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犯罪前科”
作者: 退休翁
时间: 2016-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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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吃过,碗也洗好,劳累了一个白天,我终于可以躺在床上悠闲地翻看手机了。 孙女做完了作业,从自己的小屋里蹿过来,一个三步跨栏动作蹦上了床:爷爷奶奶
摘要:孙女的一句戏言,引起老人对以前所做所为的反思。时代前进,观念更新,是是非非另有理论了。
晚饭吃过,碗也洗好,劳累了一个白天,我终于可以躺在床上悠闲地翻看手机了。
孙女做完了作业,从自己的小屋里蹿过来,一个三步跨栏动作蹦上了床:爷爷奶奶,我们来玩找“沙包”游戏吧。“沙包”,其实只是几个装着米粒的小布包,奶奶做了让她练练手指灵巧用的。孙女嚷嚷着要奶奶蒙上我的双眼,由她藏好那几个小包让我去寻。见奶奶的手蒙在我眼前并不十分严实,孙女一步就跳过来,扯过被子蒙在了我的头上,整个人还压了上来。“奶奶你这么蒙不行,爷爷可是有犯罪前科的”。我的天!才小学三年级的娃娃呢,“犯罪前科”这词都被她脱口而出了。差点让我们笑的喘不过气来。游戏结束时,我问孙女:你说爷爷有犯罪前科啥意思?孙女一笑:你以前给我讲故事时不是说你小时候用弹弓枪打鸟,用手电筒照着抓青蛙吗?你那叫虐待小动物,杀害益虫,你那是犯罪,明白吗?两句话愣地我回不过神来。看来,我们对小孩的教育还真是得动动脑子了。负面的东西不经意间流露,有时还真会贻误子孙的。
是的,曾经被孙女缠着要我讲故事时,那什么《乌鸦喝水》、《猴子捞月亮》、《刻舟求剑》、《司马光砸缸》、《曹冲称象》等等能记起的都讲完了,我是还给她讲过自己小时候用弹弓打鸟和抓青娃的往事。用现在的观念看来,这两件事还真干的不怎么地道了。
那是快上初中时,上级提出了“除四害”的号召。苍蝇、蚊子、老鼠、麻雀成了人人喊打的对象。苍蝇蚊子倒是随手可灭,老鼠也能被下药或器械捕杀。唯独那叽叽喳喳飞来飞去的麻雀,没点能耐的还真打不着。越难打越感觉特刺缴,于是我们几个小伙伴人手一把弹弓枪,一闲下来便去小树林侦察“敌情”,打麻雀成了我们课余最大的乐趣。
记得当时《人民日报》曾刊登过一篇北京市围剿麻雀的“战斗”,那场景真叫惊心动魂:清晨4时左右,首都数百万剿雀大军拿起锣鼓响器、竹竿彩旗,开始走向指定的战斗岗位。800多个投药区撒上了毒饵,200多个射击区埋伏了大批神枪手。5时整,当北京市围剿麻雀总指挥王昆仑副市长一声令下,全市8700多平方公里的广大地区里,立刻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枪声轰响,彩旗摇动,房上、树上、院里到处是人,千千万万双眼晴监视着天空。假人、草人随风摇,也来助威。不论白发老人或几岁小孩,不论是工人、农民、干部、学生、战士,人人手持武器,各尽所能。全市形成了一个声势浩大的“麻雀过街,人人喊打”的局面。被轰赶的麻雀在天罗地网中到处乱飞,找不着栖息之所。一些疲于奔命的麻雀被轰入施放毒饵的诱捕区和火枪歼灭区。有的吃了毒米中毒丧命;有的在火枪声里中弹死亡。为了摸清“敌情”,围剿麻雀总指挥部还派出30辆摩托车四处侦察。解放军的神枪手也驰赴八宝山等处支援歼灭麻雀。市、区总指挥、副指挥等乘车分别指挥作战。
当时老师把这篇报导在学校一读,我们这些弹弓枪手一个个更是摩拳擦掌,自已能打下麻雀俨然就成了“战斗英雄”。那时流行的《我们都是神枪手》的歌,也常常挂在哥几个嘴边。
