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

摘要：百合，百年好合！它像男人和女人站在时光里，安详，平和，还香。岁月正长，婚姻百合。拥有，当惜！当惜！
　　 枣红色的假洋缎被面，洒满百合花，一朵一朵，洁白，绽放。小战士躺在担架上，闭着眼，静静的。新媳妇替小战士缝肩上的破洞，静静的。外面炮火连天，都跟他们无关，他们中间只有百合花，在盛开。
　　 她和他，军和民，没有爱情的爱情牧歌。
　　 读茹志娟的小说《百合花》被这纯洁的一幕感动，本已趋于平淡，过了一惊一乍的年龄，但此时，心，再平淡不起来，痛还是以液体的姿态在眼里惊开了，炸开了。
　　 那时，百合开在文字里，看它，纯洁如荷，干净似雪，一切的杂念，在它面前都得止步，如果，再走，就是玷污，就是亵渎。
　　 小时候，常常参加村里的婚礼。婚房的炕上，贴着墙整整齐齐地放着缎面被、缎面褥，大红大绿的，透着喜庆，上面不是开着百合花，就是游着两只鸳鸯，也见对联的横批上，有“百年好合“的字样。觉得，这两个字喜滋滋，像新郎新娘，咧嘴笑。
　　 百合，俗气里透着尘世的好。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天各一方，就走到一起，就合成一个人，就变成一个整体，还百年。这该需要一种怎样的引力？我和你，突然就变成了我们，近得没了距离，亲密得没了缝隙。爱情的力量，大得无法让人想象。
　　 百合，一种爱情花。
　　 后来，我见到了真正的百合：长长的柄上，绽着敞开的朵，连着的花瓣像漏斗，敞开了嘴，在等，等着装烟火的日子，装琐碎的生活。花，白的，黄的，粉的，牵了手，抱成团，开得红红火火，像红红红火的日子。从没见一朵独自孤傲开放的，独自开放的属于大朵的牡丹，属于摇曳的玫瑰。百合，需要合着，才能开出意蕴，开出暖。
　　 那是别人的宴会上、花店里，那是别人的。突然就羡慕，甚至嫉妒卖花姑娘。总觉，花，跟其它不一样，要别人送，更好一些。花的有些意蕴是需要“送”来传达，一些花的气质是送出来。
　　 尤其百合。不能自己买给自己，也不能一个人买给多个人，须两个人，还得异性，男的买给女的，或者女的买给男的。能百年好合的只有爱情，爱情是两个人的事。
　　 我生日，先生是每年都要送花的。玫瑰，大红的，艳艳的。
　　 去年，他却送百合。正午的百合，快递送来。玻璃瓶里，插着百合，满满的，瓶子有点撑不住。百合，绽放的，含苞的，黄色的花，黄色的苞，绿色的叶。黄是淡黄，绿是苍绿。
　　 放在餐桌上，看。它们抱成团，静静地开，风平浪静地开，宠辱不惊地开，没有了玫瑰的浓烈，没有了红的热情，倒更多了一些平淡，多了一些内敛，也多了一些岁月的积淀。
　　 我淡然一笑，其实，先生是个细心的人，看似粗，也寡言，很少做一些风花雪月的事，也很少说一些让我心跳的话。但，此时，再多的语言在一束百合面前都矮下去了，都多余了。
　　 过了怒放的夏季了，我，他，我们的婚姻。剩下来的就是柴米油盐，就是琐碎庸常，就是我握他，像左手握右手，他握我，像右手握左手。我看他，像看日出日落；他看我，像看花开花落。就想，右手不能离开左手，左手也不能没有右手。就想，这样看下去，我和他，一起，百年，挺好。
　　 “世界上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说的就是百合，百年好合。
　　 晚上，我失眠了。满室的百合花香，浓，浓得化不开。一个怒放着的夏季。
　　 很羡慕能好合的爱情，更嫉妒能百年的婚姻。百年好合，是要用一生来完成的工程，是要用爱包着裹着的词语，是一朵花，要浇施肥；是一棵树，要修剪打理；更是一件青花瓷，不能用力碰，要轻轻擦。
　　 有爱情，没婚姻，是昙花，不是百合。昙花易凋零，百合长久。徐志摩和林徽因，有爱情，有长到骨头里的爱情，有刻入生命里的爱情，惊心动魄，汹涌澎湃。可隔着山水，隔着云雾的爱情，是没有天荒，也不会地老。
　　 张爱玲和胡兰成有爱情吗？曾经有。张爱玲痴情，爱着，一直爱着，为爱低到尘埃里，低到看不到自己。胡兰成有爱，是博爱，是漫天撒，只要能够得着。蝴蝶为花醉，花却随风飞。这样的婚姻成不了百合。
　　 三毛和荷西，爱得纯粹，爱得感人，爱得烟火，也爱得琐碎。连理枝也有断裂之时，比翼鸟也有折翼之痛。荷西去了，像大哈拉沙漠上的一粒沙，被风带走，留下了一个馒头似的坟墓陪着三毛。这样的婚姻本该开成百合，却变成了朝颜。疼。
　　 “我走过许多地方的路，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读沈从文写给张兆和的情书，再不动声色的女子，也装不起矜持来了。张兆和终于也没有经得住这滚烫语言的一轮轮轰炸，坚固的心被炸开了，终也没经得起这火一样的热情的燃烧，湿冷的柴被点着了。剩下的就是顺理成章了，婚姻，守候，相伴，一直到老，一直到死。
　　 这婚姻，像百合。
　　 有人说：沈从文有一本《边城》，有一本《湘行散记》，有一个张兆和，一生，足矣。
　　 真的，足矣。没有比百年更长的满足了。
　　 都说，演艺界只有爱情，没婚姻。可陈道明例外，没有绯闻，没有花边。没出名前，杜宪是他的妻子，出名后，杜宪还是他的妻子。在桃杏翻飞的演艺界，在波浪壮阔的爱面前，他还是他，杜宪心里的那个陈道明，那个干干净净的陈道明。这不是一般的定力。只这点，我做了他的老粉，这么多年。
　　 陈道明是要把婚姻开成百合的男人，这是杜宪的福气，也是百合的福气。
　　 我喜欢百合，喜欢它那种俗世里的安稳，还有好！
　　 百合，百年好合！它像男人和女人站在时光里，安详，平和，还香。岁月正长，婚姻百合。拥有，当惜！当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