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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时节望月饼

作者: 欣雨文萃 时间: 2013-09-20 阅读: 55次 点赞: 91个 评分: 1.0分

可能一看到这个题目,有人就会想,哦,题目写错了吧。不是啊。大家都写中秋节的文章,体裁上小说、散文、诗词、诗歌,杂文、随笔,都不少了;怀乡、情探、团圆、小聚、

可能一看到这个题目,有人就会想,哦,题目写错了吧。不是啊。大家都写中秋节的文章,体裁上小说、散文、诗词、诗歌,杂文、随笔,都不少了;怀乡、情探、团圆、小聚、望月、秋殇不一而足。我想到的是月饼佚事。所谓“望”,过去百十年前的月饼,几乎断迹,多年不回家乡北京,可能百十年前兴起,到四五十年前还有的北京月饼“自来红”、“自来白”,现在还有没有?有的话,是不是还是那个味道?一切消失怡尽,可不是,所以叫做望饼兴叹;所谓“望”的第二层意思就是,现在的月饼不想吃、不能吃、也不敢吃,岂不是望饼哀叹?
   因此,有了“望”的感觉,也就不由得想到了许多佚事。
   中秋团圆饭,一大桌。一般不太掌勺的我,在过节总会做几个拿手菜,家庭熏陶,厨艺讲究,还是懂得色香味的。所以,来个倒插笔,先不说百十年前传承下来的京味月饼,也不讲当下的月饼如何如何,先说一段三十多年前的月饼趣事,就算权作这篇文章有如给大家上菜时,让诸位先看到色,再闻到味,引起对文章阅读下去的“食欲”。
   大概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在机场工作,单位离市区很远。才从小地方民航站调到这个省城机场,许多事情不知道。中秋将近,同事们说,“今天卡车到城里拉过节的东西去了,晚上下班就会分东西,不要走啊。”我问,拉什么?原来,每每各个节日来到,工会都会派几辆大卡车,到几个地方分别采购些吃食,分配给这个机场里千余名员工过节。那时还兴凭票供应副食品,千篇一律。一些不好买到的东西,单位后勤就去走后门,因为,这些管供应的比如饮食服务公司等单位,平时领导出差、特级采办等公差,很难买的飞机票都是找到机场后勤给办理。因此,这种搞关系,就是互通有无,大约管理紧俏商品的各单位和交通部门都是这样互相关照的,那时卧铺票也难买啊。四大节日,一般就是劳动节、国庆节、中秋节、春节,管理着副食供应的单位就会给“交通部门协作”单位开绿灯,无非就是多批给点白糖、羊肉、带鱼、鸡蛋等等。
   交代完轶事开场白,闲话少说,书归正传。话说——
   每个人一斤月饼,卡车拉回来就是几千斤,折合有好几吨啊。那时地方生产的月饼只有一种,就是硬皮、五仁糖馅,是那种叫做提奖月饼名号的几十年一贯制产品。四个一斤,每个有吃饺子用的小碟子那么大小。到了晚上,其它东西都分发完了,唯独拉月饼的卡车还没回来。第二天,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本来,就是拉月饼的卡车路程最近,市区离机场七十多公里,在黄河南边城里过桥到北岸再到机场都是很不错的路,不像拉鸡蛋的车子要上山去养鸡场。没想到,在上桥前一个大转弯的地方,平平的柏油路面,卡车翻车了。笑话随之出现:一车子散装的月饼翻倒在路上,有的月饼恰好在坚硬的钢铁下面被卡车压住,月饼竟然没有碎,压进了柏油路面上,一个个圆圆的坑里是一个个完整的月饼,就好像月饼还没有离开模子。