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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渊年,沉淀岁月的轮廓

作者: 知生 时间: 2010-12-11 阅读: 828次 点赞: 121个 评分: 2.0分

那是一座死掉的城,埋葬着渊年的魂。——题记      First    那里一定死过人。    渊年是这样听院里的老人说的,随着

摘要:多年以后,渊年把家搬到了一个明亮的街道里,渊年喜欢在窗台上种一些花,每天给它们浇水,看它们发芽开花。      白央会一直站在渊年身旁,偶尔搭把手,而妈妈,总喜欢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着他们淡淡的笑。            那栋房子,已经被渊年用钥匙紧紧锁住了,从未再次打开。那些溢满疼痛的生活,就让它沉淀,直到那一天,我们都已经老去。      白央把渊年的手放在自己的口袋里,替她擦去眼角的汗水,眼里是更年的宠溺。    那是一座死掉的城,埋葬着渊年的魂。——题记
  
  
   First
  
   那里一定死过人。
  
   渊年是这样听院里的老人说的,随着几家人陆续地搬走,渊年对这一说法深信不疑。这不是迷信,只是恐惧。即使渊年从小在这里长大,也抑制不了对那栋房子的恐惧。红色的瓦墙早已在时间的漂泊中找不出原有的痕迹,整栋大楼没有安灯,所有的过道和转角都被一些废弃的家具所堵塞,渊年知道,无论什么时候,这栋房子里都是漆黑一片,即使有光透过缝隙倾泻进来,也会被蒙上一层淡淡的灰色薄雾,侧着身子还可以看见那些在黑暗中漂浮的尘埃。
  
   那是死去的人火化后的灰烬。
  
   想到这,渊年就忍不住惊颤了一下,提起步子,冲进了那栋房子。
  
   渊年住在这,这栋房子,五楼,不高,但却是顶楼。她已经在这黑暗中上上下下奔跑了数十年,说不上习惯,但渊年还是会害怕,那些家具影子总会让渊年想起那些死去的人,那些错乱的身影,躺在黑暗中,心里突然泛起一阵恶心,快跑,快跑,耳边似乎有人在冲她大叫。渊年跌跌撞撞地朝家里跑去,闭着眼不去看那些紧闭的房门,和那些诡异的福字。颤抖着摸出钥匙,却在慌乱中几次对不准钥匙孔,渊年想使自己尽力平静下来,几次深呼吸,才费力打开了铁闸门,疾步穿过房门,“砰”的一声关上门,那巨大的回响似乎才使渊年平静下来。疲惫地喘着气,双手撑着膝盖,渊年现在的脸色就像刚刚跑完马拉松一样惨白,一天两次这样的生活,渊年觉得快要崩溃了。
  
   “有鬼追你啊!”
  
   是母亲,渊年没有说话,站起身子,往餐桌看去,饭罩子还是没有动过的痕迹,饭菜都还好好的放着。更年还是没有回来,这是第几天了,渊年收拾好失落的心情,在母亲说话之前就开口了。
  
   “妈,我去替你热饭。”
  
   渊年听到一声不可细闻的叹息,幻听吧?
  
  
   Second
  
   收拾好东西,该去学校了。
  
   轻轻关上门,不动声色地走下楼梯,昨天,是自己想得太多吧。渊年自嘲似地吐出一口气。
  
   “就知道你会害怕。”渊年冰冷的手被人捧在另一双大手里,哈着气,细细搓着,是更年。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渊年看着眼前的人,心底的委屈一下子发泄出来,眼睛水毫无预兆地便冒了出来,这几天他都跑哪去了,知不知道她有多担心。更年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腹帮渊年擦掉了脸上的眼泪,慢悠悠地吐出一句,“对不起,再也不会了。”
  
   “不哭了,陪你下楼好了。”更年好笑地看着渊年委屈的小脸,把渊年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如此昏暗的楼道,似乎也变得明亮起来。更年的眼睛照亮了它,渊年一直都是这样觉得的。从小到大,都是更年陪着渊年下楼,上楼,这样的生活,一定也不会觉得害怕。这几天更年的失踪却让渊年受尽了折磨,原本不以为然的楼梯口,少了一个人的陪伴,却成了她的梦魇。还好,更年回来了,日子又恢复了平静不是么。渊年吸吸鼻子,冲更年笑了笑,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温暖,心里突然安静下来。
  
   从城北到城南的路,以前总是很长。渊年不喜欢坐公车,反而喜欢一步步地走着去,街道的这个时候,总是显得很安静。但是现在,似乎缩短了,渊年有些苦恼地看着不远处的学校,整个小脸皱成了一团。更年轻笑着揉揉渊年的脸,“好了,快走吧。”渊年抽出被捂得热乎乎的手,不情愿地离开更年的身旁,可还是没有走远,似乎迟疑着什么。渊年咬了咬嘴唇,还是开了口。
  
   “哥,你会回家吧。”声音里飘荡着一丝不确定。
  
   渊年低着头,没有看见身前人的僵硬。
  
   “当然。”更年的声音似乎永远都是那么好听。
  
  
   Third
  
   渊年,你的信!
  
