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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

作者: 卧槽马 时间: 2016-04-22 阅读: 338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最近,徒步成了一项热门的运动。每天晚饭后,小县城的河滨道络绎不绝,美女卸下高跟鞋,帅哥穿上运动装,走得精神抖擞,走得大汗淋漓,走得婀娜多姿。耐不住妻子盛情邀

摘要:看作者四十年辛苦遭逢的心路历程 最近,徒步成了一项热门的运动。每天晚饭后,小县城的河滨道络绎不绝,美女卸下高跟鞋,帅哥穿上运动装,走得精神抖擞,走得大汗淋漓,走得婀娜多姿。耐不住妻子盛情邀请,我也勉强为之,置身于熙来攘往的人流之中。五彩斑斓的路灯下,身旁流光溢彩的定水河静静流淌,观赏风景的路上,徒步者也成为风景的一部分。据长期坚持者言说,徒步疾走,久而久之,可以降低高血糖,收缩大肚子,有百益而无一害。脚下的路在走,我思绪在漫游,人这一生,要走多少路啊,事业路,感情路,我们一直在路上,大家都在走,走平行线的,永远没有关联,走相交线的,就会产生交集,或两情相悦成为爱人,或趣味相投成为朋友,或利害之争成为敌人。对于真正的走路,我始终有着不可忘却的痛苦记忆,虽然我很能走,但想起走过的崎岖坎坷,至今还心有余悸。
   我生长在一个穷乡僻壤,真正叫做开门见山,对门是大岩上、羊小湾、桦槁林、桃子坪、芭蕉湾,背后是菜地坡、苗坟埂、鸡栅岩,从小放牛割草,脚板皮都走出老茧了。小时候珍惜鞋,一般出门劳动,都是光脚板,以至于脚底结上了厚厚的老茧,姐姐曾经心疼地问我,你光脚两板的,不怕刺巴刺着你的脚吗?我说,我有老茧,刺巴都被我踩断了。你想想,这得走多少路?
   上完五年小学,1986年,我读初中了,从我老家金钟村到政治中学,满打满算不低于7公里,我在政治中学读了四年,有三年多全是走路。每天往返28里,每年按照200天计算,三年多不少于700天,整个初中读下来,差不多就是一个二万五千里长征,我尝够了走路的艰辛。
   特别是冬天,天还没亮,就听见母亲起床撬火的声音,然后,是猪油在铁锅里吱吱地响,吃过一碗油炒饭,我就穿上水胶鞋,挎着书包走上了上学路。从家出来,经过堰塘、拦马石,五分钟后走上正公路,公路是3米左右的泥石路,冬天里泥泞不堪,水洼满地,得踩着露头的石头走,才不至于湿透鞋子。沿途经过土地树、毛家湾、景阳坝、罗三湾、梁家村、石岗、施家塝、沙嘴、镇舟大桥,经马窑市进入城门洞,走过一条200米的狭窄街道,才进入学堂,大汗淋漓地出现在老师和同学们面前。
   那时候。公路上车辆很少,常见的就是拖拉机,司机和学生原本都是本乡本土的乡亲,司机也基本知道,在路上高一脚低一脚走着的是谁家的孩子,可是,他绝对不会主动停车招呼你上去。我们学生看见拖拉机来了,就吊车,车子从你身边经过的时候,你得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你在追,司机就加油门,人和车展开一场激烈地奔跑,那时的司机真是缺德,眼见你吊上车了,猛踩急刹,人就一咕噜摔进车厢去了,或者重重地撞在车门上。遇到稍微有点爱心的司机,只要你跑得过,爬得上,他就认同你的能力和努力,让你搭着便车上学去,记忆中有个姓陈和姓沈的师傅,最是良心歹毒,学生经过千辛万苦爬上车了,他就把车子停下来,日娘倒板地骂一阵,生生把人给轰下去!那些年,我们一条水读书的学生中,有不少人因为司机的使坏,脚上手上都受了伤,有的甚至摔断了腿脚,但是,即使这样的人为事故,也只有学生哑巴吃黄连,家长基本都是打压自己的孩子,谁叫你吊车的,该着!我想,要是放在今天这个年代,那些司机早赔得倾家荡产了,或者因为事故进牢房了。
