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
作者: 路瑾年
时间: 2010-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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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1.0分
厚实的素色窗帘将阳光彻彻底底隔在外面,由于地板砖是绿色的,整个房间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绿色,空调开得过足而萌生出来的凉意。顺着少年的衣领密密麻麻遍布身体,然而他
厚实的素色窗帘将阳光彻彻底底隔在外面,由于地板砖是绿色的,整个房间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绿色,空调开得过足而萌生出来的凉意。顺着少年的衣领密密麻麻遍布身体,然而他始终没有动,坐在地板上,看不出来有没有在哭泣,平静的像一具木乃伊,思想被束缚住的痛苦,远远不及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爱。
电脑没有关,此刻已浮现出屏保,上面介绍着最新的热门电影,而他却没有将目光移动分毫,牢牢盯着地面,似乎想要在冰冷的瓷砖上,寻找到一束开的娇艳的花来。
手机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突兀且显得刺耳,他伸手摸索脚边的手机,依旧不肯抬头,好一阵子才将手机握在手中,犹豫不决是否接听。“嗯,是小介么?”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动听而清晰,本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询问竟令名叫小介的男孩眼里沾满泪花。
“是,我是小介。”小介匆忙揉干净还未流出的眼泪,迅速回答着。
“小介,其实有些事情我也不大好说,你知道的,感觉对了没有什么能指正它是错的。所以请你千万不要……”
“没什么,我都知道的。”小介急急忙忙打断了对方的声音,脸上开始蒙着一层柔软,末了又补充一句,“我一直都知道。”
对方开始沉默,生了锈的钉子一般摇摇欲坠的寂静,显得局促不安。
小介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声小声的说:“颜森?”
“嗯,我在。”
“你说,我们认识多久了?”小介询问的过于小心翼翼,像是害怕打破易碎的瓶子般忐忑。
“一年多了吧。”颜森明显有些不愿意回答,“小介,你不要这样。”
小介不管颜森流露出来的不满:“是啊!已经一年多了。可是,认识这么久又有什么用呢?尽管这一年多来,我们几乎天天在一起,依然比不上你和他短短的一个星期。”
颜森不禁感到恼火,“够了,小介,你已经反复说了不下百遍了。你说你知道的,在我心里,你总是能理解我的人,不要这样彼此折磨下去了。”颜森稍微的停顿下,继续说,似乎是花光了所有气力,淡然而模糊,但是真真切切的被小介听清楚了,“不然,我们绝交吧!”
“不然,我们绝交吧!”
像是万把匕首,直刺进少年的身体,血肉模糊形容的往往只是片面,千窍万孔的伤害在心脏以看得见的速度下形成枯萎的趋势。
“不然,我们绝交吧!”
不经意间,小介挂掉了电话,房间里重新变回之前的安静,宛如游丝般的气息亘古透明,无论如何也抓不在手心,那么,就此画上休止符吧。
阳光一下子亮起来,竟有几缕渗透进来,洒在小介苍白的锁骨上,清瘦的身材被过滤得格外透明,宛如动漫里神一样捉摸不透的人物,额头上写满了失望以及,巨大膨胀的伤心。
手机收件箱里清一色颜森的名字,事实上小介在学校只与颜森来往,便也只有与颜森一个人长久的频繁的联系,而每一个这样一个名字的标识下,似乎都衍生着庞大的温暖。
成长是迅疾的事情,顺带着感情的纽带,一路去向遥远的未知,未发育的种子,憧憬的绿芽儿,青涩的果肉,到更加成熟的丰收,只是一个成长的过程,风雨旅途下泥泞的脚印弄脏了衣袖依然得走,思想的日益丰富和偏激也要勇往直前,解一个方程般写下证明再检验,再小的分数也可能是最关键的筹码。
这些爱恨交织的网,笼罩住发展过程中的小介,即使是孤立在整个校园,永远成为一道形单影只的诠释风景,也在毫不吝啬的热情下开始心血澎湃,尔后演化成的自以为是的爱。
最后一条短信,也就是最早的一条短信:“笨蛋,你好。”
这是不能磨灭的相遇,在如火如荼的九月,炽烈的日光下穿浅黄色短袖的颜森,与小介一起到新学校报道,并进入同一个社团——文学社。当然,这并不是什么浪漫的相识相知最后到相爱的无厘头剧本。事实上双方都是文采斐然的人,共同拥有着文字的高傲和孤立,在人群中总是轻易的吸引出大片眼球,或是直接被忽略掉。
小介看过她写的文字,刻进骨子里的悲伤,像一枚未开放的花蕊,在众多稿件中拥有一份独特的美,似乎融入着浓厚的感情,却读不到只言片语。因为同在一个社团,互相留下了联系方式,然后小介存下了在这个学校第一个且是唯一一个号码,颜森。
而当晚就收到的短信,让他的心里一下子溢满温暖。
“笨蛋,你好!”
