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子的话

几箱劣质皮鞋被搬上了货车，司机立即开着走了。
　　
　　 “他们是不是要把我们运到垃圾厂去扔掉？”一双爱说话的鞋子担心地问。
　　
　　 没有谁回答他，他们都没有心情。被人喜欢、穿在脚上，是所有鞋子一生最高兴的一件事情。他们刚出身，还没被人放在商店里，让人观赏、选购，心理都十分不愉快，更不希望那样的命运，只好不回答。
　　
　　 纸箱里不透一丝光线，黑漆漆的。货车开了很久很久也没有停下来。鞋子们微微摇晃着，愈来愈感到疲惫，又无聊得要命，终于睡着了。
　　
　　 突然，鞋子们被狠狠地震颤了一下，他们立即醒过来。然后，夫妻俩把他们推过去，傍着右墙壁放着，丈夫还把两箱重在其他上面，为了减少了他们的占地面。
　　
　　 “我们这是在哪里啊？”爱说话的鞋子又惊喜地问道。
　　
　　 “肯定不是在垃圾厂。”许多鞋子高兴地回答。
　　
　　 鞋子们都很高兴。不过，他们毕竟没有亲眼望见外面的世界，都有些怀疑。过了很久，也没有谁打开纸箱，他们又不快乐起来。事实上并没有过多久，夫妻俩去做晚饭吃去了。
　　
　　 然后，夫妻俩忙活起来。他们撕开纸箱，把鞋子取出来放到两边墙壁上一层层鞋台上。放满后，他们把其余的连同盒子堆放在屋中央。
　　
　　 “我们到商店里来了！”第一双鞋子欢呼着，把好消息告诉其他鞋子。
　　
　　 夫妻俩准备好这一切，妻子把地扫了一遍后，他们便关掉灯，进屋去睡了。这个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相反，鞋子们不但没有一丝困意还精神着哩！
　　
　　 “我们不是劣质鞋吗？这样的鞋子是不能再穿的，他为什么还要把我们摆着卖呢？”爱说话的鞋子不明白的自言自语地说。
　　
　　 “谁说不能穿了？我们虽说是劣质鞋，只是质量变差了，穿的不长久而已，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被人选购、喜欢、买去穿在脚上也就心满意足了。”说到最后一句，他高兴地笑了。
　　
　　 “说得对！说得对！”周围很多鞋子附和说。
　　
　　 “至于能穿多久，十几天、几天、这无所谓。”他接着说，突然甜蜜地笑了，“也心满意足了。”
　　
　　 这一个晚上，夜很深很深了，鞋子们才发困、才睡着。
　　
　　 第二天刚亮，夫妻俩已经醒过来了。他们不情愿地起了床，在饭桌旁又忙活起来。妻子把两张大白子裁成六块一样大小的小白子。丈夫在它们上面依次写上“清、仓、亏、本、大、处、理”六个大字。然后，妻子打开卷匣门，丈夫把人字楼梯安在店口走上去，接过妻子手里的白纸，把它们依次贴在门顶上。
　　
　　 纸张和字十分大、白色与街道显得很不协和，皮鞋店格外惹人的眼。
　　
　　 贴好了，丈夫扛着梯子和妻子走进屋里去。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本店皮鞋货真价实，清仓亏本大处理。”屋里响起丈夫的声音。他对着录音机大声喊道，把他的声音录在了里面。
　　
　　 “他说什么？”爱说话的鞋子惊讶地说，“我们明明就是劣质鞋，他却说是货真！还清仓亏本大处理！”这时，他突然想到什么，“呕，肯定是，他肯定是想这样来骗大家的钱。”他愤恨极了。
　　
　　 “肯定是这样的！”许多鞋子随后说道。
　　
　　 “真是想不到啊！他们看上去和和善善的不象坏人，心理却这么坏。”一双鞋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紧跟着，其他鞋子们都忍不住笑了。
　　
