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作者以自己的亲身感受，抒写了外婆充满艰辛的一生。
我的外婆今年九十岁，虽然年逾古稀，但是,在她布满皱纹的脸庞上,依稀看见外婆年轻时的模样：她大大的眼睛，白白的肤色，一看就是从小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尽管历经岁月磨难沧桑，但她的身体还是那样硬朗,耳不聋,眼不花，思维清晰，精神得让我们这些晚辈羡慕不及。
一
翻开历史的天空，去追朔外婆的一生，平平淡淡中却显一个女人的蹉跎。1925深秋，外婆出生在华亭一个地主家庭。除了她，家里还有两个哥哥，家人视她为掌上明珠,百般宠爱,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渐渐长大的日子，让她的生活充满了一片阳光。外婆的生活很简单，平时除了绣花，做点针线活外，其余的时间就是读书识字，生活安逸而快乐。可是，好景不长，就在她17岁那年,外祖母把外婆嫁给了一个当地较富裕的农民家庭,就是我的外公家。从那时起,外婆的命运就发生了急速的变化。角色、地位的转变，她从一位大家小姐一下成人妇，过起了普通人的生活。随着妈妈及几个小姨的降生,家里的的负担一下子压在了外婆和外公的身上,由于子女较多,加之外祖父吸食鸦片，将其家产一下败尽，至此，全家人的生活逐渐走向贫穷。但是,外婆是一个非常聪明,心底善良的女人,上孝敬公婆,下照顾子女,不管日子过的怎么艰难，她用她的爱、她的坚强支撑着这个风雨飘摇的家，一晃几年过去,妈妈和几个姨姨都到了上学的年龄,按照外公的意思,妈妈和几个小姨都是丫头片子,迟早是别人家的人,别浪费家里的钱财。可是,深明大意，外柔内刚的外婆不管婆婆和老公的百般阻扰,硬是把妈妈和大姨送进了学校,就因为外婆的这个决定,也改变了妈妈的一生,妈妈进了学校,圆了上学梦。可也给外婆带了了巨大的经济负担.外婆即要在家烧菜做饭,还要和外公一起下地干活,无奈,大姨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弃学回家,帮助外婆操持家务一直到出嫁，直到现在，大姨还不时埋怨外婆偏心眼儿，没有把她培养出来。让她后来的生活百般艰辛。这时候，善良的奶奶也只能一声长叹，对大姨抱有深深的歉意。
二
常听妈妈说，由于外婆连续生了几个女孩，她在家里的地位每况愈下，经常遭受婆婆的白眼辱骂，说娶了一个敗门媳，丧门星，让他们老赵家断子绝孙。外公也在他妈妈的教唆下，对外婆的感情一落千丈，稍不如意，不是拳脚相加，就是棍子抽身，即便是这样，外婆还是隐忍着，因为，她没有生出儿子，对于这个家她是罪孽深重之人，身怀愧疚，即使遭受掳待，还是家里家外不停的忙乎。就在我妈妈17岁那年，由于家里没有劳动力，加之村里一些家门户族以及一些长舌妇加盐调醋，说什么：“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呢，抛头露面的不好，还是赶快找个人家嫁人算了”。在这些外力的影响下，外祖母和外公商量，要给妈妈招一个上门女婿，帮助家里下地干活。那时候，妈妈长的非常漂亮，且在学校读书识字，有自己的思维，岂能容忍包办婚姻。对于外公的这个决定，受过私塾教育的外婆也坚决反对，认为孩子还小，不能早早完婚，把孩子往火坑里推。看到终于有人支持自己的行动，更坚定了妈妈和外祖母，外公斗争的决心。于时，母亲便和她的奶奶，父亲公开抵制。外公一看，这还了得，翅膀还没长硬，就想飞，竟然敢和他作对，于是，找来一根鞭子，雨点般打在母亲的身上。虽然鞭子抽在母亲身上，却疼在外婆的心上。外婆不顾一切保护母亲，但怎抵得过脾气暴躁，人高马大的外公，外婆和妈妈白嫩嫩的身上被外公打的青一块，紫一块，但不管外公怎么打，母亲就是死不屈从，捍卫着自己作为一个女人的尊严，这一点，我尤为敬佩母亲的坚强。