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磨坊(小小说)

磨坊(小小说)

作者: 周小虎 时间: 2016-04-19 阅读: 8190次 点赞: 54个 评分: 4.0分

月色凄美,柳条河上流动着一片鱼鳞白。  听得脚步声,圈里的两头大肥猪立刻嗷嗷叫嚷,一头把前脚搭在栏板上,巴咂着大嘴,嘴角流着难闻的口水,另一头把脖子以上部

月色凄美,柳条河上流动着一片鱼鳞白。
   听得脚步声,圈里的两头大肥猪立刻嗷嗷叫嚷,一头把前脚搭在栏板上,巴咂着大嘴,嘴角流着难闻的口水,另一头把脖子以上部分从栏板的洞口伸出来,用厚实的鼻子拱着木桶,差点儿把满满一桶猪食拱翻。女人眼疾手快,左手赶紧扶着木桶,右手操起勺子就朝它头上打,嘴里骂着,可心里却兴奋。她琢磨着,卖了这两头大肥猪,除去买猪崽的钱,剩下的就添置一台磨浆机,比手推磨省力省时多了。
   无意中瞥见在猪圈旁洗澡的男人下身晃动着的那一坨物件,她的心习惯地涌起几许伤感。
   二十年了,她都有着这种伤感,但她没有责怪他。当初,家庭富足的他为了能够和她在一起,背叛父母,带着她沿着湘桂铁路一路向南。好心的柳庄人收留了他们,把河湾边上那座废旧的磨坊让他们居住。这些年来,房里磨米,圈里养猪,屋后植稻,河边种菜,他们的生活日渐红火。唯一不变的是,这座房里还是只有两个人。村头赤脚医生陈大爷来过两次,都说是他的液体有问题,陈大爷也给他开了不少药,可吃到年初陈大爷过世,还是没能弄个娃出来。男人很是愧歉,每次事后都摸着她的脸,深邃的目光里充满惭愧和怜惜。她紧紧搂住男人壮实的腰身,轻轻地说:没事儿,我不怪你。有人劝他们领个孩子回去养大防老,可他婉言谢绝。他们没有放弃希望,她一直按照陈大爷以前开的药方给他抓药。
   翠儿,我想跟你说个事儿。男人说。
   说吧,我听着呢。女人往猪圈旁看了一眼。
   柳阳村的刘寡妇跳河自尽了。男人说。傍晚他们村来磨米的人说的。
   啥时候的事儿?
   三天前的早上。
   女人就站在猪圈边直抹眼泪:这女人,命苦啊,早些年嫁了个镇上的男人,谁知道男人在工厂值班时睡别人老婆,结果给人干掉。后来又跟了个杀猪佬,因为受不了杀猪佬的打骂跑回娘家躲起来,那杀猪佬没再找她回去,听说跟别人打架也走了。刘寡妇因此受尽了村里人的冷眼,人家说她是克夫相,结果就一直嫁不出去。后来不知道跟哪个野男人乱混,上个月生了个男孩。人家问起是哪个男人,她死活不肯说。没想到……
   男人擦干身子,拿着毛巾过来给她擦拭眼泪。
   可怜的小家伙,不仅连自己父亲是谁都不知道,而且连母亲都没有了。女人的眼泪还是没有停止。
   沉默了一会儿,男人说话了:干脆,我们把那孩子领回来吧。
   女人有些惊讶地看着男人。一直以来,她是多么想有个孩子在身边玩闹啊,但是她知道他不肯。一个男人,如果领养了孩子,那就彻底宣告自己没那能力了。想着他当年不顾一切带她背井离乡,二十年如一日对她宠爱着,她只好把这个想法压在心底。如今,男人发话了,她自然同意。
   明天生意忙,所以他们决定晚上就去柳阳村。一路上,他没有说话,她知道他心里难受,所以也没有说些什么,怕伤了他的自尊心。走在他身后,看着月光撒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她真替他难受。
   从刘寡妇的母亲手里接过孩子的时候,男人感觉到老太太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才移走。那目光,是猜疑,是感激,是怨恨,是同情,难以说清。
   孩子很是听话,回到家哭闹了一会儿,就在女人怀里沉沉睡去。女人却兴奋得睡不着。
   男人也是,他辗转反侧,弄得木板床吱吱作响。
   翠儿。男人小声地喊她。
   嘘,干嘛?女人以为他又想干那事。
   男人却欲言又止。
   女人装作不在意,她不想伤了他的心。
   翠儿,你还记得么?男人吸了口烟,说。去年中秋节头一天,你到县城买衣服,夜里赶不回来。
   女人点了点头,感到奇怪:怎么了?
   那天晚上,刘寡妇来磨面,以便第二天她母亲包糍耙使用。那天晚上就她一个客人……男人不敢看她的双眼。
   女人的眼里刹那间充满泪水。
   都怪我不好,没能控制自己。而且我也真没想到会让她怀孕。袅袅的烟里,男人的神情很痛苦。
   那可能是我的原因了。女人哭泣着。我怀疑是当初陈大爷碍于脸面,没对我做仔细的检查,而且他一个赤脚医生,难免也有失误的时候。
   对不起。男人轻轻地说。
   我不怪你。女人擦干泪水,说。明天我们就把那些草药都扔了吧。
   月亮西斜。男人还是没能睡着。看着旁边那一张和他轮廓神似的小脸,他不由得紧紧地把她抱住——
   翠儿,你就责怪我一回好么?
   (原载江苏《短小说》2009年第1期、《微型小说选刊》2009年第9期转载)

顶一下
(54)
%
4.0
评分
踩一下
(6)
%
磨坊(小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