不开了。她的心不再平静如水，心底有了暗涌浮动，她一度迷惘，爱情，到底是什么？他永远关心着她，一成不变，爱情，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这样的念头令她的心灵蒙上灰尘，甚至完全堵塞，毫无出口：
　　 “相信我，我会成为你的庇荫。”
　　 他不愿看到她受到一点伤害，他是个有情调的人，在一起的时候，她感到轻松与惬意，他真心地疼爱着这个笑靥如花的女人。借助于金钱，她将自己包装得更加风情万种。他心思缜密，眼光中略带温柔，他总在想，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和湛蓝的天空同样的清澈，她令他看到了一个洁净的灵魂，每当他以一种妩媚的方式进入她冰冷的身体，她曾经死寂的心灵不再孤寂，发出死灰复燃的灿烂火花。他是她快乐的源泉，而曾经生命中最珍贵的一份感情，却深深侵蚀了她的心，只留下深深忧郁的阴影，散发出伤感的光芒。
　　 他已在她的心上留下深深的印迹，忆起往事，徒留无尽的伤悲。她看着他对她怜惜关切的神情，终于落泪了，带着无尽的感激与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