   说起搭便车,我们最感激左师傅。1988年,扩建政治乡至民主乡的公路,左师傅刚从部队退伍回来,经营着一辆川路牌农用运输车,因为他家住在高坎乡,我们的上学之路,就是他的必经之路,他每天早上7点,准时从家里开车到工地,最开始的时候,我们就想吊车,可是,川路车比拖拉机高,跑得也快,所以根本爬不上去,我们就想了办法,在平等小学门口的公路上堆满石头,等他停车搬石头的时候,我们也跟着搬,然后爬上车去,顺路到镇舟大桥。经过一段时间搬石头的劳动友谊,左师傅也看出了石头拦车的原因,于是,在一个早上,乐呵呵地告诉我们说,小伙子,不要再摆石头了,你们难得摆,我也难得搬,每天早上七点半,你们在这准时等我。那个春期,我们节省了好多脚步。后来,左师傅的姐姐,成为了我的一个堂嫂,讲起那段不算愉快的经历,左师傅呵呵地笑着说,你们那帮读书娃,也真是够鬼的,作为司机来讲,何必做那么凶呢?学生搭个顺风车,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我们读书时,绝大部分时间,交通都是靠腿,最恼火的是三伏天和三九天。夏天放学,我们早晨吃的油炒饭,早已消化殆尽,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家走,刚走上大桥,就看见路面腾起一阵阵烈焰,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没有亲身经历的人,无法理解白居易的诗意,7公里的路程,我们走得汗湿衣背,一个多小时到家,没有两三斤凉茶,完全不能解渴。冬天里走路暖和,但是,道路大坑小凼,又湿又滑,从家到学校,鞋子就湿完了,第一、二节课,身上的余热尚能抵御严寒,后边的几节课,则冻得牙齿梆梆响,下课后,我们不得不通过逮猴子、挤爆腰来制造热能。冬天昼长夜短,我们冒着风雪走回家的时候,常常已经天黑了。吃过夜饭,做完作业,母亲烧开一锅滚水,把一双小脚烫得通红,然后美美地睡去。母亲临睡前,将我的胶鞋,放在灶台上烘烤,明早起床,鞋里充满了温暖的母爱。
   小时候,时兴耍人户,母亲的娘家在珙县王家镇长埂村,距离我们家大约50公里,虽然路途遥远,奈何亲缘太近,所以,每年春节或暑假,母亲都要带我们走一趟人户。早早地吃过饭,母亲就挎上装了白糖、面条、酒等零碎礼品的夹背,我们兄弟提上换洗衣服,兴奋地走耍人户。走完约两公里公路,从渔仓口分路,就是蜿蜒的羊场小道,笔陡的山路向上爬,经过一个小时地艰难跋涉,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小地名叫血厂坡,听母亲介绍说,解放前,这里经常有土匪出没,月黑风高杀人越货,坐在那儿的光石板上歇气,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冷嗖嗖的怕意。尽管母亲还没喝够解渴的山泉,虽然我们的脚板还在打颤,也急急地催促母亲,赶紧往前走。冲出倒冲槽、翻越土地坳、走过四合头,大约得六个小时,才能到达外婆家。