   还在发愣的状态的渊年突然回过神来,接过同学递过的信封,是惯用的老式信封,信封上只有收信地址和收信人的名字,是用碳素墨水写的,字体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渊年没有拆开,习惯性地把它放进了书包的夹层。不管旁人诧异的眼神,趴在课桌上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而呼吸却在不经意间错乱。
  
   白央,你还是在外面漂泊,对吗?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渊年背着书包第一个走出了教室,避开放学的人群,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拿出那封写着她的名字的信。小心地打开封口,是一些明信片,是风景,有数来张。渊年一一翻阅着,是一些不知名的地方,每一张都被标明了时间,是他最近去过的地方。白央不喜欢去太多人去过的地方,他宁愿选择一些偏僻的地区旅行,并且长年不休。从他开始旅行,每个月渊年都会收到这样一封信,没有字,只有这样被标记好的照片,一张连着一张,写着进行时的生命。
  
   渊年把明信片重新放回信封,不小心把一张掉到地上了。渊年蹲下身子去捡,手指却停在了那张照片的背面,那里写着两个字,渊年突然就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念渊
  
   两个字深深地印进了渊年的眼里。
  
   等了那么久,是不是终于要结束了。渊年松开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照片散落了一地。
  
  
   Fourth
  
   提着饭盒回家,渊年在楼梯口张望了好半天,还是没有看见更年的身影。低下失落的眼帘,渊年摸摸手心,似乎那些还有更年残留的温度。渊年咧开嘴使劲地笑了笑,有什么好怕的,白央一个人在外面都没有害怕呢,他一定会笑我的。渊年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轮流念着白央和更年的名字,似乎就会勇敢一点,意外的是,今天渊年很轻松地便回到了家里,放松地吐了一口气,真是个胆小鬼。渊年正准备拿出钥匙,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是更年,脸色铁青。
  
   “哥,怎么了?”渊年诧异地看着更年的表情。
  
   更年没有说话,脸色缓了缓,摸摸渊年的头发,绕过渊年准备离开。
  
   “哥,你不是说好了要回家的吗?”渊年的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手拉着更年的衣角就是不肯放开。
  
   “这个家……”还没等更年说完,屋子里传来了一个愤怒的声音,“这个家不欢迎你!”是母亲。
  
   “妈,别这样!”渊年苦苦哀求着,拼命要拉住更年的手,更年却扳开渊年的手指,头也不转地便走开了。渊年想追出去,却被身后的人扯住头发,“给我回来,死丫头,你还想跟着他跑是吧,谁是你妈!”母亲声音突兀地炸响在渊年的耳边,手一拖,便把渊年拽进了屋里。“那个杂种怎么值得你这么做,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你做的事我还没和你算账,你还想跑是吧!”
  
   渊年现在已经听不清什么了,任凭母亲摆弄着,直到母亲把一大把纸片似地东西扔到自己脸上,渊年才渐渐反应过来。胡乱地抹了抹脸上的泪,这才发现那一堆纸竟然是白央寄给自己的明信片,渊年心头突然涌起一阵愤怒,“妈,你怎么可以翻我的东西!”渊年不管母亲气得冒血的脸色,将地下的照片一张张捡起来,跑进自己的房间,“砰”的关上门,隔绝了门外那喋喋不休的咒骂声,以及那隐隐约约的抽泣声。
  
   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Fifth
  
   渊年疲惫地坐在地上,靠着墙,把脸埋进在柔柔的窗帘里。折磨了这么多年,还是无法释怀。
  
   更年不是妈亲生的,渊年一直都知道,她和更年是同父异母的孩子。父亲在认识母亲前就已经有了家室,可是母亲还是固执地生下了渊年,并且要求父亲离婚,母亲的愿望最终还是达成了。渊年知道,那是母亲爱死了父亲,否则不会以死逼迫父亲离婚,当年,在这栋楼里自杀的便是母亲,只是在最后被父亲救活了。可是没有人知道,母亲是真的想死,在渊年小的时候,母亲就告诉了渊年,如果我死了,那你的父亲是不是就会多记着我一点呢。渊年什么都忘了,只是忘不了那瞬间老了十岁的脸。
  
   父亲还是跑了,把那个女人的儿子丢给母亲,和那个女人一起跑了。在渊年的记忆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母亲很平静,甚至没有苦闹,渊年一度以为,母亲释怀了,再也不纠结那些过去的爱恨情仇了。直到后来,渊年才知道自己错的离谱,母亲不是不计较了,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她把所有的爱给了渊年,把她当做父亲,把所有的恨给了更年,把他当做那个女人,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浓,渊年亲眼看着更年受尽折磨,却毫无办法。渊年没有办法恨母亲,她知道母亲的苦,更年也知道,所以大多时间更年都是很听话的。可是当更年越来越像那个女人时,母亲更加变本加厉了,直到那天更年站起身离开的时候,渊年才知道,他已经比母亲高很多了。
  
