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诊记
作者: 夏澈丹
时间: 2013-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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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来是不大乐意上医院就诊的。得了小病就自己抓几服药吞下,病也好了大半。即使药不对症也无大碍,所服大抵药性温和,有老北京“大力丸”之功效。况且人体有自愈功能
我向来是不大乐意上医院就诊的。得了小病就自己抓几服药吞下,病也好了大半。即使药不对症也无大碍,所服大抵药性温和,有老北京“大力丸”之功效。况且人体有自愈功能,也无需担心过多。不过,有时小病延误太久,终酿成大病,不得不去医院。
每次动身前,心中纠结很久,不知该不该去。不去,病是魔,不可不驱;去,医生是魔,任意宰割。我对医院的恐惧大概是源于儿时一件事,这件事本应使我憎恨官员,可恨当时尚且年幼,不懂太多,否则我可能比韩寒更早地成为“公知”了。
那时的我只有四岁,尚不甚记事。后来断断续续,从各方听来了消息,稍加整合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幼儿园名叫“晨光”。园如其名,果真是灰尘满地,光秃无木的。那时同现在一样,领导总是喜欢各处检查,不知是为了蹭饭还是观光。校领导一听,立马严肃地对年级领导(大班中班小班)说:快去想办法!年级领导一听,立马严肃地对班级领导说:快去想办法!班领导愁眉难展,不知如何是好——他们的下级只有我们这些孩子了,不能发号施令。最后几个班领导一合计,报告上级:搞表演吧。
搞了半天,只有我们被搞得最惨——唱歌跳舞穿裙子涂口红。后来领导不来了,但表演之事已经放话,不能取消,只好硬着头皮进行。只是伙食标准下降了——活鱼成了罐头。
用膳不久,就该登台了。我们班先唱一曲《小白船》,唱到“摇啊摇啊”一句时,我因晕船吐了。上级告诉我,要坚持唱完,想吐了就想想雷锋、邱少云和汪精卫。我只好侣鱼罐头而泛舟。哪知我们班还有一首中国人民志愿军军歌。不知为何,大概是思乡吧,当唱“鸭绿江”时,体内的鱼迫不及待的翻滚而出。
接着我的记忆就中断了,再记起的,就是病愈出院了。后来,我得知那次是集体食物中毒,和我一样的约有数十人。据了解,当时克拉玛依正在接受某项检查,雷红霞闻讯后连忙驱车赶来,拉着家长的手,含泪道:不要声张,过后一定给你们满意的答复。那群生长在镰刀锤子下、听着毛泽东语录、看着毛选的家长相信了。就像当年一群孩子相信了“让领导先走”的鬼话一般。过后,雷红霞再没有出现过,那批护士医生被调往内地学习毛泽东思想了,那些事关重大的医疗记录不知去向了,大概也是响应国家号召,去学习毛选了吧。值得庆幸的,被骗的我们的家长,若是换做我们,大概七五事件会发生得更早吧?
从那之后,我每进入医院,想起的总是雷红霞,我生怕发生医疗事故后她销毁我的遗体和医疗记录。甚至连万能的度娘也无法得知。扳倒雷政富的,是红霞;扳倒我心中白衣天使形象的,是红霞。
前些日子支气管炎来袭,我不得已去了医院。念在红霞走了,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尽管如此,但一进大门,我的双腿还是不由的颤抖——如同进了屠宰场。克拉玛依文明了,看病都有流程了,名叫“数字化医院”。我琢磨半晌,才将它翻译成白话文:防止患者插队、修改处方、耽误病情、公款看病等不良现象的新流程医院。据说,它的另一白话名称叫做:医生上班可用电脑、医生间可以换用姓名、患者不知道处方详情以及药品价格数字位数极多的现代化数字化医院。
面对这些新事物,我感到力不从心。只好咨询护士。那护士面带微笑,关切的问我病情。我说嗓子不好,有点发烧。她立马收起了笑容,戴上了口罩。我看到这副架势,还以为“非典”又来临了。最后,她没好气地指了指叫号机,示意去挂号。我对那个机器上下抚摸,指法极其轻柔,穷尽毕生爱抚技艺,哪知它毫无反应。那护士隔着大老远喊了句“去办卡”。
我只得加入排队的阵营,看着头顶大字:节省时间。心道:放屁!终于办好了卡。我双手因激动而颤抖,过后一阵恶寒:好在这里没有精神病科室。恍惚间,我听到旁边的人怒骂卡办错了,大概是因为他家住泽福(小区名),不住宗人府。办证护士态度极佳,生怕别人没有听到地吼道,你这个病人耽误了后面人的时间。最后纠纷解决了,那个患者再花十元重办一张卡——理由是卡错要重办,重办要收工本费。
我坐在呼吸内科外等候着,看着头顶叫号屏上数字和姓名滚动着——呼吸科却是不滚。我想了想,也对。这滚动的都是消化科,消化嘛,一瓶开塞露下去就通了,肯定快。大约半个小时过去了,这呼吸科数字终于出来了。我心道:这医生真牛,半个多小时才搞完一个,干的真慢,不怕憋死啊。后来好心的护士劝我,让我去楼下的简易门诊。我当然不肯叛变。她不高兴了,说我没缺胳膊少腿,这样做就是耽误其他病人的时间,出了事要负责。我转念一想,这医院天天都有事故,我哪担得起,就赶忙撒腿跑了。
到了简易门诊,人数更多,大概都是和我一样,是被赶来的。等到轮到我时,那个医生死活不给看,说该下班了。最后我和他讲了半天《论持久战》,他才勉强答应。他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几下,说好了。我连忙鞠躬,口中连说“谢谢”。他却满头大汗,全身颤抖着说“啊,啊,射了射了”。我大惊,凑近一看,足球比赛。
几番波折,终于是拿药回家了,花了大概两百元。一堆药服下,第二天嗓子却是哑的说不出话来了。一想,这药丸,蓝的,小小的,该不会是伟哥吧?一翻说明书,还好,是治病的,只是不对症。我情急之下,取出那份处方,上面赫然三个大字——泌尿科。
我的支气管虽然出了问题,下面的管子却是很好。治疗下面管子的医生去治疗上面的管子,就如同割鸡眼的去割双眼皮、给猪拔毛的工人去给女性美容、拿着刀切口条的屠夫去使压舌板。另外,数字化医院就能够不透明不公开吗?作为患者,在缴费前,我甚至不知道我用的是什么药,价格是多少,你从我卡里取走多少。
也不知道是我太背,还是医院本就有问题,两次就诊,两次打击。难道就诊就真的如此令人畏惧。医患纠纷连年递增,问题到底在哪?用着最贵的药,排着最长的队,死着最多的人,这就是中国医院。希望下次我的管子出问题时,不要来个水管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