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月 ——解读史上最著名的夫妻分居事件

摘要：为自己活，是某些人“成神成仙”的原因。仅仅为别人活，是某些人痛苦生活的原因。 中秋节自然要赏月亮，赏了月就忍不住要对奔月事件说三道四。这本是嫦娥的家事，有点侵犯嫦娥隐私，但嫦娥夫妇是公众人物，奔月事件又是众所周知的，即使说三道四也算不得侵犯隐私吧。删掉不必要的枝枝叶叶，一句话就能概括奔月的本质：寂寞少妇离家出走导致的夫妻分居事件。远古时期，离婚这个名词还没诞生，更没有成为时尚，休书也不曾出现，所以嫦娥也不能一纸休书休掉老公，所以她和后羿只是分居。倘若在简单事件里添加若干雷人的元素，比如说声名赫赫的盖世英雄、风华绝代的多才美女、轻歌曼舞、仙女飞天、长生不老、月华如练……这个俗的不能再俗的分居事件也就变成不朽的神话或者传奇，供我等凡夫俗子津津乐道，代代相传。据说现代许多流行小说就是作者这么添油加醋写来的。神话当不得真，听听也就算了。这个世界没有神，神的世界是人的世界反映，有什么样的人间，就有什么样的神话，我们品读神话，事实上就是在研读人间。现在就让我们把这些神从神龛里取出来，看看他们掩藏在神性背后的人性吧！
　　 月亮在全世界人的眼中是阴柔含蓄的女性象征。东西方的月神都是女性。狄安娜，西方的月亮女神，终生未婚。她常背着银色的弓箭，带着心爱的猎犬，在丛林里奔跑，独自面对寒冷寂寞却毫无惧色，是独立不羁的女战士的形象。嫦娥是东方的月亮女神，是个云鬓花颜，轻舒广袖的娇美少妇。中国传说里的仙女几乎都是这种形象，只需换个名字就是其它仙女。西方的女神是自由不羁的，敢爱敢恨，不在意别人的看法。而东方的女神是隐忍的，精神灵魂是蜷缩，她们不过是瑶台宴饮的歌姬舞女，灵霄殿前完美的装饰。但和那些无名天女不同，嫦娥是东方传说里难得一见的具有平等独立精神的女神。她虽然没有狄安娜那样的独立不羁，但她温柔的外表下却有着独立的精神意志和高傲不屈的灵魂，在这点上东西方的月亮女神是相同的。只是东方人对嫦娥多是诋毁，西方人对狄安娜却是由衷的赞叹。想来这是不同民族的人思维方式和文化心理不同的原因吧。
　　 两位月亮女神之所以都愿意独自面对寒冷和孤独，是因为她们都遭遇了爱情的挫折。狄安娜因为哥哥反对自己的恋爱，使用奸计害死了她的心上人，才选择了独自生活，这是典型的突发式暴力悲剧。而嫦娥所遭遇的则是典型的最常见的渐渐式非暴力悲剧。都是经历了爱情悲剧的女人，情感这杯茶温度几许，旁人无法言语，唯有饮者自知。
　　 嫦娥也常常回想他和后羿的故事，毕竟也曾经那么热烈过，想起来心底就漫过暖流。他们情感这杯茶，当初的确热烈沸腾。一个是万众瞩目的英雄，一个是风华绝代的美女，如若相遇，必定燃烧。他们相遇了，她爱他的英雄气概，他贪恋她的美貌温柔。打猎时候，他给她带回最美的野花和最好看的鸟羽兽皮，得意的看着她欢天喜地的带在头上，围在腰间，边唱边舞，岸上是翩跹的倩影，水池里有摇晃的倒影。日暮后，她认真梳洗，换上最美的装饰，站在在他必经的路口，等待那个健硕的身影在月光下出现……那是一段多么快乐的日子，每天都好像有无数悦耳的震颤的细碎的铃声在耳边回响，她轻快的脚步就踩着那铃声如同舞蹈。部落里的人惊讶的发现这个本来就美丽非凡的姑娘变得更娇艳妩媚。在一片欢呼声里和年轻男子和姑娘们羡慕嫉妒恨的眼神里，她成了后羿的妻。
　　 然而，情感这杯茶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变得的温吞无味了呢？嫦娥说不清，后羿就更茫然了。他总是忙，忙的连生孩子的时间都没有。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这个记录被后羿不断刷新。她只是他的厨娘，洗衣妇，保管员，看门人，情欲的对象……其实，他也只需要这些，得到这些他已经相当满足了，希望能和她天长地久，生生世世是夫妻，所以他要寻找不死药。对于不是成天舞枪弄棒就是背着弓箭漫山遍野打猎常常忘记回家的纠纠武夫来说，就算有大把的时间泡在家里，他也不会懂得如何享受天伦之乐，经营夫妻之爱。在后羿的眼中，只有如何将弓箭瞄准猎物，然后箭不虚发才是正经事，其余的事情都可有可无。他不需要嫦娥那些卓绝的才情，也许那些爱啊，情啊，歌啊，舞啊、都是可笑的废物，压根没有看的必要！那些嗔怪啊，气恼啊，眼泪啊，沉默啊，不过是小女人的情绪，不理她就是了。
