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绚烂的春光里
作者: 织锦
时间: 2016-0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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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冬已过,乍暖还寒,临窗而立,却是满眼的苍灰,想念春天的桃红柳绿,想换一种心情。 房前新盖的大楼,高高的耸立在那里,只有青蓝色的框架,还未安上玻璃
严冬已过,乍暖还寒,临窗而立,却是满眼的苍灰,想念春天的桃红柳绿,想换一种心情。
房前新盖的大楼,高高的耸立在那里,只有青蓝色的框架,还未安上玻璃的窗户,黑洞洞的,看起来阴森神秘,像巨兽的眼睛。这楼房严严实实的挡住了我的视线,目力所及之处,只是那楼顶上方蓝莹莹的天空,蓝的呀,仿佛能攥出水来,可惜只有巴掌大!整日圈在家里,没有外出,所以,我还未亲眼看到过今年的春天。
可是,春天,她的确来了,朋友圈里桃花夭夭,杏花含春,梨花皎白,菜花嫩黄……出去走走吧,不然会辜负了这美好的春光,李大姐这样说。
李大姐年方四十,丰满矮小,不施粉脂,长长的马尾用一把素淡的发夹夹着,低低的垂在后脑。李大姐来自大山深处,她一直保持着山里人的朴素,热爱着大山深处的青山绿水。每年春天,李大姐必去挖野菜,然后将挖来的野菜做成各种饭食,或送给各种亲戚,这是李大姐的乐趣。所以,提到挖野菜,我们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李大姐。
换上轻便的衣服,鞋柜里搜出一双运动鞋,抹上防晒霜,戴上遮阳帽,拿上塑料袋,带上小铲子……呼朋引伴,终于出发了!
南山?北山?北山的春天来的早,槐树芽、花椒芽、苦苣、苜蓿,相信一定会满载而归,可下午骄阳炎炎,几个小年轻一致要求去南山,李大姐呵呵一笑,欣然同往。一路嘁嘁喳喳,一向沉稳的李大姐完全插不上嘴。几个小年轻步履轻快,如脱笼之鸟,一会便走到前面去了。我走走停停,等着走路慢的李大姐,后来索性慢下来,和她一起闲庭信步,听她在耳边絮叨。和李大姐外出,不愁找不到话题,陈芝麻烂谷子,李大姐沉醉在n年前自己的故事或别人的故事里,绝对会带你向后穿梭二十年,来一场货真价实的忆苦思甜,而我,只需要做个安静的听众即可。不过,李大姐朴素的情思和这目力所及的嫩绿,深黄,桃红却也相得益彰,让人的心情平静而纯粹。
微风拂面,弱柳扶风,天蓝云白,目极四野,豁然开朗,一切舒畅而惬意,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这田野的风细细柔柔如少女的柔荑拂过你的脸;这刚刚开花的树如妙龄女子,桃树妖艳,杏树娇媚,梨树端秀;这青黑的麦苗在微风中窃窃私语,仿佛在传播着某个令人兴奋的消息,像一群热衷八卦的可爱小妇人;这高速路上风驰电掣的大卡车、小汽车飞向不知名的远方;这绵延不断的路,如柔软的白色丝带,通向遥远的山的那一边……
