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月亮
作者: 情歌
时间: 2011-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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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一】 萨朝阳知道男人有许多时候是无聊的,很多男人无聊的时候都问过自己,假如有一个不是你老婆的女人勾引你犯错误你是犯还是不犯?答案肯定不会千篇
【一】
萨朝阳知道男人有许多时候是无聊的,很多男人无聊的时候都问过自己,假如有一个不是你老婆的女人勾引你犯错误你是犯还是不犯?答案肯定不会千篇一律,不过结果却只有两种:犯或不犯。
萨朝阳没想过这样的事,可这事却找到他的头上。
萨朝阳是《都市爱情》杂志的编辑,编辑是他的工作,纪录在档案里。老实不是工作,却也在档案里写得一清二楚,那是每年年终工作评语中的第一句话:萨朝阳同志为人老实、肯干,多年如一日云云。年底总结评比选出的先进工作者享受增加一级工资的待遇。交椅轮流坐,明年到我家。单位多是女同志,萨朝阳轮了好几年也没轮上坐一回交椅。第一年坐交椅的是年纪一大把的李大姐。李大姐是创刊的老同志,成天把提前退休挂在嘴上,不让她坐让谁坐?第二年是怀了孕的刘晓莺,早早就见她跑到社长那里哭哭啼啼说又生孩子又买房子日子实在不好过……女人都有这三年困难时期。第三年纠正不正之风,红头文件规定先进照样评工资不准长,编辑部一致举手选了萨朝阳:萨朝阳老实肯干多年如一日,这样的同志不当先进谁当先进?这样的同志不是先进这先进还有什么意义?萨朝阳在毫无争议的统一意见之中被评为这一年没有物质奖励的先进工作者。社长问萨朝阳有什么说的,萨朝阳摇着头嘿嘿乐。五六个人的编辑部轮来轮去,涨工资的事一次也没轮到萨朝阳身上,有人私下里嘀咕说:“哪个单位都得有几个垫底的人,萨朝阳不垫谁垫呢?不过话说回来,萨朝阳真是《都市爱情》杂志难得的好同志。”
这么好的同志能越轨?
那天的事想想都让人吃惊。国庆前夕,杂志社邀集作者到郊区开联谊会。萨朝阳负责照相。他对这种吃喝玩乐的会没多大兴趣,原打算照完相当晚一个人先回去,问题出在他的好心上,晚饭的餐桌上,那个专写女性性心理问题的小女子把萨朝阳灌得晕头转向,走路东倒西歪连方向都认不清。社长不允许他一个人驾车离开,临时给他开了房间住下了。
萨朝阳本是不喝酒的人,老婆项微微早就给他约法三章不许喝酒,要是开了酒禁也可以,把那辆二手桑塔纳的钥匙交出来,那是项微微顶头上司特批的一辆“淘汰”办公用车。萨朝阳开着项微微给他谋来的车子时,对她信誓旦旦地表过态:如果自己违反了她的约法三章开了酒禁就变个驴给她骑。那以后,萨朝阳在酒桌上宁可得罪人也没沾过一滴白酒,这次不知怎么就让一个小丫头片子给套住了。事后他想来想去想起那个叫章佐琳的小女人端着白酒和他碰杯时说的一句话:“我×,这满座之中就没有一个陪我喝白酒的。”
萨朝阳端着饮料杯子有些不自在,章佐琳的话叫人听着新鲜,她把该念“×”的地方毫不隐讳地念出了汉字,男人便有被人抢了座次的感觉。社长有高血压沾不得酒,除此以外就他一个男人,他当即把手中的饮料换过白酒和她碰了杯。萨朝阳只是让白酒沾了沾唇表示一点意思,免得圈子里传出去说《都市爱情》杂志慢待了客人。可章佐琳有本事叫他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干,她不管不顾、撒娇耍赖、捣乱淘气的样子很像八年前还没嫁给萨朝阳的项微微,那眼神让萨朝阳不能不喝,喝了就暗暗后悔,喝下第一杯很容易地又喝了第二杯第三杯,喝下去的越多他也就越管不住自己,越是管不住自己就越觉得老婆项微微的眼睛在盯着自己。他盼着她这时默许地点点头,可是她没有。最后萨朝阳索性在心里模仿出老婆的口气给自己发了号令:“萨朝阳你就放开了喝他娘的一回。”
第二天,章佐琳回家和他顺路,又坐他的车。一路上她不停地说呀说呀说个没完,说她正在为他们杂志调查一百个女人性冷淡的性格心理成因,她在调查中发现有个别女人性冷淡是在做爱前一刻突然爆发的……男女之间这样肆无忌惮地谈论性问题,是他们杂志社的一大风景。《都市爱情》是一本性科普杂志,无论与谁打交道三句话不离本行,否则就等于“玩忽职守”。