我们在河滩边准备“子弹”,那种圆一点的蚕豆粒大的石子一捡就一口袋。一有时间,就握“枪”在手,悄悄地在房前屋后的树下寻觅麻雀踪影,在家写作业时一听到外面麻雀叫立马就冲出门外。周末不上课了,还会邀上几个伙伴,深入郊区果树林中扫荡。伙伴中数我的枪法最准,每次出击总有收获。当时打麻雀我们定了些规矩,屋脊上瓦沿边的麻雀不打,打中了捡不着,打烂瓦了还会挨骂。地面上的麻雀认准前方没人才打,电线上的麻雀看情况再决定打不打,有的电线老旧了怕打断。树技上的麻雀才是主要攻击对象。难打的是那种成年老麻雀,稍有响动它就摇头晃脑,一惊就飞。最好打的是出窝不久的小麻雀,那种嘴边还有黄色嫩肉的小家伙,一枪不中会吓的之不敢起飞,尽管去靠近了便可把它打下来。开始时战利品是丢掉的,到后来就把那一只只麻雀的毛拔了,剖开肚子,去掉内脏,再弄点盐包在里面。用浸湿的厚草纸包紧了,丢在柴灶里用灰煨着。等闻到香味了再扒出来,那味道真的好极了。后来我去学校寄宿了,只有星期日才休息一天。原本可以周六放学回家也不回,非等到周日一早起来才走。学校离家约四五里地,路边是农村的柑桔树林。我就从树林中边打麻雀边往家的方向走,有时遇到斑鸠什么的体型大点的鸟更开心,能打下来可顶半只鸡呢。有时为了追一只什么鸟,我会来来回回跑上好几趟,到中午快到家时,总会用细绳提着一串鸟儿进门。为了退毛方便,射击时我尽量只打头部,免得打烂了身体不好拔毛。记得那些日子物质紧张了,粮食定量,买肉也凭票,每周那一顿麻雀肉可受欢迎了。邻居老人说鸟是在天上飞的,头晕的人吃了它可治病,好几次我打了麻雀就都送人了。
抓青蛙那是工作以后的事。上学时放暑假也去捕过青蛙,但那是钓,不是抓。哥几个弄根竹棍,钓鱼的那种又细又软的竹梢不行,一定要硬绑绑的那种。尖端系根细线,线头上吊上个小棉球,打湿水后专找那些有青蛙“蝈蝈”叫声的池塘边。右手上下点动,棉球在水面上跳跃,等青蛙蹦起来咬住棉球了,趁它还没来得及品味嘴里含着是的什么时,右手一抬,青蛙被带离水面,左手握着那个个张开大口的布袋就把它给兜住了。
到参加工作了,再去钓青蛙显的有点小儿科,干脆就上稻田边去抓它。我在厂外有自家的房子,可以自己做饭炒菜,同车间两个单身娃爱跟我一道玩。夏秋季节,周末时白天到河边浅水区去摸江螺,晚上就到郊区水稻田边抓青蛙。每次抓捕行动,我们的准备工作很到位。身上穿的是深色的工作服,便于隐蔽。脚蹬长筒雨靴,怕滑入水田中,还可防蛇。三人每人一支手电筒,有一位提个布袋子是装青蛙的。
郊外的夜晚很凉爽,走在田埂上,闻着稻花香,夜空中萤火虫一闪一闪,蟋蟀的叫声此起彼伏,青蛙的几声“蝈蝈”掺合其中,倒也显得十分和谐。脚步声再怎么轻,也都能引起小家伙们的警觉,周围几米之内倾刻寂静无声。电筒光照去时,趁那被刺着眼的青蛙愣神之际,右手一扑,就把那家伙甩入布袋里了。个头小的青蛙我们是不要的,嫌它不够斤两,要让它再长大些。听到有那种低沉的叫声,我们会特别兴奋。因为这声音只有那些肥大的家伙才有那个底气发出。有天晚上,我们三寻到一只大青蛙,三支电筒齐刷刷地射过去,走在前头的兄弟正欲弯腰捕获时,后面兄弟一声“别动”!前面一愣,扫一眼,惊出一头冷汗。原来离这青蛙一米开外,一条一米长的花蛇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它呢。我们立即蹑手蹑脚地退了回去。受这一吓,立马打道回府。
杀青蛙的过程十分残忍。从布袋里掏出一只活蹦乱跳的青蛙,左手抓住它的两只后腿摁在木板上,右手握刀从后脖胫处按下,切出一条口子,再用左手指从切口处捏住皮往后一拉,白生生的蛙肉便露了出来。去掉内脏,放入盆中,剩下就只等油炸煎炒了。这刽子手的活自有小兄弟自告奋勇,掌锅抄勺才是我这屋主人的职责。
为什么把麻雀划成害鸟我们并不明白,当时只听说它要吃稻田的谷子,说是四只麻雀要吃掉一个成人一天的口粮。其实我们还极少见到那些小家伙在稻田里飞的。树林间飞来飞去捕食虫子的麻雀倒是很常见,剖开麻雀肚子那食袋里也从没见过什么谷粒的。反正你说打我就打吧,乐得我好玩。
青蛙以稻田虫害为食,我们自然清楚。可当时压根儿就没想过我们捕食青蛙是助纣为虐,与害虫为伍。特别是那种血腥的场面,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我们残杀了。
多少年过去了,如今,当我们抱怨周围少了些鸟语花香的环境时,当我们对食品安全谈虎色变,对农药化肥过量使用无可奈何的时候。想想当年所干的这些事,也难怪孙女会说我有犯罪前科了。
愿人们从此多一些理智,多一些思考。愿世界更加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