当然,人们分析压进柏油路面里也可能,因为那时的柏油路面在秋天会有四、五十度的温度,站在上面会烫脚,而且沥青质量不像现在这样好,大热天路面就有点软。可是月饼也不会一点不碎啊。车子翻过来,修修,月饼未伤一根毫毛,有棱有角,那时的月饼表面没油旺旺的样子,干干的,也没沾上什么脏东西。把月饼拉了回来。大家吃着说着,才发现,每年都吃这种月饼,是很硬,习惯了,吃到已经不易,从来没有多想过硬不硬,该不该这么的硬,应到什么程度。这次吃起来格外注意那个硬度,那时人们出洋相的人多,穷开心么;稍有点玷污,糊弄糊弄,擦吧擦吧,也就往嘴里塞,也不像现在这样注意卫生,记得粒粒皆辛苦的诗句。有人就把月饼使劲向屋子的墙上扔过去,当当响,还真的没碎,再咬咬,是用手和牙齿掰着吃的。后来才想起来,每年的月饼都这样硬,大概那时的生产工艺落后,离中秋很早前就开始生产了,再说,那时食用油都是定量供应,月饼皮子没多少油,再送到烤箱里去烤,加上放置时间长了,可不是么,硬到了这种程度,抵抗住了钢铁身躯的大卡车的强压。大家不止抚掌大笑,四川老乡就说:要得要得。
   其实,再往前想想小时候吃过的月饼,可不是这样子的。
   说到几十年前直到上百年前的中秋月饼,虽然也算是百年一贯制,但是,那时的月饼还是很好吃的。
   记得中秋节,父亲回来,手上就会提这几包东西,都是过节应景的文章。其中必然有三个小包摞在一起,那就是月饼。那时还在民国时代,点心铺子卖点心,伙计会小心地把不同的月饼分别包好,大都是十六个一包。每个包上盖上一层红色的纸,上面印着点心铺的字号和月饼的名称。京味的点心铺子,上面印着的诸如自来红、自来白、提浆月饼、翻毛月饼等字样。自来红、自来白个头很小,只有口盅那么大,直径也就三四公分,一斤十六个。自来红、自来白,因为不同的调面料办法,做成了颜色不同。自来红表面只有一个大红圈,自来白表面有一个大红戳子图案。提浆月饼就是现在通常的月饼那样,硬式的皮,有棱有角。翻毛月饼就是那种白色的酥皮月饼,好像有一层鹅毛而得名;南味点心店也有月饼卖,一般老百姓和老北京都不爱吃南方的点心。据《燕京杂录》记载,说是自从明朝朱棣迁都北京,南方的一些商家就逐渐迁来,南方的铺子不像老北京的铺子分得那么细。北京从明代就有的二百多年老字号桂宝斋,后来还有蕙兰斋,只卖糕点。而南方来的商家,糕点、鲜果、干果、瓜子、蜜饯……等等,是一起卖的,一般都起名叫做干鲜果品糕点店,不叫铺子。那里面的中秋月饼上货时,店门前会摆出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中秋月饼到货:应时糕点、脂油月饼、干鲜果品,一应俱全。脂油月饼,就是广式月饼在那个时候的统一叫法,因为油多而得名。后来把苏式月饼也囊括进去,只要不是老北京的月饼,都叫脂油月饼。
   北京月饼,大都以白糖做馅,配之以碎冰糖渣子,桂花、青红丝、桃仁、芝麻、松仁、瓜子仁,另加香油。用大板油和面,有冷水和面和烫面之分。后来又出现红枣泥馅、澄沙馅;奶酥油枣馅月饼则是满洲传过来的,富有满族色彩。