萨朝阳心里想着项微微要是知道他开了酒禁一定不高兴,让老婆不高兴是他最不愿意干的事,说不定现在血管里还流着昨天的酒精,这都是因为身边这个小丫头片子害的。他心里对她不满却依然哼哼哈哈地应付着她,章佐琳问他是不是自己话多惹他烦?萨朝阳心想女人这样说本身就是一口好大好大的陷阱,我再老实也不能连这也不懂,要是实话实说告诉她“你早就把我烦得不行”,那就准得把她得罪了。北京人谁不会调侃,不会调侃的人就不是北京人,况且我萨朝阳还是《都市爱情》的人,《都市爱情》的人什么没见过?现成的调侃一大堆,都在舌头底下备着呢。他随口道:“你这不是骂我吗?我又不是木头疙瘩不解风情,我烦谁也不能烦你呀,谁不知道你的魅力比才气还大……”
“讨——厌。”
章佐琳风情万种,咯咯地乐红了脸反倒添了几分让人想入非非的情致。
萨朝阳本来是开玩笑,她笑得前仰后合的妩媚不知触动了萨朝阳哪一根神经。章佐琳笑动了身体,积存在头发、脸上、身体、衣服上带香味的附着物一时间通通挥发出来,弥漫了车内小小的空间,从车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反射在她的头发上,把她微微泛黄的软发涂出一层叫做青春的光泽,他被她的笑感染着也咧开嘴和她一起傻笑,五迷三道又鬼使神差地从方向盘上腾出一只手,再自然不过地伸到章佐琳的后脑勺上胡撸了一把,嘴上还捎了一句:“瞧给你乐的”。
萨朝阳伸出的这只手表示出来的仅仅是兄长一般的怜爱加喜欢的意思,他真的什么都没想,一点别的意思也没有,可他的手回到方向盘上后他却对自己的行为吃了一惊。这算什么?你干吗伸手摸人家脑袋?她又不是你老婆,是你随便摸的吗?这样随便摸来摸去还不摸乱了套?如果项微微坐在一边她会允许你摸别的女人脑袋吗?
萨朝阳用“下不为例”给自己的“越轨”行为做了总结,却又不知不觉地回味起刚刚摸着章佐琳头发时手上的感觉,滑腻腻的,像是一不留神就能从手中出溜出去的丝绸,舒服得让人心里直痒痒。
章佐琳没有看出萨朝阳对她的真实想法,谈笑之间就到了她家楼下,她邀他上去坐坐。要是他俩一路上谈得不投机,或者谈得即使投机而所谈的话题告了一个段落,下一个话题还没有达到新的高潮就已经到了她家楼下,她的邀请不过是一般的客气。但萨朝阳遇到的不是这两种情况,他遇到的是谈话刚刚进入干柴烈火的阶段,萨朝阳对章佐琳把她灌醉的小小怨恨被留在他手上的丝绸一样的感觉覆盖了,两人的说笑似乎有了意犹未尽的味道。章佐琳的邀请是诚恳的,即使这样他也还是推诿:“改天吧,天快黑了。”章佐琳听出了萨朝阳话音中的犹豫,执意邀请道:“你真是个老实人,既然昨天都没有回去也不在乎今天再晚这几分钟。放心吧,我不会勾引你。”
话说到这一步,萨朝阳没有再拒绝。
【二】
事后,萨朝阳想起自己“出轨”的这一段经历就十分留恋上楼前的那个萨朝阳。上去之前的那个萨朝阳是个十分纯洁的老实人,从章佐琳家走出来的那个萨朝阳已经不纯洁了。
与别的女人上过床,萨朝阳回家的路上忐忑得不行,一想到妻子白嫩嫩的月亮脸,他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第一眼见到妻子时该如何掩饰心中的慌乱,刚刚发生的事情叫他对项微微怀着深深的愧疚。
老天爷垂怜老实人,萨朝阳进门时恰恰赶上小区停电,烛光照在人的脸上不但看不出脸色的变化反而还有了一种情致,家里像是新婚之夜,带有了几分诗意。项微微在生活中十分注重诗意,每到萨朝阳的生日或者情人节之类的日子,她都会给萨朝阳带回一束鲜花或者一瓶香水什么的,让萨朝阳小小地惊喜一下。而萨朝阳也知道妻子带回的小礼物都是十分女性化的东西,那香水鲜花与其说是为萨朝阳买的,倒不如说是给项微微自己买的,但他懂得如何叫妻子高兴。每当项微微让他猜自己为萨朝阳带回了什么的时候,萨朝阳就决不会猜对,他猜的不是厨房里的油盐酱醋就是客厅里的瓶瓶罐罐。项微微捶着他,一面拿出礼物一面嗔怨他没有品位,之后,萨朝阳总要对项微微的礼物惊讶一番,哄得妻子高兴得像只捉住了老鼠的猫。久而久之,这样的诗意倒是有些像演戏了,可萨朝阳明知这是演戏也必须演下去,因为他的老婆喜欢这样的演戏,毕竟是女人嘛。
和往常一样,每次出门回来洗过澡,项微微已把饭菜摆上餐桌。萨朝阳扫一眼桌上的菜就知道当天晚上有没有节目要演,只要桌子上没有虾这道菜,那就是说今天没他的角色。要是餐桌上有了一盘虾,那就是告诉萨朝阳作为女人的项微微已经把平常锁着的那扇大门打开了,萨朝阳可以由着性地做一回男人。项微微很知道补阴壮阳之道,河虾海虾能叫男人的弹药库在最短的时间里得到充实,项微微对其功用深有研究,屡试不爽。萨朝阳披着浴巾走出卫生间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向桌上瞄了一眼,果然发现一盘火红的基围虾。他嘿嘿地笑了。
项微微从桌前站起来心照不宣地也笑着:“知道你开会灌了一肚子油水,不管你外边吃了多少,这是咱自己家的”。
