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文道字

摘要：据说现代网络美文有三要素：写的半文不白、读着半通不通、想着半懂不懂 。 这样现代“骈体”“宫体”居然还受到了追捧。也难怪，华而不实的人有很多，喜欢华而不实的文字也就不奇怪了。看着那些的所谓“美文”，我只想说：让文字回归文字！ 阿朱是个勤奋的业余“绣娘”，因为喜欢，那些纤细闪亮的针，五彩缤纷的线，琳琅满目的图纸，和洁白挺直的绣布就时常伴随坐卧之间。美好不用文字记录下来岂不是损失？心血来潮的阿朱噼噼啪啪把键盘乱敲一顿后，空间里就多了两篇名为《阿朱绣花》的梦幻版和现实版文字。
　　
　　 梦幻版《阿朱绣花》如下：
　　 四月芳菲，暗香盈袖的季节，心情与春色交融。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等你，亦如前世的莺盟燕约，在临水花畔等待一个如莲花般的女子，素衫冷袖，婉约雅致，曼妙可人。小窗下，用千针万线串联起自己绵柔的思绪。那迷人的梨涡一汪浓情，那如同开放在莲池之中的花姿，那芬芳氤氲的气息飘逸寰宇。一阕清词陪伴,一缕淡淡情思清香飘绕，罂花般的眷念流韵指尖，揉蕴眉间一份执着情愫。
　　 聆听那令人心疼的幽幽长叹，瞻觐你轻颦的回眸，惊动一帘依依月影挥不去的眸光，定格在遥遥彼岸。一汪清澈的韵致望穿彼岸花的灿烂。静懿的心岚被这脱俗的气质诱惑，如幻的尘世中尚有如此美妙的女子，令我深深牵挂，一些纠结抑郁许久许久的阴霾被满眸馨怡的景致演化成一缕轻烟随风逸散，极想酿尽千般柔情笺墨一阕南浦春思……
　　
　　 现实版《阿朱绣花》如下：
　　 半老徐娘阿朱的确坐在桌前绣十字绣，蓬着乱发，穿着牛仔短裤和紧身旧体恤（肩膀上有个小洞，但因为穿着舒服，就常常穿着），脚趾头上挂着孩子不要的塑料拖鞋。阿朱绣花也独具风格：大刀阔斧，飞针走线，朋友美名其曰：经典的“武绣”。俺感觉受了伤，这到底是夸俺还是损俺？
　　 此时，电脑里的音乐山响；空调呼呼散发着冷气，室内没有沉香炉散发着幽幽的暗香，只弥漫着电蚊香的气息；电饭煲里的稀饭噗噗冒着热气；孩子揉着阿朱的脑袋叫嚷：妈妈，我要吃固体食物，或者水分很多的那种，我们一起去超市……窗外，除了一个光着膀子，身上箍着一圈圈肥肉的胖子走过外，连半个中意的帅哥也不曾看见……
　　 俺也不曾沉吟，更不曾遐想，只是有点烦躁，每绣了一会，就停针瞧瞧，再无声嘀咕一番，怎么还有这么多没有绣，三年的业余时间都被这两米长的十字绣糟蹋了，早知如此，我绝不贪多嚼不烂好大喜功跟风搞这样的大件！
　　
　　 【唯美文字】
　　 梦幻版是俺从网络里淘来的，因为看起来绝俗优雅、情怀浪漫，反正这种文字俺看了也不懂,不懂没关系，只要看起来曼妙无比，听起来高雅脱俗就中。怀着仰慕之情，稍稍改动了几个字，作者笔下高雅的文学美女就摇身蜕变成绣娘阿朱。感觉也没有改变文章的原貌，估计也能将就看成是对绣娘阿朱的诗意描绘。
　　 说真话，阿朱已经从头到尾把这段文字看几遍了，是真没看懂。假如优美的文字要的就是让人一头雾水，满眼茫然的效果，那这篇文字的效果的确大大的好。想来必然是阿朱这般文化素养过于糟糕，否则阿朱品了半天，瞧了几遍，怎么还是满脑袋浆糊？莫非这就是传说里的朦胧美?月朦胧，鸟朦胧，诗朦胧，画朦胧，当一切都朦胧的时候，俺就只剩懵懂的份了。也可能是作者的思想过于高深，曲高和寡，弱智的阿朱难以领悟其间蕴含的极致之美，这是来自其他星球高智能生命的杰作，俺阿朱是来自于地球的普通生命，物种差异，智能差异，在我们彼此之间形成无法沟通的鸿沟，就像人无法和蚂蚁交流一样……不琢磨看不懂的原因了，既然别人都交口称赞，想来必定是好的。因此，阿朱即使不懂，也必须说好，否则就会被别人耻笑了去。
