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战役

好像姓梁的人都擅长做学问，我们文学院最出色的教授当数古典文学教研室的梁梦麟先生。我取得硕士学位以后，分到学院，慕名去听了先生的课。先生旁征博引，口若悬河，果然功底深厚，让人钦佩。我报考他的博士研究生，幸运地考取了。
　　 学院里所有人都尊重他，但大家总称他国老或乔国老，让我纳闷不已。他呢，总是一本正经地作答，貌甚平和。很快，我便知晓了个中奥秘：先生有对双胞胎女儿，起名叫大乔和小乔，人称二乔。如此一来，他不是乔国老又是谁呢？
　　 小乔在学院资料室工作，我有幸结识了她。第一次见到她，我怔住了，感觉资料室幽深的房间陡然为之一亮。小乔名副其实，果然国色天香。我动心了，妄图做周瑜，发动了猛烈的爱情秋季攻势，白雪飘舞时节，已然暗渡陈仓了。
　　 后来，我问小乔看中了我哪一点，小乔踌躇了半晌方说，爱情的借口有千万种，但她爱我的上进精神。的确，我一边给本科生上课，一边攻读博士学位，没有虚度年华。
　　 小乔带我回去吃饭，我又有幸见到了大乔。大乔是外语系的助教，在外形上和小乔几乎一模一样，但气质分别较大，小乔文静，大乔活泼，甚至有些霸道。相形之下，我更喜欢小乔了。我也看得出来，大乔看不惯泥腿子出身的我，老是出言讥讽我，挤对我。小乔光抿嘴偷偷乐。要不是先生为我解围，我指不定还要遭受多少狼狈呢。
　　 我想，凭大乔的习性，断不会找一个类似我的书虫当男友。果不其然，大乔和法学院的团总支书记小林好上了。小林是本科留校生，不太做学问，执迷于做管理工作。我见了他，觉得他身上政工干部习气特别浓郁，俨然一副领导者的做派，便不太喜欢他。我暗想，先生大约也不会待见他的。我的猜测得到了验证，先生极力反对大乔和他来往。但大乔铁了心，整天挤在小林的单身宿舍里，轻易不回家。先生干生气，也没辙。
　　 大乔和小乔商议，准备同期举行婚礼。小乔征求我的意见，我同意了。可先生不同意，他要单独为我和小乔操持。先生掏腰包在学校外面包了一层酒楼，广邀宾朋，为我们庆贺新婚。酒宴上，先生很激动，高擎着酒杯，郑重其事地向来宾介绍我：这是我的得意门生，又做了我的东床快婿。老夫学有传人，家有支柱，快哉此生，夫复何求？大家开怀畅饮吧！大伙儿众星捧月似地围着我，齐喝一声彩，婚宴自此掀起了高潮。
　　 和我们的无限风光相比，大乔和小林可就惨了。他们只邀了少数几个朋友，冷冷清清地喝了一顿酒。
　　 婚后不久，我通过了博士论文答辩，被学院聘为副教授。授课之余，我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攻读，向博士后发起了冲刺。正忙呢，小林打电话，约我出去吃饭。我本无暇赴宴，想他终究是姐夫，内心本就隐隐觉得欠他点什么，便不好推辞。
　　 入夜，我在约定的酒店里找到了小林。酒过三巡，小林口吐真言了：大乔聪明伶俐，自小深受父亲宠爱，小乔就难免有些失落。高中毕业后，大乔凭真才实学考取了外语系，小乔做了走读生。小乔总是落在下风，处心积虑地要超过大乔。这回，她深知老爷子的选婿标准，挑中了你这个青年才俊，才一举将大乔击败了。大乔为了我，一直和老爷子别扭着，有家难回，郁闷极了，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都跟我说了。
　　 怎么大乔、小乔不和睦？我吃惊地问。
　　 貌合神离。小林说。
　　 难道小乔不是真的爱我？我又问。
　　 可能是吧，小林说。
　　 我忽然提高了警惕，质问他:你一个大老爷儿们，跑来当长舌妇干什么？
　　 小林鬼鬼地笑了，对我说:大乔不想看到小乔得胜的样子。
　　 天啊，原来是这样。我踉踉跄跄地往家的方向奔去，想找小乔问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