   父亲提着月饼回家,我们七八个孩子谁也不能动的,必须吃过团圆饭后,天黑了,月亮上来了,星星也眨着眼睛了,妈妈把一个炕桌放在天井里,一家子十几口坐在四周,才开吃。那时北京没什么大的亮街灯,家家户户也是昏黄的电灯泡,所以天上的星星还是看得清楚,煞是美丽。这时,奶奶亲手打开几个月饼纸包,在我们孩子面前摆置着,一人一份,每样一个。我们则抢着把翻毛月饼的包装纸拿到手,吸允着上面掉下的酥皮。妈妈这时端来了葡萄、石榴、苹果、甜瓜等水果,也就是一大盘子放在一起。我们吃起来都是小口咬着。因为家里的贫困,靠的就是父亲一个人的微薄薪水,所以吃起来小心翼翼,还要多咬几口,砸出味道来。所以,现在每到中秋,总在嘴里反刍出那些个味道:酥软、异香、淡淡的甜和咯咯的冰糖响声。
   不过,那时的人们都很看重中秋这个节日,讲一个团圆,图个吉利。再没钱,也得提前掌握好开支,以便在节前买来这些节日果蔬,团圆饭和月下吃月饼瓜果,一个不能少的。所以,很少的节日食物,小口咬着叼着,能吃几个小时,更多是奶奶拉开话匣子,边吃边听,听奶奶讲着天上的故事。
   所以,现在的月饼是不是与时俱进了,没了记忆中的味道,也就吃不出那个时代的味道,说起来,老味道,没味道,只能望月兴叹了。
   就和现在有些人对于民族传统节日完全忘掉了,或者以一种完全功利化对待传统节日一样,看淡了亲情,局限于小我,不懂得国人的传统节日是维系家族兴旺的象征,是增强家族亲情的需要,当然,打工回不了家者不在其列;尤其是下一代不懂得过传统节日,是对于老一辈敬重的需要和真情的表现,加上,节日传统食物的迷失,就说月饼,也就一样变了味道,不再尊崇古法制作,连重视传统节日的老一辈,都在哀叹,对于时下的月饼和近似忤逆不愿意和老一辈一起过节的下一代。人啊,也只能在中秋节望饼哀叹了。
   当今的月饼似乎变成为钱币了。月饼盒子里装的月饼成为了配角,金银财宝、燕窝鱼翅成了盒子中的主人,月饼盒变身红包,也就代替了伴着月饼的糖衣炮弹。有的广告还公开地在媒体上放言:“今年中秋不送礼,收礼只收金月饼”,曾几何时,听着这广告词就痛快的人,盼着中秋的到来;听着这广告词痛苦的人,也不想吃、吃不起十几元几十元一个的月饼,只能把牢古老节日的记忆。暴利加暴力笼罩在大地上空,都知道必须无奈地遵循现状,抬头望明月也无法改变现实。当然,最可怜的是那些连送礼都不知道人家的门朝那边开的小民。于是乎,金银月饼成为权贵者的新宠。乾隆和和珅也没有想到,效法乾隆时代的奢华,追逐和珅权贵的敛财,明来暗往,车水马龙,堵塞了前进道路。真的啊!不怕你口称清官,就怕你不赶时髦。
   其实,也不能说现在的月饼还是值原来的价钱。一个是成本与时俱进了,再一个是加工手段也变化不少,而且已经不是小作坊只供应本地民众,远的,可以从粤广直奔东北、西北,运输费要把涨价的油钱、长长的过路费、中途的食宿和名堂说不清的罚款,都得计算在内,能不昂贵么?
   吃一口软软的月饼,人们都会感到今非昔比,油汪汪、甜兮兮,里面的配馅比过去的原料层出不穷,据养生堂的专家说,现在的月饼,老人、糖尿病人、三高和高血压患者,全体都不能吃,一下子,就把我打入了另册。
   高兴的是,每年离退休办都给发月饼。还是有点馋,闻闻、看看,不敢吃,只好送人了。好在有点补贴:那纸盒子还能卖点钱,有一斤多重吧,一元多钱还是可以卖出去的。如果在早年,时兴铁盒包装月饼,真的可以废铜烂铁作为幺头,卖上更好的价钱。举头望明月,低头废纸箱。
   你说说,每每到了中秋,八月十五,能不望饼哀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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