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鼠鳜鱼
作者: 来日方长
时间: 2016-0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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鳜鱼与鮰鱼、刀鱼、鲥鱼同为我国东部四大食用名鱼。刀鱼、鲥鱼属长江洄游鱼类,曾与河豚并称为长江三鲜。现在由于环境污染,鲥鱼已经绝迹,刀鱼踪影难觅,野生鮰鱼也日
摘要:每次吃松鼠鳜鱼,都让我想起那位热情、善良的女知青。
鳜鱼与鮰鱼、刀鱼、鲥鱼同为我国东部四大食用名鱼。刀鱼、鲥鱼属长江洄游鱼类,曾与河豚并称为长江三鲜。现在由于环境污染,鲥鱼已经绝迹,刀鱼踪影难觅,野生鮰鱼也日渐稀少,只有鳜鱼还遍布长江下游流域水体。鳜鱼以浙江湖州境内的西苕溪所产的最好。西苕溪南邻莫干山,北通太湖,沿岸景色优美。唐代诗人张志和曾作《渔歌子》:“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这首词不仅道出了春汛来时鳜鱼的肥美,更描绘了太湖水乡的美丽风景。
鳜鱼烹饪法有多种,红烧、清蒸、大汤、火烤皆可,尤以松鼠鳜鱼名扬天下,为中华美食园里的一朵奇葩,具有酸、香、甜味兼收;鲜、嫩、脆口感并蓄的特点。烹饪松鼠鳜鱼不仅需要对食材、辅料、制作工艺烂熟于心,更要有一流的刀工。松鼠鳜鱼在江苏扬州和苏州都很有名,其烹饪方法基本相同,只是扬州的稍微酸一点,苏州的略偏甜一些。这两个地方制作松鼠鳜鱼传说都与皇帝巡幸有关。当年隋炀帝游幸扬州观赏琼花,曾到万松山、金钱墩、象牙林、葵花岗四地观光,因叹服这四大名景,回到行宫便要求御膳房厨师以四景为题制作菜肴,这就有了松鼠鳜鱼、金钱虾饼、象牙鸡条和葵花斩肉(扬州俗称狮子头)四道名菜。相传乾隆帝下江南曾微服至苏州松鹤楼菜馆用膳,因打扮粗鄙而受店家奚落、怠慢,正欲发作之时,一筷子松鼠鳜鱼入口,顿感脆嫩酥软、酸甜可口,立即消了气。从此松鼠鳜鱼也成了苏州的一道名菜。
我第一次吃松鼠鳜鱼是在上小学三年级那一年。过了中秋,我家自留地高岗上的玉米饱浆了。有一天下午我放学回家感觉太饿,经过自留地时,扳开一只苞米就吃。当时并不觉有什么不适,只感觉甜甜的,后来就得了一场怪病,每天拉稀,全身无力。妈妈驮着我走遍了东西南北的医院,最后还徒步背着我去了一趟扬州市区的苏北人民医院,医生就是检查不出病因。我每天只能吃些面糊糊,时间一长,营养不良,人瘦得都脱了形。最后还是吃了慧琴亲手做的松鼠鳜鱼,这才渐渐痊愈。
慧琴是一位从上海来的插队知青。她爷爷原来就住在我家隔壁,后来在上海发达了。慧琴家境好,到我们生产队并不计较挣公分,平时就做一些除草、施肥的轻活。这一年夏天,她与房东的儿子,一个叫永祥的小伙子偷偷地谈起了恋爱。在那个特殊年代,乡下人很保守,对自由恋爱的男女喜欢在背后指指点点,乱嚼舌头。我在得病之前就做他们的哨兵。每次他们在慧琴房间里幽会,我就端来一张长凳,坐在门前翻看连环画。一看见永祥的妈妈从大路上走回家,我就咳嗽几声。不一会儿,永祥就从屋里跑了出来,整理好衣衫,装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有我放哨,他们这段地下恋情硬是没有被乡邻们发现。
