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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的味道

作者: 喝饱水的游泳者 时间: 2013-09-23 阅读: 929次 点赞: 7个 评分: 3.0分

喜欢吃饺子,尤其是老妈做的饺子。老爸总说老妈做的饺子发干,每次都在打馅前指指点点要老妈打水。其实我更爱吃水分少一点的饺子,肉把菜粘成一个团,水分就一点点,鲜

摘要:陈年堆积的味道,尤记如新,可是这种味道必将离我而去,我深深记怀中。 喜欢吃饺子,尤其是老妈做的饺子。老爸总说老妈做的饺子发干,每次都在打馅前指指点点要老妈打水。其实我更爱吃水分少一点的饺子,肉把菜粘成一个团,水分就一点点,鲜亮的油在肉团和面皮之间形成一道膜,咬下去不是“滋”的一声,口感有点像肉丸子,可比肉丸子多了蔬菜纤维加上面的筋道,和肉糜有劲的弹。想在饭店里找到老妈饺子熟悉味道,都让我失望,饭店的饺子馅太散,哪怕满是肉,就没有老妈饺子包成一个攒肉肉滚滚样子,饺子里的汤汁倒是不少,可落在碗里像脏脏的,让我少了食欲。
   去年十一月我偶尔吃了一次饺子让我想到老妈的味道。
   那时天已经渐渐凉了,十一月间一早一晚微凉的风已经有一点往衣服里钻。记得是星期五的下午,家里还没有装修好忙得头前脑后,卖装修材料大姐和妻算好帐还约定来唐山,我们提早两个小时来唐山买了户外装备,到闺女学校光明里实验小学一看表还已经下午两点多,离闺女放学还有段时间,可中午饭还没有着落,老妻和女伴去吃麻辣烫,我一个人漫无目的走在光明市场,想找点可以让肚子高兴的东西。不经意抬头发现面朝东小门市脸“老俩口饺子”门还半开着,不管三七二十一挤了进去,好歹吃饱肚子再说。
   进门来看见小店儿就几张桌子,里面柜台半人高上面摆着花生米和猪头肉几盘小菜儿,临墙有灶台,我妈叫做钢笼锅的大铝锅冒着热气。老板娘回头看了我:“都快三点了还没吃饭啊,我这儿是饺子,吃啥馅儿的?”声音不高的问我话的老大妈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唐山老人:身坯大,一米五多一点的样子,像邻居婶婶梨样身材。她走起路来两腿稍微叉开条缝,踏实稳当,围裙半旧却洗得白,手上拿着擀面杖上面有面粉,我心里的亲切感油然而生。点了茴香肉饺子半斤啤酒两瓶坐下来等,一旁打下手的老大爷添了一句“不够了吧,冰箱里冻好的不够。”老大妈不紧不慢:“不用冰箱里的,新包的好吃,大侄子你等一小会儿,马上就好。”我的心都舒坦得滋润,像我妈:“时间好富裕,你们俩人忙我不急。”
   一边等一边瞅了小店儿,干净,桌子上干净,没有油漂在表面,地板除了几片蒜皮没有尘土,蒜皮恰到好处衬得他们老俩口生意红火。三条腿圆凳用蛋糕黄色座套包好,像一个个小蘑菇,坐在上面很软和,不像别的街边店冷冰冰。看老俩口麻利切菜和面,两个人配合好默契。他俩和我搭腔:“接孩子的吧,唉,现在的家长都累啊,我这每星期都有一个老远来接孩子的吃饺子,他坐公交车来,俩人一斤饺子大人一瓶啤酒,吃完带孩子回家。够辛苦的啊,听说他儿子明年毕业就要熬出头了,你们做家长的不容易啊,都是为了孩子。你说也是,教学质量市里和外县不一样,孩子成绩也不一样。”“大妈你孙子多大了?”“还没有呢,儿子考研没要。”话唠着,两个老人手里不停,我不再多说话,听他们讲话舒服,像我妈我爸。
   一会儿,热热的饺子端上桌子,等不及让它凉一下立刻夹开一个吞在嘴里,嗬,有肉的味道在蔬菜里,饺子馅给我的感觉放的肉少一点儿,茴香里加杂肉末,好像比老妈同一口味饺子多了蔬菜香;再咬一口,有油哦!油不粘人,鲜肉的脂肪和植物油掺和在一起多了清淡,少了腻。重新端详饺子,形状像,馅儿抱成攒儿,味道也像,熟悉,好熟悉,就像我妈包的!边往下咽边开口“大妈,你家饺子好吃!”老人微笑不语,老人脸上淡定,很舒服的淡定。吃到剩五个不忍浪费了老人家的手艺,用温暖把饺子吃完,我剩下啤酒。结了帐,看老大妈收了围裙,回头嘱咐大爷“我先回家啊,再把那几个座套弄好,要不人家会冰屁股,四点多还得开门,你一会儿也回家歇会儿,记住锁好门。”大爷嗯了一声开始收拾不用的面板和空盘子。我抬头看店里的表,快三点半。
   喜滋滋走出店门,饱啊,茴香肉好吃,好吃的手艺像我妈。爱听两个老人不急不缓的唠叨,也像我妈我爸。
   算算不贵,饺子半斤八块钱两瓶啤酒六块钱,十四块钱满足我寻找很久的味道,抱成一团的馅,水不要太多,像我妈包的。
   当我敲打关于饺子的回忆,还在过往的幸福中脱不得身时,妻子推推我说:过完年了,咱家冰箱该清理一下。我放下手中的文稿应命,清理中发现冰箱里存放很久的一瓶陈酱,更勾出我对父母亲带着温暖亲情味道的怀念。
