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楚姑娘

摘要：永远的月亮，永远的桂花香。
　　 楼上，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温柔的抚摸我的脸，爱人额前的碎发轻触我的臂弯。安心又甜蜜的睡颜。我的爱人连名字都那么好听，她叫做林夕。
　　 楼下，保姆早已经做好了早餐，司机早就开着车等在外面，经纪人安排好了一天的行程。我只要按照程序做完这一切就够了，真像个木偶。
　　 我叫杨晚，是一个二十八岁正红得发紫的一线大明星。以上所描述的，是我8年来机械重复的，从未改变的生活。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这些年来自己的表情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呢。千万不要羡慕我的生活，因为我也像任何普通人一样，对我如今的生活充满向往和好奇。以至于当深藏在骨子里的那股欲望和贪婪融合，逼着我不择手段的去实现这个目标时，我没有反抗。
　　 八年前，我还叫杨海涛。一个土得掉渣的跑龙套的。我不知道站在领奖台上万众瞩目的感觉是怎样的，不知道别人的盒饭和我的有什么不同，不知道能被导演记住名字意味着什么，不知道林夕小姐的手有多柔软。林夕小姐是全公司的女神。她一笑，你会看见春天的颜色，她经过，带着夏天的气息。我曾经问过她:“林夕小姐，你用的什么香水，真好闻。”
　　 她妩媚一笑，回我一句:“你猜！”
　　 我当然是猜不到的，可是就是这一笑，让我知道，原来有一种力量强大到下地狱我都不会怕。
　　 我开始疯狂地追求林夕小姐，我会把所有跑龙套的钱攒下来买花给她，把省下来的盒饭钱请她看电影，会为她没日没夜地加班做兼职。可是林夕小姐却挽着一个我只在荧幕上加过的人站在我的眼前，笑得还是那么妩媚，对我说:“阿涛，谢谢你对我这么好，可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你看，跑龙套的就是跑龙套的，怎么配牵起林夕小姐的手。
　　 但是二十岁的我，怎么甘心我就这样放弃。我总觉得有一天，林夕会在我耳边轻生说出她用的香水的名字。
　　 终于等到了这样的一个机会。为了能够拍出更好的影片，公司决定派出几个演员去不同的地方体验生活，但是不可以暴露自己的身份和此行的目的，最后把这段为期三个月的经历写成剧本并拍成电影，成绩好的将入围最佳新人奖。很幸运，或者也是不幸。不知道处于怜悯还是嫌我碍事，我成了这个个人其中的一个。
　　 我要去的地方是云南的一个叫做烽火台的村子。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还不禁哑然失笑。猜想这个地方是不是在历史上总有战争，这里的人是不是既勇敢又粗鲁。可是阿楚的出现，让我所有的猜想化为泡影。
　　 我是在到达目的地的第二天见到阿楚的。由于地形的不熟悉，我在深林里迷路了，筋疲力竭的我只能坐在地上祈祷遇见当地的好心人可以帮忙。而这时，唱着歌的阿楚就出现在我的眼前了。她大大的眼睛干净的要命，仔细看去，好像整个世界都在里面，可又好像什么也没有；长长的辫子垂在肩上，挂满了铜铃铛，“叮铃，叮铃”地响，清脆得很，却不及她的笑声。她怯怯地说:“你好，我叫阿楚。”并向我伸出了手。她的手白白的，细细的，可真好看，像林夕的手。
　　 我握住她的手，回答她:“你好，我叫杨海涛，我迷路了，你能帮我么？”
　　 就这样，我牵着她的手，听着她唱歌，在她家住下了，这一住就是三个月。还记得来到的第一天，阿楚为我点燃了篝火，她说这是她们的习俗，既表示欢迎，也表示祝福。
　　 阿楚没有读过书。是为了把机会让给弟弟，我问她:“后悔么？”
　　 她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毫不犹豫的说:“行吧，没有任何事比这件事更让我觉得坚定了。”
　　 阿楚最喜欢的是看晚上的星空，她说去世的妈妈就住在月亮上，所以月亮才会这么亮，这么美。
　　 她说:“你是十八年来第一个陪我看月亮的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说。
