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索字画者言

吾有一位画家朋友，年逾八旬，德高望重。山水风景，树木花草，人物肖像，畜禽虫鸟，皆能画之，巧夺天工，惟妙惟肖，造诣较深。求其画者，络绎不绝，门庭若市。但其中也不乏强取豪夺者。强索者又多为一官半职的要员，朋友难为其情，雅兴陡跌，干脆金盆洗手，不干了。
　　 索，白要也。索画者，古已有之，及今渐盛，人已不以为怪，反以不予画者为怪。世之咄咄怪事哉。索画者往往若无其事、大言不惭，每言必曰：
　　 “此画送吾乎！”,
　　 “此画吾喜爱尤甚！”
　　 “君尚欠吾精品一幅！”
　　 “吾之新居尚留墙待君之画耳！”
　　 ……
　　 其言下之语气犹如对自家之物、自家之仆役，意满志得，探禳取物，不容推辞！作画者之不满与愤懑却无从表达、泄发。
　　 君曾听过有人对养猪者说“你养的猪要送我吗？”听过对耕田者说“你种的香米我很喜欢、秋天送我两担吗?”听过对造车者说“你还欠我宝马一辆吗？”听过对造房者说“我家数口之人正等着搬进你的房吗?”为何独独对作画者是白拿白要呢?
　　 索画者说：我喜欢你的画、你就得高兴地让我喜欢、让我拿。
　　 呜呼，难道我喜欢女明星我就得让她高兴地陪我喝顿酒么?对任何人的尊重、对任何人劳动的尊重应该是人际之首重，而非你喜欢而我并不喜欢的强迫症发作。
　　 作字画者，世上之最可怜也，为得绘画之理想，经年累月，抛家弃子，熬更打夜，殚精竭虑，呕心沥血，耗资尽银，尚且未必有所正果，遇有豪抢强夺则无异于天灾人祸矣，已所不保，哪还有精力和毫银上孝父母、下育幼童，更何况回馈社会、发达文化呢?
　　 作字画者，外人以为终不过一技术手艺耳，其哪知张张画作实为一段生命、一堆心血亦不为过。作画者之生命，画一张即少一日，人不惜之吾必自惜，人不重之吾必自重。白索之画，人不以为贵反以为溅;?索画之人，自以为贵，而吾必溅之。
　　 作字画者，不如富者之贵，不如官者之尊，不如商者之富，不如兵者之强，不如二代之狂。唯有一条冷板凳，十年寒窗天下知!
　　 ……
　　 道是画者面露忐忑不安，索画者却是一副心安理得！
　　 2013.09.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