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乘地铁

仿佛稠密的鱼群，在快速移动的
　　 鱼缸内急促地呼吸着稀薄的氧气
　　 摩肩接踵的鱼，吐着看不见的
　　 形态各异的泡泡，泡泡也是拥挤的
　　
　　 在地铁车厢，我的一只手
　　 要紧抓住把手，另一只手
　　 力不从心地要为女儿隔出些缝隙
　　 此时，在前推后拥的不停摇晃中
　　 想稳稳地站立是件极为困难的事
　　
　　 我想象中的北京，是提着鸟笼的
　　 北京，是天高任鸟飞的北京
　　 不是地铁中，寻一处立锥之地
　　 如此艰难的北京；不是数不清的
　　 泡泡快速浮起，又在虚无处
　　 快速接连被挤成碎片的北京
　　
　　 北京的地铁是繁忙的，地铁中的
　　 人来去匆匆。在匆匆的北京城
　　 我回避着任何与诗歌有关的事物
　　 抓住把手，扶住一个外地人在地铁
　　 上的摇晃是重要的，保持呼吸的
　　 平稳是重要的；在迷宫般的北京城
　　 找到要去的目的地，是重要的
　　
　　 在北京乘地铁，聊点别的话题吧
　　 别谈诗歌，也不要说翅膀和天空
　　
　　 2016-8-10 中午 初稿
　　
　　 【从北京站至苹果园】
　　
　　 我选择乘地铁。想借此缓释
　　 来自地面上楼群高耸的挤压感
　　
　　 崇文门、前门、和平门、宣武门……
　　 电子运行图上站名闪烁。恍惚间
　　 我分明感到，有两列地铁同时运行
　　
　　 一列开往现实的站点——这些
　　 被时光冲洗过的旧地名，仅剩下
　　 空壳里的唏嘘。另一列驶向内心的
　　 宁静隐秘之地——虚拟的苹果园
　　 那里枝叶葳蕤，有新鲜的果香溢出
　　
　　 在站牌间疾行的地铁，途中将穿越
　　 多处墓地，让人提前速览了一生的光景
　　 现实中的北京城，能使人迅速变老
　　 它太快了！快得没有回味的时间
　　 就已将我的中年之身运抵拥挤的出口
　　
　　 并不急于走出。我要停下来等一等
　　 那列在内心里开着的地铁，尚在
　　 途中，还需些时辰才能缓缓到站
　　
　　 2016-8-14 中午 初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