　　 阿楚的身上总是有一股桂花的清香。她告诉我，每年春天这里的人桂花会开得漫山遍野，她就会把桂花都收集起来，碾碎，洗澡和洗头发的时候放一些，她还说:“你来的正是时候，桂花要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阿楚的原因，这里的人桂花总是比别的地方开得早且繁盛。
　　 我和阿楚站在桂花树下，桂花落在我们的肩上，头上，哪一朵都不及阿楚脸颊的颜色。我把来时带来的一只口红送给了她，阿楚没见过这样的口红，笑得像个孩子。我觉得林夕小姐涂起来那么漂亮的颜色，阿楚用也不会差。我还告诉她这是桂花味道的。她问我:“你怎么知道？”
　　 我说:“我不知道啊！”说着吻了吻她的唇，才说，“现在我知道啦！”阿楚羞红了脸，红透了整片桂花林。
　　 那一天是我最难忘的一天。阿楚就躺在我的臂弯，我亲吻她的额头，透过窗子，月亮还是那么亮。阿楚咬着嘴唇问我:“那么，现在，你是我的男朋友了么？”
　　 我一瞬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我怕在那里看见狼狈的自己。
　　 我没有回答，捂住她的眼睛。轻轻地，轻轻地吻掉了她唇上的口红，冲进鼻息间的，还是浓浓当然桂花香。
　　 阿楚从来没问过我是做什么的，即便她问了我，我也没有答案来回答。她甚至很久才知道我的名字。她还说:“阿涛哥哥，你的名字真好听。”
　　 在这里生活的三个月的点点滴滴我都有记录，也写成文字发给了公司。公司觉得我很有潜力。所以在三个月到期的那天，公司派了车，载着林夕小姐来接我。阿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像第一次见到我那样，怯怯地看着林夕。只不过，这次她没有再伸出手。
　　 林夕说:“阿涛，我们该走了。”
　　 阿楚拉拉我的衣服，问:“阿涛哥哥，你要去哪，要走了么。”
　　 我抱了抱她，告诉她:“嗯，我要走了，回到属于我的世界，阿楚，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日子很快乐。我们有缘会再见的吧。”我只留给她一个公司的地址。因为我有十足的把握，这个善良单纯的姑娘，一辈子也不会离开这个地方。
　　 在我转身上车的时候，阿楚还是处在呆呆的状态。她一定想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走。但我怎么能告诉她，这都是演戏呢！我怎么能。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着，林夕挽着我的手臂。我能清楚地听见阿楚在车子后面一边跑一边呼喊:“阿涛哥哥，阿涛哥哥……”
　　 林夕皱了皱眉，说:“阿涛，这个名字太土了，以后叫杨晚吧。”
　　 我点点头，说好。
　　 她接着说:“这个女孩是谁啊，她的口红太丑了，这红色，还是要分人的。”
　　 我勉强裂开了嘴角，眼角却湿湿的。
　　 半年后，由我主演电影《阿楚姑娘》上映了，票房大好。我也因此拿下了最佳新人奖的桂冠。在聚光灯下，林夕说:“恭喜你，杨晚。还有，我的香水，是桂花味道的。”所有的人都在为我庆祝，这一刻我多想放声大笑，可我的脸是如此的僵硬，就像被伪装了一样。
　　 我的人生从此真的不一样了。我所有想要的一切一丝一毫都不差的拿到了。我有了大明星的光环，有了经纪人，我的档期满得排不开，我也知道了林夕身上的桂花香究竟是什么味道。可为什么我现在看不见月亮的光了呢？我想了八年也没能明白，你知道么？
　　 “杨先生，这有你的一封信，估计又是粉丝的表白心。不过没有署名。”经纪人从后排带给我一封信。它看起来比平时我收到的要粗糙许多。漫不经心地打开，一张泛黄的照片滑了出来。是一个女孩子牵着一个男孩，他大概七八岁的样子，她们很像，有着一样让我恐慌的眼睛。
　　 女子还附了一张纸条。她说:“阿涛哥哥，你好么？你一定很好，我每天为你点起篝火。我在电视上看见你了，那天来接你的那个女孩真好看。我们的儿子，我不会告诉他爸爸是谁。阿涛哥哥，我过得很好。”
　　 是的，她就是阿楚。还是那么善良单纯。
　　 人的一生，谁都会有脏的说不出来的事情，因为我们是人，沾着人，就沾着脏。所以我决定不去找她。我选择了浮华的名利场，就要经受一生的折磨没办法，我只能用一生的时间去忏悔和赎罪。请先不要骂我，我想知道如果换做是你，你怎么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