   外婆是个瘦瘦小小的小脚女人,一辈子不善操家理物,最喜吃斋念佛,看我们一个个饿得头昏眼花,她也不疾不徐,老长时间才煮好一锅素饭,在我们吃得狼吞虎咽的当口,她还不忘做母亲的思想工作:你吃素吧,多给儿孙积点德,今后子孙发达。外婆是个可怜人,三十多岁守了寡,土改把一切生活物资充了公,五个儿子、一个女儿张着嘴要吃饭,她一个包了小脚、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弱女人,怎么养得活这一大家子啊,无奈之下,她把五儿子和小儿子抱养了出去,一辈子吃斋礼佛。之所以走这条路,也是迫不得已。因为能力有限,无法在现实生活中给予孩子们太多的帮衬,只能把希望寄托于上苍和来世,用自己的诚心感动菩萨,把福祉降临到子孙身上。在外婆家玩,交谈中少不了说到外公。外公死时年仅四十一岁,是解放时被政府枪毙的。《珙县县志》有一段关于“杨邓之争”的记载,邓玉伯就是我外公,杨国政是外公的学生,本来具有融洽的师生关系,后来,因为杨在乡长任上鱼肉乡里草菅人命,乡人公推外公为代表,到省政府检举告发,遂结下死仇。1946年,红军云南游击支队负责人殷禄才巧施离间计,采取拉拢和恐吓的手段,让杨国政把支队截获的军火变现,杨乡长遂在各保甲摊派,本来,出于武装保卫防盗防匪,各保甲也需要枪支弹药,但杨摊派的美造弹,却和地主的枪械不配套,买来的弹药根本用不上,等于白白浪费了金钱。加之保长甲长们通过其它渠道,了解到这批弹药是红军支队提供给杨国政的,民国35年,通共是什么行为?于是,外公再上省府,告发杨国政,后来,国民革命军79军294团彭营长,在长宁县双河指挥所直接枪毙了杨国政。1950年,我外公被新中国以恶霸地主的罪名枪毙于珙县,时年41岁。我一直怀疑,我外公这个所谓的恶霸地主到底有多恶,因为,在我外婆这个所谓的地主婆身上,终其一生,我并未发现任何恶霸的言行举止,可以说,她是一个走路都想把蚂蚁赶开走的慈善老太婆,被定性为一个地主恶霸,实在名不副实。
   最近,看我二舅写的家史,里边虽然有好些对外公过高的粉饰之词,比如“文光射牛斗,八大家不得专美于前;诗气贯云霄,唐李杜不得独高于世。寻真两字训,与中天日月而同光;爱国数章诗,共正气长歌而比耀”这些字句,显然属于不实际地自我抬高,但我注意到,其中讲述外公投笔从戎的经历:“……公年甫十七,即设帐授生徒,旋任王家中心小学教育委员及校长竟十年。七七事变时,公受命主任王家联保匝三月,因慨于日寇掠占我疆土,烧炸我城乡,屠杀我同胞,誓将倾覆我国家。公敌忾同仇,报国为怀,弃联保主任,毅然投笔从戎,入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四军所辖刘星耀团部主书记。民国二十七年春,高举全民族抗日大旗,赴抗日前线,日挥铁笔夜枕寒戈者三年。军驻武汉时,公以目生三翳,卒于民国二十九年初冬退伍……”说起川军抗日的铁血史,川人装备之差、意志之强、贡献之大,连当年的蒋委员长都感慨动容,而我外公竟然也是抗日川军的一份子,颇令我骄傲。我想外公当时目生三翳,不是因为外婆和外祖婆,整天在家里求神拜佛保佑他回家的结果,更多的可能是战场环境恶劣,日本人的硝烟、毒气严重污染了战地环境而导致的,就这样,我外公被部队护送了回来。还有,二舅在家史中,特别提到外公和中共地下党员邹文奎的诗歌唱和,其中,邹诗云:“知君满腹有精神,磊落应多似古人。为问中原正多事,何时投笔靖烟尘?”外公和曰:“邮筒先递论交神,雅谊高风逼古人。我欲含频效西子,问君能否步芳尘?”两诗言之甚明,显是邹与外公“动员”及“申请”入党之对话。后邹因工作转移,西去延安,未行入党仪式,邹今弃世多年,无从取证。综上所说,我觉得外公应该被定性为一个抗日军人,是一个为民族抗战作出积极贡献的人。我曾经在网上百度“邓玉伯”、“刘星耀”、“邹文奎”,可惜搜到的有效资料十分有限。倒是搜到一个李正荣先生写的《徐家村记事》、《红军云南游击支队战斗在珙县》、《我的家史》等几篇文史材料,讲述其父曾为外公佃农,某年庄稼遭了天灾,外公派人调查后,却未减租减息,害其父在洛表监狱里关了三天,以至于其整理创作的文史资料中,均将外公定性为阻碍革命的地主恶霸一类。