为了推波助澜，外公便把那个武大郎式的男人接到家里，一边干活，一边动员妈妈，软硬兼施。这村里的人也指指点点，说赵家出了一个不孝女子，一点都不听话，应该好好管教。但是，性格倔强的母亲还是拒不答应，演绎了一场现代刘巧儿的感人故事。虽然母亲受尽毒打，但有外婆站在她的身后，她很欣慰，也很温暖。在外婆的支持下，她们趁外公外出之际，将那个男人赶出了家门，等外公回来，又招来一顿暴打。打骂过后，无奈的外公只好顺从了妈妈和外婆的心愿，和那个男人解除了婚约，但母亲却逼迫辍学。
三
后来事情却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一下改变了母亲的命运。此时，有人给母亲介绍了父亲。那时父亲一表人才，且来自大城市，身上流溢出大都市人特有的气质和风度。俩人一见钟情，外公外婆也很满意，便同意了他们的婚事。从此，妈妈随父亲进了城，过上了城里人的生活，村里人羡慕不及，外婆一家也因父亲的到来，彻底改变了这个家的惨败现状。
那年月，农村苦，城里人的日子也不好过。随着我们的出生，父亲一个人的工资难以应付一家四口人的生活。但，不时有外婆的接济，我们的日子也算过的去。就在我们家逐渐走向稳定的时候，一场“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运动在小城展开。生性好强的母亲为了减轻父亲的负担，未和父亲商量，第一个报名下放农村，要用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就这样，全家又下放到了农村。刚下放到农村，没房，借住生产大队的房子。一年后，在乡亲们的帮助下，我家盖起了全村最漂亮的房子。住进新房不久小弟出生了，给我们家带来了无限的快乐。接着，好事接二连三降临到我们家。先是由于妈妈识字，学校缺一名老师，于时，妈妈被安排当上了村学校社请老师。没过多久，新房还没住热乎，上级给妈妈安排了一个上学的指标。看着漂亮的房子，三个孩子，小的还在吃奶，这可愁坏了父母。在去与不去的边缘，纠结的夜不能寐。就在这关系到母亲前途和命运的紧要关头，外婆伸出了援助之手，将我们姊妹三人，还有家里的鸡呀，猪娃，猫儿都接到了家里，这下外婆家热闹了许多。当时小姨也在襁褓中，加上小弟，外公便买来奶羊，供小姨和小弟吃。外婆家本来就有舅舅，小姨，这突然增加三个孩子，而且年龄都相仿，外婆顾了小的，大的闹，四个孩子在一起，免不了打打闹闹，这家里就像唱大戏。外婆虽然家里家外的忙乎，但还是无微不至的关心我们姊妹三人……六十年代的中国,物资贫乏,粮食紧缺,外婆家和大多数家庭一样缺衣少粮，但不管日子过的怎么艰辛，她总要想着法让我们吃饱穿暖。记得，那时候，黄面总是比白面多，外婆常常将白面。鸡蛋积攒起来，舍不得给大家吃，经常给我们开小灶，素不知，这些鸡蛋，是家里柴米油盐酱醋茶的费用。那时候，外婆不但要忙的照顾我们，还要要为几个工分早出晚归，辛苦劳作。记得一个深秋，天黑的早，外婆满身的灰尘，拖着疲惫的身子从暮色中的走进家里，刚踏进门槛，就被等着吃饭的外公拳脚相加，一顿暴打，我们几个孩子眼睁睁的看着外婆被打的满脸是伤，但我们太弱小了，无法保护善良的奶奶。过后，外婆满脸泪痕，默默的走进冰冷的伙房准备做饭，可是，缸里空空的，一滴水都没有，瘦弱的外婆又去挑水，看着外婆渐渐远去的背影，怜悯之心油然而生，便拿起手电筒给外婆照亮、作伴。等外婆颤巍巍的挑水回来，忙的做好饭，还要满脸微笑的双手端给外公。大家填抱了肚子，都卷曲在火炕上取暖。而外婆又开始洗锅，喂猪，烧炕，一切收拾停当，天色已晚，外婆才开始在煤油灯下为我们缝缝补补，微弱的灯光下，外婆的脸庞那样宁静，仿佛没有发生过什么事儿，淡淡的微笑那么知足。这就是我的外婆，一个忍辱负重，和千千万万个农村妇女一样，在狭窄的天空，默默奉献着年华。