往常,饭后收过碗筷看电视,项微微看电视只看到九点钟,九点以后是晚间美容时间,项微微的工作性质使她雷打不动地每天十点钟一定要进入睡眠,以便第二天保持充沛的精力和饱满的精神状态。她是未央影视广告公司秘书工作组的秘书长。未央公司包下了全国许多地方电视台的广告时间段,下面有许多广告节目制作组,秘书工作组简直就是公司的调度中心。项微微天生是做秘书工作的坯子,她的能干在她这个行当里出了名,直接领导她的业务总监龙科河是项微微大学里的老师,弃教从商在未央做到第二把交椅,因为有了项微微而使他的才能得到充分地发挥。项微微收入颇丰而给萨朝阳带来了小康的生活,结婚六年就置下一百多平米的三居室加上一辆七八成新的桑塔纳,使项微微与萨朝阳跨入了白领阶层。他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没有,起码萨朝阳没有。
这一天因为停电免去了看电视的程序提前洗漱上床演节目,开始他心怀鬼胎,以为刚刚出过轨在自己的女人面前也许会阳痿,但他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刚一进入情况他就忘记了自己所犯的错误,仅仅在心里还保留着一点似有似无的愧疚。
完事后,老婆很快睡着了,萨朝阳却有半宿的工夫都睁着眼。与章佐琳的越轨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干偷鸡摸狗的事情,他无法排解自己良心上的谴责。项微微对他好不好?好!他爱不爱那个小丫头片子章佐琳?谈不上!那为什么要和她干床上的事情?说不清!那种从来只能和项微微干的事情用在章佐琳身上让他尝到了与项微微不同的新鲜感。这种新鲜感像一个人初次走进游乐园坐进翻滚过山车,那玩意儿时而把人推向碧蓝的天空,时而将人抛到旋转的谷底,那是一种冒险的感觉,险得让他这个老实人喘不过气来。黑暗中他听着项微微均匀的呼吸,暗暗庆幸这一切总算结束了,总算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的事情。
萨朝阳和项微微躺在他们家十五层楼的卧室里,窗子上只拉了一道纱帘。小区的高楼像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的秃山,楼下的街道如同山底下的沟谷,沟谷里亮着鬼火一样发黄的路灯,路灯反射到他们家的窗子上,又透过纱帘映亮了他们的天花板。章佐琳家也是十五层,那女人在做什么?也和项微微一样从他这儿得到了男人的甘霖雨露酣睡入梦?对了,一定是。
他记得他走的时候她说了一句:“你把我累死了,你走了剩下我一个人我要好好地睡一觉。”
萨朝阳忽然想,今天是自己把她累死了,那么平常是谁来累她呢?他想绝对不只他一个人累过她。章佐琳二十五六岁,虽未结婚却已很老到,她不可能仅仅与萨朝阳有过这种床上的来往,一个正当青春年少的女子怎么能耐得住没有男人的寂寞呢?想到这,萨朝阳忽然害怕起来,她会不会很随便?会不会有什么病?现在梅毒艾滋淋病一类的洪水猛兽这样盛行,该不会仅仅这一次就把她可能有的什么不洁之症传染给他吧,要是那样的话,他作为病毒细菌的二传手也把它们传染给了项微微,那他就更对不起项微微了。他越想越害怕,对自己的行为追悔莫及。他听说过有人仅仅一次婚外越轨就酿成终生遗憾,于是平时不经意读过看过的有关性病方面的知识一下子都像是被调了档似的调了出来。他记得染上淋病梅毒只要一个星期就能发病,而他不知道染上艾滋要几个月才能看出来,到此时唯有求老天保佑章佐琳是个健康的女人了。
一个星期过去后,萨朝阳没有发现自己身上有什么病态反应,也没有发现妻子项微微身上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他提着的心往下放了放,但没放到底,他找了些有关艾滋病的资料,那上面写着患者从感染到发病会有三个月到半年的潜伏期。
三个月过去了,他从妻子脸上看到的依然是红润与健康,项微微的脸仍然像北京夜空中的月亮,靓丽得像一个银盆,他放心了,让他放心的原因是这期间那个章佐琳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而且还约请他去西山一个叫做“狗东西”的咖啡屋喝咖啡,他虽没有去,却说明她还在欢蹦乱跳地活跃在健康的人群之中,她没病。要是她有病就一定会比自己和项微微发病早,她没有发病就是说她根本就没病,他可以肯定他没病。萨朝阳的这一结论让他欣喜若狂,于是他想庆祝一下,庆祝自己从危险的边缘回到平安的平静和平和的老老实实的生活之中。怎么庆祝呢?萨朝阳想了几个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