此公的文史材料,应该说在搜集过程中是下了功夫的,某年某月某日发生什么历史事件,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我纳闷的是,在写外公邓玉伯时,却避开他设帐授徒、义恤施棺、终生教育,甚至抗日三载这样的大事也只字未提,实在有愧春秋笔法,显得小肚鸡肠。就是李先生写的外公为富不仁(不减租)一事,我讲给母亲听时,母亲也依稀记得,但母亲补充说,外公从未亏待过佃农李从海,此人有一手打钱纸的手艺,家里除夕、清明及所有大凡小事所需纸钱,全部由李家提供,农闲时节,李从海也是和外公一起打麻将的座上宾,而且有一年,李从海的某个亲人生了疾病,需要老山参熬药,外公二话没说就赏他一块,以至其亲人药到病除。这些情节,因不足以证明外公恶霸地主的身份,所以,李先生在他的文史材料中也没有提及。1946年,外公上省城告发杨国政之际,曾经拜访过本家邓锡侯将军,邓将军出于时局发展的判断,提醒外公要看清形势发展,回乡后把田地分给穷人,苟全性命于乱世,但外公从成都一路走回,地方越来越小,道路越来越窄,更加觉得山高皇帝远,改朝换代,似乎没那么容易,更没把邓将军的话想明白,所以,41岁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以反动地主的身份,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这一路,也太悲情。
   如果田动云不是在大革命中和共产党失去联系,一直和共产党革命到新中国成立,他一定会是令筠连人、宜宾人乃至中国人骄傲的人物,就因为在人生路上走错了关键的一步,命运就变得天翻地覆。1900年生于四川宜宾筠连一个偏僻之地大落洼的田动云,在叙府联中毕业后,不满家庭包办婚姻,向往大变革时代的风起云涌,毅然抛家舍业,只身抵达重庆,得到同乡长辈曾省斋、刘质天的鼓励与资助,在上海大学读书(肄业)。期间,接触了恽代英、肖楚女等进步人士及同学中的共产党员杨志英、阳翰笙、何成湘等,受其熏陶。始知政治、主义、革命为何物,思想趋于进步。此君1925年12月考入黄埔军校四期(林彪、张灵甫、谢晋元、胡琏、刘志丹、伍中豪、邱维达、段德昌这些在国共军事史上响当当的人物,均属黄埔四期)。1927年,蒋介石发动4.12反革命政变,破坏国共合作,白色恐怖笼罩华夏大地,说起白色恐怖,似乎有些抽象,但看过电视剧《潜伏》的观众,应该有一定的理解,就是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一个眼神,就可能让你暴露,从而身陷囹圄身首异处,就是在这样的特殊环境下,田动云仍然秘密赴南京寻找党组织,辗转至杭州,鬼使神差地投入了国民党的怀抱。后因警卫蒋介石有功,获嘉奖,田能言善辨,尽心尽职,颇受蒋的器重。1934年1月,田母应氏逝世,即向戴笠请假奔丧。其时蒋正主持召开国民党五大院要员会议,戴笠将田告假奔丧一事向蒋禀报,蒋恩准后,即向各参会要员提议:是否为田母逝世表示一下。于是,蒋介石、林森带头为田母题挽辞,老大带头,居正、何应钦、陈立夫、邵力子、曾扩情、吕超、于右任、吴敬恒、戴传贤等党国要员也不吝笔墨,纷纷提笔哀輓。(1975年,筠连县修建龙碗大堰时,贫下中农将田母应氏坟冢拆毁,将碑石修筑堰坝。一个具有相当文化素质的干部黄树强,见碑石上汇集着众多民国要员的手迹,毁之实属可惜,便让石匠将碑砌入涵洞顶端,字迹露外,才将这些文物完好地保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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