看着灯光下外婆的影子，我的心里不知为什么，酸酸的，涩涩的，把头藏在被窝里，悄悄流泪。还记得一个五黄六月的日子，外婆和外公都到地里割麦子。看着火一样的天空，我想他们一定渴了，便提上水壶为他们送水。走进热烘烘的田间，火辣辣的太阳下，一望无垠的麦浪里热浪滚滚，外公和外婆的身子掩映在麦田里，正卷曲着腰割麦，看到我来，外婆心疼地说：“这么热的天，我娃儿不在家里待着，跑到这里干啥呢”，我说：“天热，我给你们送点水”也许是外婆太渴了，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两大碗。只见外婆满脸的汗珠，一滴滴顺着脸颊落下，落到了黄澄澄的地里。看着他们在割麦子的情形，深感每一粒粮食的珍贵。午阳落下，干了一天活儿的外婆外公回到家里，外公则坐在火盆便开始煮罐罐茶，儿外婆又要开始为全家做饭，我则坐在灶火边为外婆抽风箱。看着外婆叮叮当当切菜，烧饭的影子，内心对外婆产生了深深的敬意，这就是我的外婆，虽然身处夹缝，受尽委屈，不管日子过的多么辛苦、酸涩，但脸上总是挂满了微笑，那种对家的爱戴，对子女的呵护，让我看到了外婆那种无怨无悔，对家的不离不弃，忠心耿耿，给了每一个子女爱的暖阳，让我们受尽了外婆的恩惠。待妈妈两年求学归来，我们才离开外婆家,过上了稳定的生活。
四
外婆的一生是充满艰辛的一生,也是默默无闻，无私奉献的一生。她一生共计养育了九个子女，最后一个小姨生下后，由于家境贫寒，无力养活，便被妈妈送给了一个好人家，使小姨享受到了在家里享受不到的优越生活，不但顺利的上完了高中，还接受了大学教育，如今也是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小日子过的有滋有味，幸福美满。但小姨的离去，也让外婆一生不得安宁，似乎有一个无法打开的结，让她对小姨产生了愧疚之心。人们常说：“十指连心”一点不假。2008年，小姨终于沿着记忆的脉络，从千里之外找到我们，虽然小姨对妈妈将她的抛弃，产生过深深的怨恨，但看到外婆满头银发的那一刻，一切的怨恨都化为乌有。当外婆泪眼婆娑的将女儿揽在怀里，那种知足让外婆产生了巨大的幸福感。看到小姨那么漂亮、健康、快乐，她对小姨的愧疚才慢慢平复，心宽慰了很多。
几十年里，从我的妈妈到几个小姨，她们的孩子大多数是由外婆带大,而今已五世同堂，就连她的第四代的孩子也都降生。七个姨姨和一个舅舅都通过自己的努力在城里买了楼房,过上了富足的生活，但是,遗憾的是,外公由于脾气暴躁，辛劳过度,过早的离开了外婆,让她的晚年饱受寂寞。
岁月悠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外婆家路旁的柳树依然守护在路旁，外婆的青丝却变成了白发，脸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为了报答养育之恩让外婆一享千年,妈妈和几个小姨商量，把外婆接到了城里。可是闲不住的她又拿起了久违的针线，给每位孙子、孙女、外孙的孩子绣起了猫娃枕头,她想自己老啦，迟早要离开这个世界，要给孩子们留个念想。看着外婆戴着老花镜专注绣花的样子，我感慨万千，几十年里吗，外婆把她那宽厚、博大、善良的爱都奉献给了我们，就像蜡烛一样，燃烧了自己，温暖了别人，真是“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烛成灰泪始甘”啊！
在此，万语千言也表达不了外婆对我们浓浓的爱，深深的情，在外婆九十大寿来临之际，送上外甥女深深的祝福，祝愿外婆：“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我人生长河中，至亲至爱的外婆，孙女爱您，祝您永远健康、长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