小介想不起来了,他总是刻意忘记某些事情,关于“你好”这个词在他的字典里出现的极其生僻,长期的缄默不语自动跟人群成立了一条隔离黄带,均无视对方的存在。所以当“你好”两个字出现在他眼里时,心里不禁微微颤抖。习惯性的点“选项”,“删除”,然后在“是”与“否”之间的选择下停了下来,最后他点了“否”。
“笨蛋,你好!”
这样看起来,小介并不是孤傲到目空一切的人,只是自小生活在自己构造的文字世界里,将人事看得淡然以至于冷漠,始终表现出来的不闻不问是最好的一张牌,因此不停的翻开反复的打,直到出现第二张牌。那么,他想要的是一个和他一样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这个人是颜森。
忘记的全部回来了,在瞬间汹涌而至,被嘲笑,被奚落,被排挤,只是不能被理解,硬生生改变一个少年的主观世界,思想和身体发生的巨大差异,无助和痛哭流涕被很难很难遗弃,鹤立鸡群迅速演变成新的生活方式。
突然,想要哭泣的哽咽,喉结上下翻转。
往后的发展理所当然的简单且快捷,在文学社编辑报纸,解除的机会与时间都多了起来,其中发生的狗血喷头或是快乐温馨在一个个披满晨光和霞彩的开头结局中写下了工作日志,却始终不能抵达高潮。
小介开始莫名的关注颜森,买好草莓味的真果粒牛奶,随身带好餐巾纸,去超市买零食会避开辛辣食品……于此对应的是颜森喜欢草莓味的真果粒牛奶,总是在吃饭完后忘记带餐巾纸,喜欢吃零食但是吃辣的会胃疼……
但是之前的小介讨厌牛奶的气味,同样的丢三落四,吃了大包大包辛辣食品胃疼也心甘情愿。种种改变轻轻擦拭掉少年的马虎,眸子不禁变得异常温柔,跟颜森通电话的时候也会象征性的开怀大笑。
笑起来的时候颜森会说,“小介,其实你笑起来更好看。”
但是没有接下来的那句应该附带的台词,“那么,我会常常笑给你看。”
被文学社的指导老师唤到办公室去单独谈话的时候,小介还不明所以,以为是教委又派发了新的征文通知,或者是报纸的发行出了什么问题。因为与老师私交甚好,而没有丝毫顾忌,径直坐在老师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小介,你喜欢颜森。是吧?”老师没有拐弯抹角,一针见血。
“没有……是……”小介反反复复改口不知如何让回答,甚至站了起来,眼睛盯着脚尖,声音小到不易察觉,“其实,我也不大清楚。”
老师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似乎有小小的无奈,“很明显就看得出来,你在做报纸的时候,身边总不免有许多其他办公的人。对其他人,你要么爱理不理,要么出口不凡,字句都尖酸刻薄,咄咄逼人,只有跟颜森说话的时候,才有了难得的轻言细语。”
小介没有打算去反驳了,事实本是如此,老师是何等精明的人,如果连这些轻小细微的小动作都看不透,自己又怎能与他私交甚好。
“不过我也看得出来,你那不叫喜欢,只是出于对人才的欣赏,又或者说是找到与你般共同的人,可是你知道么?颜森再好也只是个学生,而你早脱离了学生这个阶段,你可以欣赏她,但不可以喜欢她,更能跟她在一起。我并不是反对高中生恋爱,只是这些东西总会不可避免的影响你。”老师说到这里不免有些激动,好一阵子才平息下来,“小介你不知道,你拥有者巨大的能量,同时面临着巨大的挑战,你只需要懂得,很多错觉都只是短暂的,许多短暂的又能概括一生。”
这以后的小介几乎丧心病狂起来,不断给颜森增加工作量,练习量,颜森稍稍出错就要被骂,矛盾在这样的循环中渐渐激进起来,一发不可收,决堤洪水般滔滔不绝的不满将最初的简单无邪的感情溅慢泥水的污点。
“颜森,你怎么连这么简单的操作都不会?还有这里,字体完全偏大了!”