大自然总能给人不一样的惊喜和发现,这微微吐露的绿色胚芽,给人以希望、新生、和拼搏的力量,让人不由得精神一振。这变换的四季,暗含着生命的玄机,用心去发现,就会发现自然的大智慧。春天蓬勃,夏天热烈,秋天沉静,冬天蛰伏。生命需要热血的红,如春夏;也需要冷静的白,如秋冬。假如人生只有春夏,只一味的热烈,岂不是要亢奋而死;假如只有秋冬,岂不是太过死气。而我,喜欢蓬勃的春,热烈的夏,更热爱沉静的秋。不太喜欢的,便是冬天了,她太过衰败,一望无际的灰,让人绝望。除非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柳絮般飘落,如同天女散花。戴上火红的围巾,穿上厚厚的棉鞋,暖暖的踩上去,如同晶莹的海绵,不由得让人感受到冬之可爱。可是,近年的雪,下的惨惨淡淡,像细碎的盐粒,往往还未及掩盖路面,就已吝于施舍了,整个冬天,便只剩下死灰的冷,让人蛰伏到无望,等不及春天。也许,不喜欢冬天的我,还太过浮躁,太过陶醉于美好事物,不懂得隐忍、蛰伏和蓄积力量才能造就一个美丽的春天,那么,就让岁月为我师,教会我沉淀。而眼下,就姑且让我沉醉于美好的春天吧。
春天是明艳的,如美好的青春。这流畅的春色,不由得让人心情明快,恨不得做一只展翅欲飞的鸟儿,飞向未知的天空,勇敢做自己。如同那几个耐不住性子的小年轻,嘁嘁喳喳,欢歌笑语,今天聚餐,明天唱k,实在无聊,将头发变换n种样式,自拍,晒照,一刻不得闲,硬生生将我们一干死气沉沉的中年人熏陶出几分活气来。这便是年少,无所顾忌自在飞,美、勇气、力量,毫不遮掩,轻松而自在。我除了羡慕之外,还是羡慕。
李大姐还在说着久远的故事,“那时候……”如同潺潺不断不疾不徐的溪流,多少带给我一点梦幻的感觉。忽然,前方欢呼声骤起,半山上,一小年轻挥舞着上衣,呼喊着“苦苣——快来挖——”兴奋地像发现了新大陆,微笑着挥手示意后,加快脚步,赶上前去,山路微陡,李大姐已经气喘微微了。到了地畔,先大口大口喘几口气,扒下外套,将衣服里子卷到外边,解气似的扔到地上,一屁股坐上去,先歇了再说。等气喘匀了,抹衣捋袖,下田寻菜。原来,南山阴凉,这苦苣只冒出了个芽儿,星星点点的很不好找,无奈我高度近视,又不喜戴眼镜,只好无限靠近地面,如同趴在了地上,又被取笑了一回,嘻嘻哈哈的,心情莫名的好。寻寻觅觅,终于看见一朵,亭亭玉立含羞带怒,在微风里轻颤,一铲子剜下去,连根带叶便尽在我手了。它的叶子只有寸許,叶面灰绿,叶边镶着一圈紫红,如少女的裙边;根部也有寸許,嫩白色,透着晶莹。这小小的野菜,等我傍晚带它回去,用开水焯过,再换几次凉水拔去苦味,放上葱末,用热油“嗞啦”一烫,再拌上香油等若干物什,便是一顿充满野趣的晚餐了,想想都亲切。加紧速度,寻寻觅觅,一朵,又一朵……
其实,苦苣于我并不陌生。炎热的夏天里,母亲用它做出一缸酸菜,沤出白白的浆水,用蒜瓣呛过,再擀出细长的面条,浇上翠绿的韭菜,一清二白,色味俱佳。假如再来盘炒过的绿辣椒,真真人间美味也!浆水清淡解暑,苦苣清肝明目,是普通农家夏天最青睐的饭食。流浪在外的游子,即使肠胃里混杂着丰富的八大菜系,最最魂牵梦萦的,也不过一碗朴素的浆水面!自从为人妻为人母,我也备得一小缸,多方求教,做得酸菜,但总不如母亲做的好,好在总算聊胜于无吧。可惜季节太浅,苦苣还没来得及长大,我今天的战果,只够拌一盘凉菜了。等过些时日,天气再暖一些,苦苣再长大一些,我一定再来挖些,沤出白白的浆水,做出一碗细细长长的浆水面,大快朵颐。
这样想着,抬头便看见夕阳照在树梢,使得树枝和树叶平添一层灿烂的金色,忙呼朋引伴,踏上回家路。下山的路走起来平添几分轻快,不过几分钟就到了山脚。高速公路依旧一马平川,汽车飞一般驶向未知名的远方,费力地爬过路旁的护栏,走过南桥,桥下夕阳照着粼粼的河水,河水虽瘦,但也汩汩流向远方……大院里的几只丑狗摇着尾巴颠颠儿跑来表示亲近,我们到家了。
小年轻们走向食堂,而我和李大姐还要各自回家做饭,但我们心情轻快,充实而轻盈,已不再年轻的我们,恍如在这明媚的春光里,也绚烂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