   上辈子犯过的错,下辈子再还。母亲每次说的时候,渊年总是哭的不成样子。
  
   白央,一个男人,自小漂泊。这样的人,在母亲看来,就是个没用的废渣,她禁止渊年和白央来往。可是渊年还是爱了,她的骨子和母亲一样,认准了就绝对不放手,哪怕陪上一生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白央还是去旅行了,他爱渊年,却不是生命存在的唯一理由。他的一辈子,都在寻找那些看似不存在的自由。爱上这样一个男人,尽管渊年爱得那么辛苦,还是无悔,还是守着那些昔日的温暖,等着哪一天的重逢。
  
   这一次,或许是真的要结束了。
  
   更年,白央,我是不是一个也守不住了。
  
   问你们呢,你们在哪?
  
  
   Sixth
  
   打开门,客厅里漆黑一片,没有开灯。
  
   渊年适应了一下光线,在角落处看到一团黑色的影子,摸索着走过去,渊年没有说话,只是把头放到那个人的膝盖上,坐在地板上,细细地听着那人若有若无的抽泣声,好像是小时候的催眠曲,一晃一晃的,然后星星月亮就睡着了。渊年轻轻晃动着身子,手环抱着头,母亲似乎也安静下来,慢慢地抚摸着渊年的头发,轻轻笑着,嘴里念叨着什么,渊年听不清,恍惚似地在做一个长久的梦。
  
   渊年还是恨不起来,即使愤怒曾经一度吞噬了她的理智,可是每次看到母亲这个样子,她都心软了。母亲在折磨更年的时候,何尝又不是在折磨自己,让自己一遍遍回想起那些记忆,直到深入骨髓,永远也没有办法挣脱开。
  
   这是报应,老天不会放过每个犯错的人,直至死亡,或许才是解脱。
  
   妈妈,妈妈。
  
   恩,渊年乖。
  
   妈妈,渊年想哥哥了,怎么办?
  
   那渊年就把哥哥找回来好了。
  
   渊年抬起头,用手捧着母亲的脸,细细地亲吻着,吻着她脸上的泪水,母亲似乎还在自己的思想中,只是一个劲的傻笑,眼里是说不出的光芒。
  
   妈,我去找哥哥了,好不好?
  
   母亲似乎听懂了渊年的话,眨了眨眼睛,然后就笑了。渊年强压下心底的酸涩,装作很轻松的语调,那妈妈,我就当你答应了哦。不待母亲做出反应,渊年早已跑远,只剩下一个跌跌撞撞的背景,和客厅里一团深色的暗影。
  
   昔日昏暗的楼道,突然变成一道道光影,迅速地从渊年身边溜走,慌了,渊年真的慌了,她怕,怕更年,怕白央,怕妈妈,全部就像这光从手缝处溜走,什么都不剩下。渊年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拼命摆脱掉这种不安的情绪。
  
   对不起,妈妈,等我回来。
  
  
   Seventh
  
   路灯只剩下摇摇晃晃的一盏,惨淡的灯光打在渊年的脸上,低下的眼帘,看不清瞳孔的颜色。真正失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如此理智,没有想象中的痛不欲生,有的只是失去后的迷茫,三个人住在心里,有时候,也会觉得累。渊年停下脚步,坐在路灯下,把背靠在硬硬的栏杆上,寂静的街道,把渊年的影子缩的很小很小。
  
   早就料到这一天,从更年第一次离家出走就明白了,有一天,他会真正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然后再也不回来。
  
   渊年吸吸鼻子,抬起头,寻找着自己的眼睫毛。以前每一次,更年都会在这里等她来找,告诉她,明天还是会来接她上学。这一次,更年失约了,是自己绊住了他,其实早该让他离开,他那么不快乐,自己却还是那么自私,自私地让更年陪她来往于那楼道,自私地把他所有的爱接受,仿佛理所应当。自己还是欠了,欠了和母亲一样无法偿还的帐。
  
   白央,我想你了。
  
   双臂被人紧紧抱住,眼前的发丝被人掠到耳后,白央,为什么,不要折磨我了。
  
   “我回来了。”低沉的声音,停留在这个时间,手臂松了松,把渊年整个搂在怀里,影子重叠。又再次触摸到这种熟悉的温度,渊年有种恍如隔世的懵懂,手指抚摸着身后的人突兀的指节,眼泪就落在上面,然后落到渊年自己的手心里。
  
   白央,我把你守回来了。
  
  
   后记
  
   多年以后,渊年把家搬到了一个明亮的街道里,渊年喜欢在窗台上种一些花,每天给它们浇水,看它们发芽开花。
  
   白央会一直站在渊年身旁,偶尔搭把手,而妈妈,总喜欢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着他们淡淡的笑。
  
   那栋房子,已经被渊年用钥匙紧紧锁住了,从未再次打开。那些溢满疼痛的生活,就让它沉淀,直到那一天,我们都已经老去。
  
   白央把渊年的手放在自己的口袋里,替她擦去眼角的汗水,眼里是更年的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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