颜森在一大群人中突然无言以对,连续的挨骂让她没有了自信:“对不起,我想我不适合这个工作,还是不要继续做下去耽误大家时间。”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现在连最基本的自信都没有了么?”小介直视颜森的眼睛,凭空生出几分凌厉。
“是你一直不肯给我自信,我受够了,我不要总是被你挨骂!”颜森声嘶力竭的叫到,周围的人纷纷离开,只留他们两个人沉默。
半响,小介才张口,“颜森,对不起。”
颜森没有回话,扭过头不再看他。
“颜森,我喜欢你!”小介清晰的看见颜森的后被颤抖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颜森,我喜欢你。”
颜森回过头来:“你说,你喜欢我?”
“对,一直以来我都不敢承认这种感觉,知道我希望你变得更优秀,希望你能跟我肩并肩站在一起而不受非议。那么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
“呵……我会变得很优秀,但是,那绝对不会是因为你。”颜森说完便要离开,在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下来,“我们,是不会有可能的。”
“我们,是不会有可能的。”
字字落地有声,心脏钝痛的声音,许多个夜晚栏杆外面的幻景,终究在女孩的说辞下成为泡影,明明坚持着付出后一定会有收获的真理,在夕阳沉下楼顶时淹没掉光线。
毕竟生活不是小说,也不是唯美的爱情电影,没有一系列纯情浪漫,更没有诸多因素产生的偶然,即使有也不会掉馅饼似的恰好砸在你头上,而那力道正好可以砸死你。所有的偶然都是自己去争取的,刚好在食堂门口撞见,不小心按错号码,正好买了你喜欢的零食……那么这些“偶然”在某种意义上才是真正的浪漫。
颜森参加了学校组织的主持人竞选大赛,凭着姣好的面孔,一口标准流利的普通话,和绝对性的临场发挥能力优势,成功被选上去主持学校的第二十一届艺术节。
小介在这一刻像是成了事外的人,没有了继续跟颜森呆在一起的理由,往常每天做报纸的时间现在被用来练习走台和训练台词。小介失去了那股永远在身边的温暖支撑,也不愿去做报纸,晚上呆在空旷的大教室里在作业本上涂涂抹抹、。六把风扇全部开着,驱散着夏季的炎热,白天老师用过的半截粉笔头在地上打着滚,很明显没有扫干净的地面。
“踏着春风,迈着鼓点,我们走进了火红如荼的六月。”
这句听起来普遍而俗气的台词,从颜森口中吐出来,小介却觉得别有一番韵味。直到彩排进行的时候,小介才逃课看了颜森的主持,在学校里,颜森无疑是优秀的,出色的,走上台的气质非凡,如同黎明之前的启明星,持续着散发着光与热,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般顺畅而快速的掠过,赢得了学校领导的好评。
而类似于平静的海面,往往是风暴来临前的一级警告,几日的距离疏远的足以摧毁太平,浓雾里跃动的暗红色光芒,预兆着新开端,剪切掉一段过往。
持续着晚上睡觉前收发短信的习惯,小介躺在床上,等待着振动引发的微笑光亮,那光亮来自黎明之前的启明星,点燃了寂静的空洞的黑暗,铺出蒲公英的花圃来。
“小介,我想我有喜欢的人了。”小介的瞳孔急剧睁大,不算英俊的脸庞笼罩在微光里,透出淡淡的青色。
“嗯,是谁?”抑制不住的紧张与失落,刻不容缓的侵蚀着少年的思维。
“就是我主持时的男搭档。”
“这样啊,他人还不错吧?”