　　 作为这样人的妻子越是才情卓绝就越发悲凉寂寞。收拾的花容玉貌无人赞美，演唱的情歌无人倾听，编排的妙舞无人欣赏，只能寂寞的唱给自己听，舞给自己看。毕竟是个正常的人，需要呵护，需要重视。年复一年，月复一月的忽视，嫦娥的心在寂寥等待中冷透了。心冷了，情也就薄凉了。那时情怀盛开，是因为春天到来了，如今情怀衰败，是因为秋天来临。就像眼前的季节，等到你惊觉的时候夏已经遗失了，秋意已经深浓。这个聪慧的女人早已感受到心中萧瑟的秋意，她知道自己生命的绿洲正在渐渐沙化失去了生机。没有情感润泽的人生了无生趣，不过是无数一样的日子的重复叠加，一眼看到尽头。这样的生活想着就让人厌倦的想打哈欠，活上百年就已经让人厌烦透顶。可后羿还想寻找长生不死药，因为他需要她，所以她就必须陪着，哪怕是此生没有欢颜。
　　 突发疾病往往能引起人们的高度重视，慢性疾病却往往被人们忽视了。人们都同情狄安娜的悲剧，却对在慢性病里煎熬的嫦娥漠然相待。然而生病了的痛苦，唯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痛苦里的人才能真正学会思考。嫦娥在无边的落寞里，怨诽必定要潜滋暗长，年轻的时候真的不懂爱情，也不知道自己真正需要什么，真正适合什么，于是她萌发了离去的念头。至于英雄后羿，他大条的神经几乎感受不到情感这杯茶的温度在降低。即使感受到了，也认为是正常的，他也不认为有什么遗憾。当年，她的精神世界的大门对他敞开的时候，他就不曾积极的探索，如今她精神世界的大门已经对他关闭了，他更加无法了解她的思想了。
　　 一旦有了分手的念头，情感这杯茶也就冷到冰点，饮下只能让人冷彻骨髓。与其饮下还不如倒掉。但她能往哪里倒？她其实是无处可倒的。明朝，才貌双全的美女徐妙锦拒绝明成祖朱棣的求婚，朱棣冷笑一声：“你不愿嫁给朕，还想再选择什么样的夫婿呢。”有当朝皇上的这句话，还有什么人敢娶她。娶了皇帝看中而得不到的女人，这大明王朝还能有你的立足之地么？徐妙锦只好被独身了，后来出家做了尼姑。这个女人居然敢拒绝皇帝的求婚，所以她只好青灯古佛孤独终老了。至于嫦娥，已经是后羿的妻了，只要活着就必须永远是后羿的妻。英雄是用来敬仰的爱慕的，而不是用来背叛的，即使不爱也不能背叛，甚至，英雄死了也不能背叛，间或发展到只要对方是个男人，就算死了也不能背叛。现在嫦娥不爱英雄老公了，感觉和英雄一起生活如同嚼蜡，这个兰心慧质的女子清楚的看见她选择离开后羿后自己的结局：一个敢踹掉拯救黎民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射日英雄的女人，部落里还有谁敢爱她？即使留在人间也如同在寂寞广寒，既然都是荒凉，那么在哪处不是一样？
　　 这个世界让人留念的是温暖，是快乐，当人不再留恋这个世界的时候，大体是因为他感受不到快乐和温暖。没有了这些，人就需要用其他东西来填补心中的空洞，驱赶心中的落寞。现代的“寂寞少妇”们如果寂寞了，就会打出铺天盖地寻求安慰的小广告招募能给自己提供给安慰的人。嫦娥毕竟不是那些下三滥，孤寂虽然孤寂，但却不肯自贬身价跑去祈求自己中意男人的垂怜，也不屑包二爷养小三，或者搞搞婚外恋之类，想来也应该属于情操高洁，纯净忠贞的女人。真是个意志坚强的女人，宁愿远离红尘寂寞一生，也不败给孤独、情欲和渴望温暖的贪欲。她想离开，最少她不愿意当后羿庞大的影子里的一只小鸟，只为后羿而活，她需要看见自己，她想为自己而活。
　　 假如就这么僵持下去，没有任何机会，他们也会和这个世界上大多数夫妻一样，说不上幸福，也没有不幸的白头到老，儿孙满堂，受人敬仰。然而机会来了，后羿把历尽艰辛寻来的不死药交给了她，那一瞬间她的心狂跳起来……人都一样，除非没有机会，只要有了机会，人就会竭尽全力的往心指引的方向狂奔而去，嫦娥也不例外。
　　 有些事情看起来是偶然发生的，其实偶然里面蕴含着必然。比如说某些人出轨后的辩解：没抵抗住一时的诱惑。没有脑细胞的人才能相信这些鬼话！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不会随随便便和别人建立稳定的亲密关系，同样也不会随便离开曾经亲密的爱人。选择聚或者散都是要经过长时间的思考，反复掂量其中的利弊，然后才决定的，可以说都是预谋的结果。即使真是临时决定的，那也是因为人的心里早就有出轨的渴望和期待，这一时冲动，不过是顺水推舟，给自己的渴望和期待找个的借口。前者是积极预谋，是在积极寻找机会，后者是消极预谋，是在等待盼望机会。同理，嫦娥离开后羿也绝非一时冲动之举。她早就有这样的念头，只不过一直没有适合的机会。如今不死药在她这里保管，机会也就来了，她也就从消极预谋转变为积极预谋，她要抓住这唯一的机会，让自己策反成功。