　　 据说，人类当初创造文字的目的就是为了便于记录和交流。你说的话，写的文字，别人必须能懂，否则它们就会失去了交流作用。假如你说话写字别人无法懂，你最好别说，说了也白说，不说还可以省省口舌，别人也落得耳静目明。如今看来，阿朱的思想早就严重落伍了，诸多网络美文告诉我，文明已经发展到可以无需语言文字的两大基础作用，只需保留文字的审美作用了。到底是过去的阿朱错了，还是现在的阿朱错了？
　　 年少时，喜欢过辞藻华美、意象纷呈、犹如乱花拂面的文字，有几分红杏枝头春意闹的华美。看的时候满目缤纷，然而终是一场浮华的宴饮，留不下多少记忆，几乎完全遗忘。就像有些人恋爱的时候花样百出、花言巧语，但最终回忆起来，除了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之外，好象什么也没有留下多少记忆。
　　 一些所谓的网络美文里，张口“陌惹尘烟”、闭口“落墨安守”。这些写的半文不白、读着半通不通、想着半懂不懂的让人不知所云唯美文字，实在让我无法理解他在表达什么。他们的文章在阿朱看来就如同京剧里的旦角，是用美的元素堆叠起来的符号：珠翠满头花枝乱颤，胭脂香粉扑满脸，金链玉链挂满脖，花朵纹绣绘满身，只要能想到的饰品就全部披挂，只是，不张嘴开唱就不知道她演的是哪位佳人。听说那“符号”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在阿朱这种严重缺乏想象力，只能看见层层叠叠的装饰品，却看不见角色的人眼中，这“符号”还能等同于美人？文章也一样，满眼只有花里胡哨，镶金嵌玉的文字，却看不见思想主旨和想要表达的情感，还能算作文章？词语、意向的使用不过是为了表达作者的思想和观点。假如那些词语、意向喧宾夺主，淹没了主旨思想和观点，要它还有多少意义？为文字而文字，不过是把玩着轻飘飘的文字游戏，徒具形式上的美，当代的“骈体”“宫体”而已。然而当代“骈体”“宫体”还颇有市场，受到一部分人的热捧和模仿。可见浮华文字多的原因是因为华而不实的人太多。
　　 有些新生代的作家的确是才气纵横，思维奇，他们的文字真的很好，几乎能用字字珠玑来形容。读的时候的确美轮美奂，但是读完之后，却很快淡忘了。朋友说自己渐渐不喜欢那些妩媚妖娆冶艳的文字了，我说我也是。繁华落尽见真淳，文字背后那些浮在生命表层的情感，终究是落花，虽然能装饰出有目共睹的繁艳，类似于古代的宫体，香艳华丽却空洞无物，终究要被时间淘汰。如今，喜欢那些真挚简约朴实清寒具有生命力的文字，它们剥离了虚幻，直指人心，宛如光华灿烂的玉石沉入生命的水底，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实在的生命总是厚重的，像岩石一样的，毫不偷懒和花哨。由此可见有生命力的不是浮华的表象，而是真功夫和厚重的情感！
　　 人若没有内心深层次的情感，那么他（她）就不能写出真正的文字，更不会有问鼎人心的力作出现。 有传世之作的作家，大多在中年之后写出了自己的代表作，因为太年轻的心是缺乏对生命和情感的感知能力，他们只能在拥有一定的人生经历后，通过对人生深入的思考，才能写出那些惊心动魄的文字，因为对人性、爱的理解只有思想积淀到一定厚度的人才能如此深刻尖锐。