   不知为什么,幼年一些吃的喜好过了几十年慢慢消退直至殆尽,小时候不喜欢的,现今渐渐不再讨厌,甚至有了些期许和恋眷。那时,家里没人时自创一种奢侈吃法还遗在心里——撅几叶香菜,把酱油倒进碗,跑到橱柜前偷偷拔出香油瓶子的塞子滴上几滴香油在碗里,瓶口上的残油很馋人,而我,就用舌头舔干净。暖瓶里半热的水浇在碗里,一会儿一碗闪着油花的汤就成了。把橱柜里的干馒头用手掰开倾在碗里,我去吃时满嘴面面的,而那碗汤才最美味。
   年幼时记忆中久远的美味如今看来平常,它之所以美味,只是我顽固地回忆美好,让那些味道经过流年地磋磨渗进骨里。
   过旧历新年清理冰箱,我突然发现里面立着一瓶东西,把它从冰箱拿出才知道是一瓶去年的陈酱。我连续用酱炒了好几次鸡蛋,味道酸还有些咸香。母亲听说后埋怨我:该吃就吃,今年新的也该好了,别省着。
   每年还没出正月,父亲就开始赶集买上好的黄豆,等二月二龙抬头抑或阴历双日子做酱。母亲在闲暇时把豆子中的石粒和残豆挑出来,剩下的豆子滚滚的圆。如果不这样做出来的酱如果咯了父亲的牙,父亲就会不高兴。
   挑好的豆子还需用铁锅炒熟,炒豆不能用猛火,用我家后山上毛毛草当柴禾再合适不过了,不然豆子糊了也糊了酱。每当这时,我们哥仨都在锅边坐着,等豆子熟了,母亲铲一铲豆分给我们,熟过的豆子脆香。
   磨豆子要跟宫奶家借小石磨把豆子一破两开,石磨用得久了,上面的刻痕变浅,磨出的豆子会有些碎。宫奶请老石匠把磨盘重敲了一遍,好用了些。前些天回家见到宫奶,她老人家脸上的皱纹和小石磨的磨痕揉在一起,不同的,磨痕越磨越浅,宫奶与父母亲额上的皱纹却越发深了。
   磨完豆母亲要用簸箕把豆皮簸掉,在当院油柔阳光下,飞起来的豆皮碰在阳光上,阳光一下碎成漫天零星,落在地上弄得一院子黄灿灿。父亲把灶火点旺,烧一锅水煮豆。滚开的水,翻上翻下的豆瓣,母亲用勺子搅。这时,父亲填上能旺火的劈柴,满锅豆豉泛着泡滚,直到用勺子舀一些豆豉,母亲用手捻一下成了泥,然后让父亲停火。这当儿,父亲拔出灶火里的劈柴,锅里的豆豉也停止翻动。用来盛豆豉的小缸是卖酱腐乳不要的长圆坛子。父亲不花钱就能得到一两个,母亲信不过它的卫生,每年做酱时,过去用洗衣粉、如今用洗涤灵里里外外把它刷上很多遍,直到漂洗的水没有丁点儿泡沫才罢手。
   母亲讲,单日子熬豆,双日子做酱,她是听我太姥说该这样,延到现在。
   母亲说用来发酱的酱引子必须干净。过去酱引子是把麦麸用水和成团,做成一个个窝头上锅蒸熟,放凉后摆在温暖的地方等麦麸表面长出绿色的绒毛备用,做酱的时候再用碾子碾成沫子,老家管他们叫做“酱求”。我母亲做酱引子是用的过年间吃不完的蛋糕,等蛋糕在纸盒里有了些细细的绿色茸毛,再把他们放在暖气上,不管二老谁有空,都会把酱引子掰开揉碎,如果宫奶家小磨有闲,再粉一下更好。
   茸毛长了些也就到了阴历二月间。
   单日子熬的豆豉经过一夜凉了。第二天一早,母亲把粉好的酱引子倒进缸里,如果嫌新酱颜色不够好,再熬些红豆,让色深一些。父亲用酱筢子搅好豆豉和酱引子以后,洒上些盐,把一块白纱绷罩在缸口,用细线绳封好酱缸等新酱发开。
   听母亲讲做酱方法有两种,一种发酱,一种打酱。发酱是盖上酱缸要等半个月,打开酱缸后酱的表面有一层膜,那是酱皮,可以和鸡蛋炒在一起味道很不错,不过我从没有尝过。我家是打酱,相对简单些——从做酱那天开始,每隔两天用酱筢子(用一根细长木棍,在粗的一端钉一块方木板)搅和豆豉,打酱时来回拖动酱筢子,有点儿像用水桶打井水的动作。两种酱都会在半个月后逐渐成熟,母亲说,从她懂事起,老人们都把蒸熟的萝卜放在酱缸里,不放萝卜的新酱叫瞎酱酸不起来,从来没有人做瞎酱。
   我家酱缸经年放在向阳的窗台下,每当父母亲掀开缸盖舀酱,我站在旁边低着头,看酱缸里面涌出的气泡,还有酱表面的绒毛白绒绒。
   新酱还没有完全发好,父亲早就第一个评食,即使酸得差火候,他都会不住得吃。母亲无奈地说:咱家的酱最好吃的时候,酱缸也差不多见底了。
   上星期回了家,母亲说:多吃点咱家的,外面做的我不放心,装酱的罐头瓶都洗干净了,你们回家吃不完就晒在阳台上,那东西晒不坏,别再留到过年。
   题外话——上星期回家前,给母亲打一电话,母亲知道我在医院看岳母,赶紧跟我说:放了吧,好好照顾佳佳姥姥,我好着呢,抓空来拿给你们装好的新酱。
   (写于2012年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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