很快稻子灌浆了,农艺上进入搁田期,这时直通邵伯湖的自灌总渠的水位变得很浅。这天清晨永祥正在总渠大堤上放牛,周围秋雾弥漫,突然传来一阵“哗哗”的划水声,直觉告诉他渠里有鱼。永祥立即挽起裤管,赤脚滑入渠底,定睛一看,果然有一条大鱼在浅水区弓着身子、打着挺儿不停地挣扎。永祥踩着淤泥,蹒跚上前用力按住鱼头,脸上、身上竟被扫得全是泥浆,简直就像一尊泥塑。永祥抓住鱼来一看,竟是一条足有三斤重的鳜鱼!他将一根臭槐枝条从鱼嘴里穿进,再从鱼鳃口拖出,把鱼栓好拎着便直接牵牛回家了。
永祥拎着鱼刚跨进家门,迎头碰见准备下地的母亲。永祥妈很高兴:“好大的一条季花鱼!还不快拿到镇上卖了?家里正缺少油盐呢,快去,快去!”因鳜鱼身子上有灰黄间隔的斑点,扬州人都把它叫做“季花鱼”。
慧琴听得声响,从里屋出来弯腰拨弄了一下鱼身,不禁也惊叹道:“这条鳜鱼好大啊!哪里来的?”她把欣赏的目光从永祥脸上收回来,还没等永祥回答,又转过身来对永祥妈微笑道:“婶婶,这么大的鳜鱼味道老好了,你们家都好长时间没有吃肉了,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姑娘,俗话说饱汉不知饿汉饥,你哪知我们的难处呀,我家都快有两个月没找到一分钱了。这次正好卖了鱼,换些盐巴、洋火和煤油回来。没有洋火就不能生火做饭;没有煤油晚上就点不了灯哪。”
永祥听着这一老一少的对话,站在一旁“嘿嘿”憨笑。他理解守寡的母亲拖着他们四个兄妹日子过得不容易,平时连饭都吃不饱,吃鱼未免奢侈了。但他也馋鱼,更愿意让心上人也尝尝鲜。所以,任凭母亲再怎么催促去卖鱼,永祥立在门前就是不动。
“这样好吧?”还是慧琴主动打破僵局说,“婶婶,这条鱼我买了,您要多少钱我都出,就别让永祥哥去卖了。”
“五块钱?你这是抢钱嘛!”永祥听了他妈开出的价惊得只瞪眼睛。
“五块就五块,难得抓到这么大的鳜鱼。我们就用它改善一下伙食吧!”说完,慧琴转身就去里屋取钱递给永祥妈。
永祥妈仔细点点钞票,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上工去了。
说干就干。只见慧琴系上围裙,拿起厨刀将鱼鳞刮尽,把鱼鳃抠出,在井台上洗了三遍,切下鱼头。再用刀面将鱼身轻轻拍平,然后很麻利地用刀沿着鱼脊两侧平削至鱼尾。剁掉鱼脊骨和胸刺,翻出鱼肉,在上面用力划出菱形的刀纹,深至鱼皮而不破。调匀酒、盐涂抹于鱼头、鱼肉上,蘸上干粉。待锅里热油回旋,冒出菜籽油的芳香,就将鱼肉翻卷,翘起鱼尾成松鼠形,然后弯身一手提着鱼尾,一手用筷子夹着鱼身的另一端放入油锅。油炸了一会儿鱼形就像松鼠了。等到锅里油沸腾了,将鱼脱手放入油锅中,鱼头同时也放入。锅里发出“吱吱”的声音,散发一股肉香。一直把鱼体炸到呈金黄色才捞起,盛入一只大盘之中,然后再装上鱼头。同时慧琴还在另一只小炒锅上生火放油,加入葱白一炸,一股葱香扑鼻而来,加入蒜末,放入番茄糊、盐、糖、醋烧沸,再用山芋粉勾芡,最后将锅料全部浇在盘子里的鱼身上。前后耗时不到二十分钟,这道可口的松鼠鳜鱼便制成了。
慧琴用一只小盘子盛鱼送到我家。我吃在嘴里,感觉酸酸的、甜甜的,既脆又酥,味道很好。鳜鱼富含蛋白质、脂肪,肉质细嫩,很容易消化,对我这样体弱、脾胃消化功能紊乱的人既能补虚,又不必担心消化困难。说来奇怪,我这拉稀的毛病,吃了慧琴做的松鼠鳜鱼竟渐渐地止住。后来她见我适应吃鳜鱼,又几次出钱让永祥专门去集市上买鱼回来做给我吃。一个月后,刚入初冬,我的病就全好了。
后来慧琴在乡下的韭菜地干活不幸感染上“粪毒”,最后转移至肾脏,造成肾功能衰竭,去世时年仅二十三岁。如今每当我在宾馆饭店吃松鼠鳜鱼,都会想起那一段虽然贫困但生态良好的日子,想起永祥抓鱼时那快乐的样子,想起那位热情、善良的叫做慧琴的女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