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
作者: 雀巢康启昌
时间: 2016-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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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 站在雁荡山动车站出口的台阶上,你是一树春风摇曳的粉红。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你的枣红色的坐骑,如
摘要:作者简介:康启昌,女。满族。辽宁凤城人。中共党员。1947年肄业于凤城女子中学。1950年任凤凰城车站售票员。1953年先后在铁路中学、铁路教师学校、师范学校任教,高级讲师。曾任辽宁省散文学会秘书长、常务副会长,现任辽宁省散文学会顾问。1980年开始发表作品。1993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著有散文集《心心集》(合作)、《耐冬·黄叶》(合作)、《黑夜的爱情》、《海棠依旧》、《投影黄昏》、《文学与爱情》、《哭过长夜》,散文评论集《散文我见》(合作)、《理路情深》,中短篇小说集《鲁野康启昌小说选》(合作),长篇小说《迷途少女》等。
一、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
站在雁荡山动车站出口的台阶上,你是一树春风摇曳的粉红。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你的枣红色的坐骑,如一道晓天的的烟霞闪烁在桃花飘逸的山路上。那是你刚刚买来的“本田飞度”。
“买一辆新车迎接康大姐!”你说。
84岁的康大姐,在微信的语音里听到如此超豪华的邀请,差点蹦起来。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安妮邀我情!心灵的餍足岂是一台小小的飞度所能容纳?
告别五千里外的霜雪,飞来南国的暖风,圆我30年前的旧梦,我醉了。恍惚穿越了30年坚硬的时光隧道。
我的文学密友,我的知心旅伴,那时他还是一座山陵,在我身后,为我遮风挡雨。他承诺,带我寻觅徐弘祖的仙踪。我想象着在雷声隆隆的大龙湫下,依傍着他,跟他一起接受大龙湫如梦似幻的文学洗礼;期待着在在变幻莫测的奇峰怪岩间,接受他“年轻”的膂力滚烫的搀扶,恨不能插翅鹏举。然而,天公夺爱,斯人憔悴,山陵崩。日暮黄昏,乌鹊绕树。未亡人形只影单,茕茕孑立。徐弘祖的伟业谁来支撑?情人的誓言谁来践约?人困马乏的时候,我学会了放弃。
不能攀登的年龄,没有人笑我胸无大志,把一颗不安的灵魂,归还给宿命,谁会说我哲盲?“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可是,真情像草原一样广阔,桃花像火焰一样开过。
雾灵山云开日出,迎来一批文学的老老少少,我们在中国作家的创作之家相遇。桃红色的长裙飘举着你天使的轻灵,我们在文学的大背景中相视,在友谊的小情调中相拥。
有的人,相守一辈子,情同陌路,我们却用10天的切磋,赢来百年的缘分。同船渡,同车行。忘年交,跨越了岁月的沟壑。我年轻了30岁。雾灵山的天使打扮我金色的花环帮我重拾旧梦,雁荡山竟在五千里外,唤我来归。
我是那绝壁下的枯藤静候着襄王的雨露。我挥一挥衣袖,来了!
面对他瘦弱的身躯,我不忍背诵徐霞客壮游纪实的美文,无法体会李孝光《大龙湫记》的切肤感受:“入谷,未到五里余,闻大声转出谷中。从者心掉。”“走入庵避,余沫迸入屋犹如暴雨至。水下捣大潭,轰然万人鼓也。人相持语,但见口张,不闻作声,则相顾大笑。”山水跟他来,山月随人归。我黯然合掌,为霞客、为孝光永垂千古的文字,肃然起敬。
潭边有一老者悲叹,雁荡山生态遭劫,大龙湫伤逝太多。我却因感恩而满足,历史上遭遇劫难的生灵岂止一个大龙湫?劫后余生,音容犹在,他在等我。枯水季节,还能赏我一线千丈白练的优雅。我还有什么不足?我能奢望西行人驾鹤归来,重温东廊的温馨?潭上的水花悠闲地书写着龙的现实,流动着哲学的泰然。
大龙湫启示我沧桑的真理。
我不相信基督,但我从母亲那里学会了感恩。回看你桃花似的笑靥,想起你昨夜追忆的,你的遗憾的初恋,阴霾重叠的婚姻,我母性大发,顿生无限爱怜。
揽过你柔嫩的肩膀,我悄悄地说,你是大龙湫伶俐的乖女儿。我祝你后半生有一段桃红色的真爱。
哦,安妮,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会有一树一树桃红色的未来。而真爱不老,真爱永生!