“是啊!幽默开朗,善于言辞,算是阳光少年吧!”小介甚至听到了言语里的喜悦,“况且他也喜欢我,带我很好。”
“那么,比上我呢?”死性不改的追问。
“小介,你不要这样,你知道的,很多莫名其妙的恋慕只是一场错觉,我并不相信这能持久。”
“可是,我连这短暂也碰触不到。”
之后没有了回来的信息,手机放在枕头处,沉默成羔羊。小介下了床,走向阳台,没有风,半夜的凉意依然可以随手捕捉到。没有看向天,或许不习惯自己的姿势过于伤感,泛黄的凉意从睡衣里滋生出来,栏杆上有细细一层灰。
打开灯,光线刹那吞掉空无的夜,白炽灯支撑起一个明晃晃的世界来。小介坐在阳台旁边的写字桌上,开始写日记。角落里立着颜森买给他的小熊礼物,拿笔的时候不小心瞅见,便一阵恍惚。旧事如天远,此刻却隔着一层纱,仿佛近在眼前,关于美好回忆的诠释,渐渐在水草堆里打了个滚,裹上一层厚厚的污垢,长满青绿色的苔藓,成为实施的船只,在源源不断河水的冲刷下成为传说。
“我以为我会悲伤到死去活来,又或者是大哭一场然后愤愤的去找她理论,可是什么都没有,什么也没有发生。我只是起床喝了半瓶未喝完的矿泉水,在阳台上吹了一阵子子虚乌有的风,便打开灯正视自己的坚强以及懦弱。这样说明我不够爱你,事实上你说得对,很多莫名其妙的恋慕只是一场错觉,并不能持久。年少轻狂,不存在惊天动地,海枯石烂,平平淡淡的如凉白开无滋无味,寻求一味调料剂来掀翻太平。之所以我会很悲伤,之所以会很在意,只是因为不甘心自己的诸多付出换来的却是与臆想相反的结局。强烈的占有欲引导的错觉以为那是爱,其实海市蜃楼般虚幻,自己只是沙漠中孤独的旅人,因此想要的太多,而害怕失去。那么,颜森,我不喜欢你。”
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本领,小介总能够在一宿不睡依然拥有无尽的精力。夜色慢慢褪去,小介关掉灯,清冷的色彩,拥有着庄严神圣的气氛。雨是这个时候落下来的,不厚的乌云仍旧遮住了启明星,没有伤感,没有欲哭的冲动。
但是小介哭了,小介哭得很厉害很厉害,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锋利,在雨水侵蚀不到的屋檐下泪如雨下。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吓坏了哭得天昏地暗的他,小介慌乱的一把抹掉眼泪,跑进房间接起电话,听到声音后才发现是颜森。
“我今天去上海两个月,昨天买的票,忘了跟你说。”颜森直接切入主题,一副速战速决的方式。
“嗯。好,一路平安。”小介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
“你自己照顾好自己,不要多想。”颜森有稍微的迟疑,不知道该不该以这样的立场说话。
果然,换来的是死寂般的沉默。
然后,还是小介打破了思绪的纠结:“颜森,我想明白了。”话说的含糊不清,但是他知道电话那边的她也会明白。
“嗯。那就好。”颜森释然的笑起来,语气里有一些轻松。
“那么,再见。”
“再见。”
小介抬起头看天,是红日,慢慢露出羞涩的脸,在遥远的距离拉长下只有盘子般大小,浅黄色的光线均匀的铺在对面蓝色的高楼。
“那么,再见。”
已经是黎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