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

摘要：一场及时雨，让人十分惊喜。静坐窗前，思绪纷飞，杜甫、李商隐、苏轼、陆游……一首首耳熟能详的诗句如泉涌来。细听雨声，思绪又由古到今，田野的麦苗，院落中的盆花，都沐浴在这雨中，让这场雨“好雨”继续下吧！ 下雨了！下雨了！下雨本寻常之事，但它若是下在“春雨贵如油”的清明之后，而且还下得如此有声有色，那就不能不让人为之欢呼雀跃而惊喜了。
　　 绵绵春雨从下午一直下到晚上，时大时小，雨声时高时低，时强时弱，晶亮的雨丝间或似乎忽闪于稍纵即逝的红红的暮霭晚霞。雨水落在我家去年新修的彩钢屋顶上，如同万马奔腾，气势非凡颇有大江东去的起势；雨水落在盆花的叶子上，犹如玉珠滴落，轻轻柔柔，不仔细听是绝不会听到的；雨水落在院子里新翻的土壤中，悄无声息，仿佛武打剧中飞檐走壁的无声行侠经过。在这播种前的关键之时下雨，真可谓是一场“好雨、“喜雨”、“及时雨”！
　　 《庄子》中有段文章说到春秋时的一次及时雨的情况。“宋景公时，大旱三年。卜之，以人祀乃雨。公下堂顿首曰：‘吾所以求雨者，为人；今杀人，不可。将自当之。’言未卒，天大雨方千里。”这种雨可以说就是喜雨，解救苍生于倒悬之苦，与民生有着极大的关系。正如杜甫诗中写道：“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季节的雨。
　　 杜甫夜间听雨，只听到春风，就知道“好雨”随风潜行而至，滋润万物。一个拟人化动词“潜”写出了春雨无声无息、无影无踪的情态；一个“润”准确生动地写出了春雨滋润万物、静默无声的特点。“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一句，既绘形，又传情，岂是一个“好”字了得？然而，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季节听雨，听到的雨声也大相径庭。晚唐诗人李商隐也是在一个秋夜听雨，孤灯瘦影下的他一边窗下听雨，一边在给妻子写着回信：你问我什么时候能回长安，我真的无法回答，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归期。归期渺茫，佳人幽远，他多么盼望与妻子“共剪西窗烛”，盼望妻子倚在自己怀中，给她讲今晚静听“巴山夜雨”、还念伊人的情思。可无法确定的归期，无法派遣的思念只能让他在这清冷的夜雨中更加孤独。南宋著名爱国诗人陆游是在一个冬夜听雨入睡，他把雨声幻化成了“铁马冰河”的梦境。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陆游一生心系抗金御敌，虽“僵卧孤村”、行将就木，却不为自己的性命悲哀，仍然在给儿孙讲述当年为国戍守轮台，和敌人英勇作战的往事。他甚至直到离开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刻，念念不忘的仍然是“但悲不见九州同”。“位卑未敢忘忧国”，陆游用一生诠释了“爱国”两个字。
　　 别说是不同的人不同的季节听雨，听到的雨声不同，即使同一个人，在不同的年龄来听雨，听雨的感觉也是不尽相同的。“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宋代蒋捷的这首《虞美人》就是用听雨来概括自己的一生的。从少年到壮年，一直到老年，达到了“悲欢离合总无情”的境界。而我也许是小女子的缘故吧，其实并不喜欢这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士大夫理想的境界，而是喜欢随性、随喜。