　　 保管了那么久，迟迟没有服用，她必定经过反复的挣扎，反复的思考，反复的衡量留下和离去的利弊，也会考虑此举对后羿的损害，毕竟是自己爱过的人啊，即使不爱了，但情感还有，那次后羿离家打猎，看着他渐渐消失在晨曦里的身影，嫦娥想：假如我不心疼他，这世间就没有心疼他的人了……想着想着，突然觉得心酸异常。但是，选择在一起，让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开颜。
　　 其实人对自己不爱的人都是心狠的，假如不狠，那是因为权衡利弊之后发现利大于弊端才不狠的。这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对自己不狠就会对别人狠，反过来对别人不狠就是对自己狠。假如让后羿满意，自己此生必将憋屈；让自己不憋屈，后羿一定要难过。最终，嫦娥顺应了自己真实的内心——选择了对自己不狠。的确自私，但自己若是不自私，其实就是成全别人的自私，同样都是自私，难道别人的自私就比自己的自私高贵高尚吗？想来也可笑，都是人，凭什么损害自己的利益来维护别人的利益，就会得到肯定和赞美？假如嫦娥委屈了自己满足了后羿的情感需求，是否就应该受到别人的讴歌？难道别人的利益就必须比自己的利益至高无上？
　　 嫦娥是不会后悔偷灵药的，服下不死药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轻盈起来，羽毛般从窗户慢慢的飘了出去。
　　 远古神人共存的时代里，中秋应该比今夜更美：月光万顷，天地清莹澄澈，天空墨玉般水光湛湛，素月分辉，银河共影，南归的候鸟排成人字型的队伍你呼我应着乘月飞行。嫦娥眼前的月亮比今天的大、亮、白，于是她朝月亮飞去。临空舞动，御风飞行的那瞬间，她有种突然解开绳索或者放开枷锁的轻松自由感觉，多年来一直沉甸甸的压在她心头的那些阴郁、愁苦、烦闷尽数随风消散。看着越来越远的大地，自己洗浴过的池塘，如同一面幽暗的镜子；树木环护的屋舍看起来如同玩具，月光下泛白的羊肠小路，那路边的野花野草应该已经缀满了晶莹的凉津津的露珠了；还有在月下狂奔呼喊着自己名字的后羿……她知道后羿注定是委屈不解惊讶迷茫愤怒的，可她有什么办法，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爱她，而她不喜欢他爱的方式，她不想再委屈自己，满足他的需求。这对后羿解释不清，解释了他也不会明白。她笑了一下，却流下了几滴清泪，轻声说：原谅我，再见了，不再亲爱的羿，认真的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吧……然后，她转过头，面朝月亮的方向，再也没有回头。那里虽然冷清，也许此生都不会遭遇爱情，但那里她可以做她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这也就是自由。
　　 世人大多站在男性利益的角度指责嫦娥，这个大胆的女人，不但敢不爱英雄，还敢背叛他；不但敢背叛他，还敢损害他的利益，自然罪该万死，世人皆厌。就算你上天了你也不得有好下场，就让你年复一年永无止境的在寂寞广寒里熬着冷冷清清的岁月，最好的娱乐不过是“寂寞嫦娥舒广袖”。这是世人对嫦娥这一类女人最好的“祝福”和“期待”。当然，这种期待往往落空，现实里，这类有独立的能力同时也注重自我的女人往往比那些失去自我的女人活的更自由、更随心，也更洒脱。
　　 年年的今夜，嫦娥应该都在广寒宫的桂花树下起舞清影乱，轻歌声飘渺，长长的罗带在微凉的风里旋出流畅的线条。月桂细小的金色的花朵纷纷落下，伴随着明月空灵通透的清辉洒满人间，她的鬓角衣襟上应该沾染馥郁的芬芳……千万年来，这个孤傲的仙子，面对别人的指责只是淡然一笑，依然自在歌舞，潇洒出尘。
　　 满月下的人间，越来越多的人沐浴在圣洁明净的月华里抬头仰视祭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