二、你是风清,月儿圆
我们匆匆告别江心屿,打一辆出租赶到九山公园的时候,才发现漫天烟雨已经覆盖了整个温州。包里有伞,谁都不肯撑开,裸着头脸,接受这比牛毛还细还软的诗人的手掌轻轻的抚弄,诗意朦胧,我们没法不发萌。电话响了,你家的小保姆扭着年轻人的腰肢赶到公园门口迎接我们,你尾随其后,右手提一把长杆布伞,像个英国绅士,手拎文明棍。我认出了你,我们见过面。
10年前在沈阳,你就是这副宠辱不惊的样子。不过,那时的你,脸上刻着不能掩饰的疲惫与悲伤,相伴一生相濡以沫的老伴,久病卧床之后,终于撒手人寰。女儿怕你伤心过度,请你到沈阳度假。
拐弯抹角,一脉烟波横在面前。你说,此水名谓落霞潭。好优雅的名字!你的私邸风华居,就在潭边,乃园中之园。白墙黛瓦木门红灯,门斗上是前国务院副总理陈慕华的题字(风华居)。小院不深,文气磅礴。围墙上,紧密地刻印着名人墨客的题字。来此题字的人是于光远、苏步青、王定国、刘锡荣、南怀瑾……还有一副是众人眼熟的赵忠祥的题字。政界、学界、娱乐圈,不分朝野,团团圆圆。满园花卉召来蝶恋蜂舞,玉兰树笑迎宾客。
苔痕不上阶,草色不入屋。斯室不陋,就是显得狭窄、拥挤。按说,你儿子远在德国,女儿远在沈阳,你一个人,两层搂,合起来,少说也有150平米。能说房屋窄小不够用吗?为什么显得窄巴?你汗牛充栋啊!楼上的书房装不下,你在小客厅里堆满了图书、杂志、报刊。
我们四人站在王十朋画像前,你呼唤刚刚回国的儿子给我们拍照。儿子德籍华人,不忘国粹。一句西皮原版“劝千岁杀字休出口”满座震惊。你也不含糊,酒过三巡之后,你亲自上楼,取来一把资深的京胡。吱啦啦,琴弓飞转,板眼通天。那把京胡是你70年风雨的见证,你少年早慧,在青田读中学,担任学生会主席之时。带领同学闹学潮,反贪鄙,反卖国。被国民党当局抓捕入狱。你不惧严刑拷打,只怕那把京胡流落敌手。
新中国,你刚过上几天好日子,却被一桩冤案牵连,锒铛入狱416天。住国民党监狱,你不冤;住新中国人民的监狱,你不服。写血书,你直接伸冤党中央。
平反昭雪那天,你抓过来那把京胡,一曲西皮流水,拉它个云飞雾散。国门开放,温州人一马当先。你把一个儿子两个女儿送到德国参与世界经济大比拼,你自己却退守风华居,重操旧业。建立王十朋研究会,一心研究王十朋。
30年,你聚拢了300名莘莘学子,在历史的荒郊奋力发掘王十朋爱国爱民的民族气节,组织召开王十朋国际研讨会,建立王十朋纪念馆,把一位淹没在历史荒滩中的文化巨匠知识精英展示在世界华人的面前。
你,王十朋的第26代孙,不求风华居一丈阳光,但求王十朋清廉爱国的民族精神代代相传。四方来贺,你成功了,还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
翌日清晨,你亲自到酒店送我们。手里还是拎着那把长杆雨伞。艳红的霞光,照耀着你精神焕发的脸庞。你不戴帽子,让一头蒲公英似的白发在和煦的春风中自由纷披。你敞开银灰色的夹克杉,露出里面猩红色的高领毛衣。你身材适中,不胖不瘦,衣着合体,不蔓不枝。我摇下车窗,向你致敬!你用左手拄伞,举起右手告别的姿势,很美。
王祝光先生,你钩深致远,功德无量。你是风清,你是月儿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