　　 所以也就特别喜欢苏轼的《喜雨亭记》，因为高兴，他就用“喜雨”给亭子命名。“官吏相与庆于庭，商贾相与歌于市，农夫相与忭于野，忧者以喜，病者以愈……”下雨了，人们多高兴呀！官吏们相互在衙府庆贺，商人们在市场上都唱起了歌，农民们在田间地头更是喜悦得不得了。满面愁容的人高兴了，患病的人都痊愈了。“久旱逢甘雨”，人们太盼望这场雨了。恰逢此时，亭子建成了，苏轼在亭上设宴，还作了歌词：“使天而雨珠，寒者不得以为襦；使天而雨玉，饥者不得以为粟。一雨三日，伊谁之力？民曰太守。太守不有，归之天子……”假如天上下的是珍珠，贫寒的人不能当棉衣；假如天上下的是玉石，饥饿的人不能当米饭，如今这场雨下了三天，是谁的功劳啊？大家说是太守，太守不敢居功，归功于天子……祈雨成功，天降大雨，小亭落成。高兴了就喝酒唱歌，这就是那个洒脱的苏轼。他来凤翔只是做一个签书判官，但他不仅仅是为自己修官舍，而且还凿池引流，美化环境。不巧一个月天不下雨，百姓望天盼雨之情可想而知，两场小雨铺垫后，一场大雨，一下三日，那个急民所急、想民所想的苏轼是何等难以自抑地欣喜呀。
　　 雨在古代以农耕为主的社会，在水利条件不发达的绝大多数地区，该是被多少人千呼万唤方能从天而降呢。晋中榆次一带上世纪五十年代前还流传有“七女祈雨”的习俗。如果老天不作美，多日不下雨，而农作物又非常需要雨，这时，就先进行“七女祈雨”的仪式。选村子里七个未出嫁的、聪明伶俐、品貌端正的少女，先把这七个少女家中所用的蜡烛融化后合在一起，再以这七家的蜡水和七家的炉灰用水调成稀泥，抹在村中一块光亮的方块石头上，上面放一大罐，罐里盛满清水。然后，让这七个少女扶着罐子的边沿，一边扶着罐一边转圈行走，口中不停地念着祈雨辞：“石头姑姑起，上天来降雨。三天下，唱大戏，五天下，莲花大供供奉你……”村里人把所有的愿望都由这七个少女向龙神表述。如果这个办法还未奏效，那就只能进行“抬龙王”了。
　　 “抬龙王”这个习俗其实各地都有，只不过各不相同。电视剧《红高粱》中就展示了山东高密一带的“抬龙王”，我们当地的“抬龙王”仪式也很隆重。听老人们说，村子西头的龙王庙的正殿里供着一尊木雕的龙王像，龙王头上长角、金脸赤须，身穿红色的大蟒，威严而端庄。村民每遇天旱，就要到庙里把龙王的神像抬出。抬龙王也有大抬和小抬两种，小抬是由8个壮年村民头戴柳条，赤脚抬出龙王神像，放在正殿前的向阳处，让太阳晒着龙王。当龙王受不了阳光的曝晒时，就会行云布雨；大抬就要壮观多了，先由四个精心挑选的壮年村民充当脚夫，袒露上身进庙，村长喊：“请龙王起驾！”四个脚夫把龙王放在一顶用五色彩纸和柏树枝装饰成的彩轿上，抬到殿外后，众人架起长杆，由32个脚夫一起抬起。这时，龙王面前人头攒动，人声鼎沸。村里的男女老少都手捧青花瓷瓶，跟随在抬龙王的队伍后面，浩浩荡荡直奔村东头的水井。一路上锣鼓喧天，彩旗飘扬，等每个村民从村东的水井里取了水，然后再把龙王爷送回庙中。村民们回家各自把青花瓷瓶供在神龛，每日向神龛跪拜，祈求下雨。祈雨成功后，要在庙前搭台唱谢雨戏。
　　 “滴答、滴答”，雨还在继续，把我的思绪唤回到了现实之中。这场雨下得太好了，那些村外大大小小的麦田中的麦苗，此时想必是张着小嘴，尽情地吮吸这甜甜的甘露吧。原来略微枯黄的叶片，此时一定是变青了；原来青青的叶片，此时一定是更青了。天与地都笼罩在一片青葱之中了。我又仿佛看到了两、三日后的田野之中，人流滚滚、机器轰鸣，人们忙着春播的情景。那播下去的一颗颗种子吸足了水分，膨胀、膨胀……发芽……破土！人们在欢笑，种子也在欢笑。
　　 滴答的雨声将我的目光牵向了窗外，看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长势勃勃，一片盎然生机。大头兰正在开花，也太难为它了，从春节一直到现在，顶着干旱，不间断地开了十几朵，每一朵又都那么鲜艳，那么让人喜欢，现在有了雨水的滋润，显得更加灿烂夺目；刺梅和吊兰也都各自开出了小小的花朵，虽然不引人注目，却也各具风姿；绿萝、滴水观音、马蹄莲的叶子在雨水的冲刷下绿得直逼人的眼。雨水就是它们最好的营养液，明天它们将会益发舒枝展叶，焕然一新，把各自最美的花朵呈献给人间……
　　 倏然，女主播那甜美悦耳的播音传入耳鼓，电视里正播报着人工增雨的消息。“春雨生百谷”，这样好的时节下雨，再加上人工增雨的锦上添花，怎能不让人欣喜呢？我在心里默默地祝祷：好雨知时节，美意不可违，就让这场喜人“好雨”飒飒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