　　 当然，美好文字的确给文章增色。那年看了王道乾翻译的法国女作家玛格丽特.杜拉斯的代表作《情人》，一瞬间就被外冷内热、极具张力的文字击中，但更吸引我的是她作品里那些关于记忆与遗忘，谎言与背弃，苍凉与激情、以及黑暗与绝望、爱与恨等情感，在那些冷静的文字里散发出灼人的热气，能烫伤一个人的灵魂。后来看了不同翻译家翻译的不同版本的，翻译家的语言风格虽然不一样，但只要是精确的把握作者的思想，都具有很强的可读性。但我还是认为王道乾翻译的语言风格和小说所表达的情感最契合，形式和内容配合得天衣无缝，为小说增彩了不少。
　　 文字之美，美在恰好，恰好的修饰，恰好的润色，恰好的典故……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只是为了恰如其分的表达内心真实的情感。就算我们无法精确的把握分寸，也不应该抱着胭脂缸花粉罐拼命往脸上涂抹啊！
　　
　　 【文 字 妆】
　　 人的化妆有两种：一种是妆扮靓丽外表的各种化妆品，包括眉笔、胭脂、香粉等；一种是给灵魂化妆的隐形化妆品，包括文字、诗歌、音乐等。想取得立竿见影的效果请选择第一种方式，只要能够见面，就能惊艳一时一片。想取得绵长悠远的效果用第二种就很好，只要永不见面，就足以惊艳一世一国。
　　 好的面妆能让人看起来年轻10岁，这和文字的化妆效果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文字的化妆效果几乎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膀大腰圆的壮妇可以变成娇花照水般袅娜的林妹妹，隔壁屠夫就是那蟾宫折桂的倜傥才子。至于阿朱这样的五八老娘也可以用文字把自己化妆成二八娇娘，用文字把自己化妆的娇滴滴的媚，俏生生的娇，嫩秧秧的柔，羞怯怯的弱。文字里的阿朱比历史还要小姑娘呢，想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那些胭脂粉黛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吗？
　　 外表到灵魂都完美无瑕的极品男女俺在现实生活里不曾见过，唯有艺术作品里才见过。当然，艺术作品不过是对生活诗意的拔高，省略了现实生活里的吃喝拉撒睡，放大了现实生活里的那点美好，淡化了现实生活中的色斑皱纹，才显得唯美动人。比如说，《桃花扇》里，那喷溅在扇子上殷红的血遇见空气必定发黑，肯定不会是想象中的那么鲜艳，就着颜色那么难看的血迹点染出的桃花还能好看吗？也许在某些浪漫唯美的人眼中，美女的血液和咱们这些普通人的成份不一样吧，所以绝对不会出现发黑的结果。
　　 也曾经近距离接触过一些才子才女，不过都是寻常脸庞，寻常气质，看起来不过是和普通的你我一样，撂在人堆里就看不见了，也没看见哪个人长着一眼就能辨别出来的，贴着才华横溢标签的面孔和身材。他们唯有在文字的烟幕之后才能仪态万方，风华绝代。最独绝的才女总是在文字里倾国倾城翩若惊鸿。最温柔的美女只能在文字里顾盼生姿巧笑嫣然。最倜傥的帅哥总是在文字里面玉树临风，最浪漫的俊彦只能在文字背后潇洒出尘。当年，浪漫的美少女看了汤显祖的《牡丹亭》，就认为，唯有风流倜傥的才俊少年才能写出那样旖旎深情的文字。于是千里迢迢赶赴江南，只为目睹她梦中情人的芳容，只可惜这一眼却断送了花季少女爱情梦想，梦里情郎的尊容委实不咋的，不过是个又老又驼又丑的糟老头子罢了。痛哭之后，少女果断的把自己嫁掉完事。书中才有颜如玉，寻常巷陌哪来的绝色倾城？文字不过给你造了一个最深的玫瑰色的情欲梦而已。信？还是不信？请你随意。
　　 不要把文字和人对号入座，文未必就如其人，想看请先做好失望的思想准备。也有人问：阿朱，你可真俗啊，咋眼睛只盯着人家的脸蛋是否出众？身材是否曼妙？“文如其人”指的是文字如一个人的灵魂。事实果真如此？
