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副之分

摘要：权力把人变成了什么样子？ 把他从头看到现在的人第一次发现他外八字的脚走路这么恣肆，那脚象要左一个，右一个，方向如此背离地扔出去，也第一次发现他白皙的，开度很大的额头在阳光下亮得灼人。这些知他根知他底的人一眼就看出了微妙表相之下翻江倒海的变化。
　　
　　 追慕他男人魅力的女人们一直以为他有卓而不群的风度，聪慧的大脑门，金子一样不容掩埋的睿智，女人们想，他如果想要，什么不能有呢？他还需要屈服于什么吗？如果清贫，那一定是缘于精神的高贵，如果低下，那一定是不屑于攀爬。她们多么揪心于他的怀才不遇，多么恋慕他困兽一样的忧郁。
　　
　　 他是从基层的工人做起，一步一步，到了管生产的副主任，仍没挪窝的昔日同事一点不嫉妒，太遥远的差距引来的只能是隔岸观望。谈起他来还保持着事不关已的矜持；
　　
　　 那个人嘛，挺好的，没架子，见面挺热情。
　　
　　 他好象特别醉心地搞技术，深入一线，到出身之地和老同事聊天，最末端，最边缘的岗位也不看轻，和工人交流细节。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诚垦。
　　
　　 前任上司的口碑越来越差，老百姓被强权碾压得透不过气来，只好用各种各样的唇齿咬啮当权者的大名。怎么顺溜，怎么解恨，怎么编排。没人想起他也是领导班子成员，副职就是这么容易被忽略。遭人恨也没有份。
　　
　　 工人有什么为难事找到他，他和你的脸一样既愁又哀，和你一起发泄无奈，帮你出点无关宏旨的主意，给一些同情，体贴。最有可能的，还会和你一起敲开主任的门。在你身后向主任堆笑意：
　　
　　 主任，您看，他的问题？
　　
　　 公事公办的，撇清自己的口气。这口气很虚，很软。
　　
　　 主任铁硬地说，不行。
　　
　　 既使行了，也是侮辱性地盘问个底掉，保证没有任何违反原则的地方，保证让你彻底感恩，屈服。保持让他痛快地享受被求援的高大感。
　　
　　 他一定在旁边溜缝，不开罪于你，也让主任长了颜面。
　　
　　 一次，打他办公室电话：
　　
　　 有件事，想求您帮帮忙。
　　
　　 电话那边的口气不虚，不软了，强悍得让人吃惊：
　　
　　 啥事，说？
　　
　　 完全是不同立场不同阶层的对话。
　　
　　 事后，才知道，他扶正了。
　　
　　 在无数个当家作主的豪迈瞬间以后，他变成了这间办公室的君王。
　　
　　 签个字就做数，点个头就值钱。想怎么发挥就怎么发挥。这个位置太考验人的控制力了，也太挖掘人的创造性了。
　　
　　 连老娘的丧事都有人给张罗，而且风风光光，礼金数目可观。
　　
　　 不由自主地，他就找到了君临天下的感觉。
　　
　　 他亮着智慧的脑门倾听老书记的官场窃门，全然没了倜傥风情，若欣赏他的女人见到此时迷了权力瘾的他，沦为俗常，该是何等失望。
　　
　　 这天，他很意外地参加了一对普通工人的婚礼，而且还是主婚人。
　　
　　 此前，他从未出席过工人们的婚礼，总指派某个副主任去。
　　
　　 这样的举动，一定意味着什么？他已经不会随性而为，一言一行都能供人分析，猜疑。不用想，这婚礼一定不寻常，顺着筋脉，人们很快弄清了原委。这对新郎新娘可不是一般的新郎新娘啊。背景不小呢。
　　
　　 新郎是市政府一位领导的亲戚，媒人正是这位已经很善于攀爬的主任。
　　
　　 可是如假包换的正主任哦。
　　
　　 至于更深层次的正与副，还有待于更努力的攀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