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1.以为不会有雪，可漫天的白让我心跳，雪终于来了。
　　 踩在雪面上，清素很微弱，几乎忘了应该怎么踩抬脚印。有帽子的衣服派上了用场，雪花落在帽子边抖了个激灵。听脚步蹭过雪不是咯吱咯吱，反而是嚓嚓声，轻细。
　　 脚印不深，只把鞋底的三分之一厚刻下来，过了一会硬冷的边缘润开弧，脚尖部分向里洼，脚掌上部一个小丘成了形。等雪打在脸上划得很慢，偶尔的冰晶打湿眼角，我居然感到甜甜，都说只有舌头才可以感知，我却被眼睛俘虏了，它知道那味道。
　　 夜里行走的车辙把雪碾得硬薄，黑色的跑步鞋踩在上面不感觉滑，轻敲雪花洒在大地上的莹亮。雪花很小，小得看不见六角，想俯下身子捧一把在手，又怕惊了那纯色。
　　 以为今冬不会有雪，今天它来了，无声。
　　 头一场雪攒不起，用手攥得力不够让雪花聚结，想做个雪人儿那粘度很薄，不一定会成功。打开窗子，你看到有小雪花往上和大多数背道而驰，没有风吹过可小雪花还是飘到窗子里，只轻轻的停了脚步，像一滴泪，却比泪珠小得多。雪打不湿衣服，因为它们很细微，即便上了身子也透不过棉。
　　 看来新年那场白白的东西不是雪，那只能算毛毛雨，毛毛的水落在地面变成白霜，让我误以为是雪。今天是雪，我的脸、鼻子、眼睛还有双脚都明白的告诉我：雪终于来了，姗姗来迟吗？我想——不。
　　 2.新年头一场雪，今冬有雪。
　　 雪飘着，应该说是在飞舞的跳跃。
　　 呼吸着像被浆洗过的空气，我好想把置换气的肺脏掏出来放在手上让风吹个透，污浊不在了，只有冰凉。
　　 体会在雪花里慢跑感觉：等雪花落在你的眉毛上，鼻翼间也会存下一簇冰，不等他们融化，鼻息把他们吹散，眉毛像雨搭使得六角的雪花团成一团滚到脸上，脸上的热度不足以炙烤化雪，，他们缩小一点点，又到了衣衫。
　　 雪和雨不一样，雨是钻进你的衣服，让你一下就知道他来了，即便是牛毛般的细丝，只一会你就知道雨的到来；雪就不同，他像水墨画上一滴墨渐开，那墨不是浓，而是毛笔用水涮过以后淡淡还有一圈圈的晕，等你发觉到雪时，你已经被染得像水墨画，墨香已经渗透到你的骨头里。
　　 雨中疾行，雪中漫步。雨中撑一把伞，即便是像雾一样的雨可还会湿领、袖，雪中不必太在意轻飞的雪花粘到身子，你可以等他们结在一起滑下，衣服上留下几乎看不到的雪痕。
　　 雨直入、直接，只要一滴就可以知道雨的重量，不拖挂任何东西，湿了你消失他。雪就这么浮飘着靠近你以后还会打一个旋，等以为他要溜走了却调皮地绕上了你，用冰做的析钩挠住衣服，等雪花越聚越多，小析钩折了，一团白白的雪簇翻着跟头落在脚下，和苍原融合。
　　 雨和汗水可以融在一起，你不知道什么是雨什么是汗顺着脸庞向下流。雪就站在额头悄悄地，慢慢有一种冰砌在上面，你知道那是雪发了烧，热把他融化，一滴半凉半热的水出溜到耳朵，冰火两重天被诠释得清楚。
　　 雨水打进眼睛，很涩，很沙；雪不是这个样子，他柔柔的抚触眼睫，以为戴上了薄薄的冰晶片，世界变得陆离却不光怪。
　　 喜欢雪，喜欢漫天白雪，有时候天空还会裂一条缝，一剑光刺下来，把雪照得闪，看风扶着雪花走，听雪花在风耳边轻唱洁白和粉灰混合的歌。
　　 雪花还在飘，喜欢轻盈、飘渺的雪
　　 3.天空还是阴的，少了星星，早上那雪花就停在心里，终究算来只是那几片。
　　 几天来暖阳化了冰，融了料峭，河边的柳树涨起芽孢，远远看去以为春天来了。风时柔时缓绕得人发甘发粘，还想盼望雪花飘舞，让冬天的脚步稍微慢一些别太快的融掉雪白，等——我洒在晶莹上的脚印，一层层被落在上面雪银模糊，等——凛冷冻我的身体清晰透明。偶然，向上腾起的鸽子，把绒羽抖落在半空，姗姗得和雪花杂掺，像又不是雪。鸽子只打了个旋，它把影子放在水盆边，刺起羽毛等风洗去一身的懒。
　　 我好想让雪花打在脸上，等它慢慢融化，渗进毛孔让冰凉舒展，可雪花就停在半空不落下来。雪终究没下起来，爱那雪，不急不缓，飘啊飘啊，在你身周成一个圈，罩得你发虚，发飘。雪圈总在变化，变圆变扁，唯一不变是凉凉的沁。
　　 仔细算了几遍，来这世上一万三千八百多天，日子划过没有深痕，淡熬出记号在我的脸。
　　 时间漫过一天、一月、一年，我早已失去那灿烂无邪，凭空多了丝丝苍凉、愚愿。
　　 知道，冬天就要过去，雪会变成雨，我——还是，旧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