　　 “这都是钱在作怪！”又一双鞋子说道：“有钱就能买到各种各样的东西，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生活过得十分舒服。人们往往都向往、羡慕这样的生活，为了得到更多的钱、生活过得更好，因而不择手段，不管有多么无耻，他们才不在乎呢，什么都做得出来。我们的主人就是这样的人。”
　　
　　 “真是无耻！”爱说话的鞋子气愤地骂道，“要是把我扔到垃圾场就好了，我宁愿失去一生的幸福也不愿意跟着他们欺骗别人。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你说的对！这样的幸福，我们宁愿不要，就算被扔到垃圾场，也要比在这里享这样的幸福要好很多。”一双鞋子说。
　　
　　 鞋子们真恨不得是被扔到了垃圾场，而不是这里。
　　
　　 男店主抱着一个大喇叭走了出来，在他的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线，他把它放在左角门。喇叭随即响起来，放的正是刚才录下的他的声音，但要大得多，足以让街道上百米以内的人们听得清清楚楚。
　　
　　 “真是无耻！”这时，许多鞋子又忍不住愤恨地骂道。
　　
　　 男店主却笑了。今天是他们第一天开张，对于他们来说还是一个喜庆的日子。他站在门口观望了一会儿，似乎在看街道上的人多不多。这是一个工业小镇，绝大部分人口来自全国各个地方，他们千里迢迢来这里打工挣钱。这个时候临近八点，街道上很热闹，人们正赶去上班，食店都已经开了，卖炒粉的大婶也来了。女店主走出来，把一个蓝色的矮独凳放在左墙角，坐在上面卖起来。男店主向她道了别，出去做别的事情了。
　　
　　 不久，第一位客人终于走进店里来。女店主脸上顿时露出笑容，走到他旁边站住。鞋子们相反更加愤恨，脸色十分难看。
　　
　　 “你快走啊！我们全是劣质鞋，不是他所说的货真价实，我们穿不了几天便会破掉，他说的话完全是假的，他其实是在骗你们的钱。”爱说话的鞋子着急地喊道，只不过他的声音太小了，又加上喇叭震耳欲聋的声音的掩饰，就连他身旁的鞋子都没能听见他说的话，更何况人是听不懂鞋类语言的。
　　
　　 客人是一位年轻小伙子。他慢慢地观望着鞋子们，每一双被他看到的鞋子的心立刻就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生怕被他看中，他们谁也不想和夫妻俩一起干这种骗人钱的可耻事情。这时，有许多鞋子都喊起来，告诉年轻小伙子事实。然而，不管他们喊得有多么大声，还是一点用都没有。尽管如此，他们仍然用最大的声音喊着，希望他能听到，知道后离开，不要买他们；值到声音都嘶哑了，他们再也喊不出声音才停止，都难过极了。
　　
　　 一阵子后，小伙子终于看中了一双，把他取下来准备穿上他试一试，皮鞋急得拼命地叫喊。女店主赶紧去提来独矮凳，小伙子坐在上面试穿起来。因为码数太小，他要一双小一码的，女店主把他放回去，他笑了好一阵子才合拢嘴。另一双鞋子却倒了大霉，说不出的难过。
　　
　　 “怎么样，合不合脚？”女店主问道。
　　
　　 “刚刚好。”小伙子回答，然后问道：“多少钱？”
　　
　　 “只卖八十块。”女店主回答，经过一阵讨价还价，最后五十块卖给了他。
　　
　　 “她为什么只卖五十块呢？这也太便宜了，我们可是名牌鞋子，卖两三百元一双的！”爱说话的鞋子说道。
　　
　　 “那些没有质量问题的确实是卖这个价，比我们高出好几倍。只不过我们的皮质受到损坏，没有他们的耐久、光滑、很容易破坏，质量远远不如他们的好，因此我们也就卖得很便宜喽！”一双鞋子回答。其实也是这个道理。
　　
　　 于是，鞋子们讨论起来：从这样来看，店主并没有欺骗人们的钱。然而，录音机放的不是事实，是在骗人。鞋子们怎么想都想不清楚，终究还是没能弄明白，不知道店主是不是在骗人。不过，他们都感到好受了些。他们就这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