　　 文字的确是自己下的蛋，总会泄露自己的灵魂基因，这话我相信。但是表象和本质未必能重合，我只怀疑别人以什么样的方式泄露了自己的灵魂基因，是直接和间接真实的泄露自己的灵魂基因，还是歪曲甚至是颠倒的反映自己的灵魂基因？倘若是前者，文如其人是恰当的，倘若是后者，文如其人就是瞎话。
　　 那些在文字里标榜自己的灵魂如何清高脱俗甚至完美无瑕，最让人觉得可疑。人性是复杂的。这个世界没有天使，即使连孩子都不是，孩子会真实的反应了天赋予的人的本性：不遮不掩的自私、不遮不掩的势利……他们是天真而又有邪的。孩子尚且如此，成人就更不用提了。没有哪个人的灵魂是用纯净透明的水晶雕琢的：你敢在无人的夜晚拷问自己的灵魂吗？你敢把灵魂放在阳光下展示吗？你敢把灵魂上的暗疮挑破，认真的观察它丑陋卑劣到让人不敢正视的状态吗？你敢把那些冠冕堂皇的语言背后最本质的心理动因剥开给别人看？毫无疑问，我们都不敢。为什么不敢？因为那些真相连我们自己也未必敢接受。比如说：人的初恋不是爱上人，而是爱上自己的情欲；比如说：我为你付出所有，其实是想强迫对方回报，满足自己的私欲……
　　 更不喜欢那种天天在文字里缠缠绵绵悲悲切切幽幽怨怨的人。满纸的深情，简化成几个字就能概括：我想你，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应该积极回报。都是想要别人疼自己、宠自己、爱自己。想对方的时候觉得自己难过透顶，可知道对方痛苦的想自己的时候，自己却快乐的不得了。因为别人的痛苦而快乐，是以自己的快乐为中心的对别人的痛苦不闻不问的自私自利行为呢。就这你也敢说自己深情？应该说是爱自己爱的深沉呢！这个世界看上去很硬的生物,骨子里可能很柔软,比如河蚌类,而貌似软体的,常常很毒辣的，比如蛇。那些越是在成天在语言、文字里“温情”来“慈悲”去，“情深”来“意浓”去的人，翻脸的时候就越刻毒，因为，他（她）们的温情都是为满足自己的私欲的人定制的，一旦别人不愿意满足自己的私欲，本性就会反弹，显示出狰狞可怖的本色来。
　　 反正文字里的人都是生活在想象里的人物，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但你的想像必须要由我的文字来导航，俺想让自己在你心目中呈现出什么样，俺就在文字里把自己塑造成那样。我想说什么，怎么说，是我自己的权力；你听不听，信不信是你的问题。不过是一场文字妆而已，只看你是否明眼。假如你相信了我画的文字妆，有两种可能，一是俺文字的化妆术过于高明，或者是你的脑细胞被高烧烧糊了。
　　 那次，和年长我许多的文友聊天，他说：和五十岁左右的人聊天并不是容易的事。我相信他的话，问他，在绝大多数网友眼中，阿朱属于那种桀骜不驯，咄咄逼人的女人，你为什么喜欢和我聊天？他说：那是因为他们看不懂，我曾经用了三天时间看了你所有的文字，包括你的说说和回复。你文字里有难得一见的真，看似犀利刻薄的文字背后有悲天悯人的善意和与生俱来的温婉和娇柔。我无语算是默认。只有少数网友看出刻薄恶毒的文字背后那个真实的阿朱，而他们的年龄都在不惑之上。这个年纪的人眼睛是X光，只需扫描一下，就能透视出别人灵魂底片上的图案，哪怕是千万层的遮掩在他们的眼中也如同无物，因此在他们面前我不会选择化妆，要么选择不说，要么选择实说。
　　 其实，只要有一定的阅历，认真的看看，细细的想想，就一定能看见各色的文字妆下那真实的面孔和灵魂。但是，喜欢梦幻的，心理承受能力弱的人，最好模糊自己的眼睛和智慧，否则，你挖掘出来真相可能真的让自己也不忍目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