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苦难里开出花

清明的雨丝毫无征兆地来袭，坠落在飞出窗外的纸飞机上。静静地打在刚刚露头的草地上，浸出了那一抹悠悠的绿的痕迹，像岁月里曾留恋过的鹅卵石，透析出童年的影子。那些微微吐新的柳芽，宿命般地接受着落叶一样的命运，像写着天真童稚心愿的漂流瓶，终于无迹可寻。只是倾心岁月的静好，和记忆里那道不具名的忧伤。
　　 清明节这天我和老公匆忙赶回乡下的老家，给已故的公公坟前撇上一把泥土并烧上几个纸钱。这时，婆婆早已站在阴雨绵绵的小路上等候我们的归来。我刚刚下车，只见婆婆佝偻的后背更加弯了，背上的那个包更大了，头发似乎更白了，两鬓如霜，仿佛又苍老许多。见到婆婆的那一刻，我有种说不出的心痛，心里感觉挺不是滋味的，像打翻了的五味瓶一样。我们夫妻俩因为工作的需要很少回来探望她老人家。冷风潇潇，冷雨绵绵，我走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几多欢喜，几多悲痛！
　　 记得刚嫁进夫家时，村里的长舌妇就嚼舌根，说婆婆命硬“克父，克夫，克儿子”。都是因为婆婆的命而死的，将来的寿命都得给婆婆。说得太难听了，其实婆婆的命比黄连还要苦，然而她却独自咽下了。就在她十六岁那年，她的继父硬逼着她嫁给一个比她大十岁智力有障碍的男人，因为当时的公公家有钱，用婆婆出嫁的彩礼钱给她继父治病。公公从不知道心疼她和孩子。就在两个儿子，一个三岁、一个两岁时，公公意外的车祸撒手而去。婆婆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婆婆带着年幼的两个孩子根本无法生存，一年后只好改嫁。继公公对她又不好，经常数落她，说是婆婆早已做了节育手术，不能为他生儿育女了。可是婆婆为了自己的孩子，选择更多的是忍气吞声。就在我们婚后的第三年，小叔子又换上尿毒症离开了我们。婆婆幼年丧父，中年丧夫，丧子，沉痛不已。真是雪上加霜，无疑是在婆婆的伤口上继续撒盐……
　　 婆婆是个苦命的女人，出生在文革前期。自幼丧父，母亲改嫁张家庄随继父一起生活。受尽了继父的无尽打骂与凌辱。可是婆婆的母亲却装作视而不见。听婆婆说，就在她五岁那年，继父让她背花篓去山上捡柴火。由于年龄太小和大孩子们一起去的，走路也跟不上脚步，走到半山腰时，被石头一绊摔下小河沟里，把一双稚嫩的小手摔烂了，粉扑扑的小脸蛋上划了个很深的口子，至今脸上伤疤还在。她哭着回到了家，母亲不但没有给她包扎伤口，还眼睁睁地看继父把她踢出门外，晚上不给她饭吃。婆婆见弟弟妹妹们吃着香喷喷的米饭，只好流着口水，忍受着肚子叽里咕噜的叫唤。此刻，她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多么渴望一碗白花花的米饭出现在眼前。可是没有，那终究是最美的幻想！半夜三更里婆婆自己偷偷地溜出去找些吃的，饥饿难忍时，她只好轻手轻脚地去掰长在院子里的玉米秧子上的生玉米吃。提到这些婆婆眼睛湿润了，哽咽了……
　　 婆婆说小时候经常这样，如果白天不干活，晚上休想吃饭，睡热乎的炕。记不清多少次了，让她在冬季里穿着单薄的衣裳光着小脚丫睡在稻草里，手冻烂了，化脓了。可怜的婆婆无人管，无人疼。可坚强的婆婆没有流一滴眼泪，命运似乎也在无常地和她开着玩笑。她的母亲根本不在乎她，还要她日夜照顾弟弟妹妹们。回想起婆婆的童年，我们是多么的幸福，有爸妈、有亲人的呵护。听婆婆说她的继父更是丧尽天良，如果婆婆的母亲生下的是女儿，他就活活地把孩子放进水里淹死。当时，婆婆蜷缩在孤单的角落里吓得浑身发抖，偷偷地把眼泪咽进肚子里不敢流出来。否则又遭到一顿毒打！几经周折，婆婆侥幸地存活下来，命真算是大。不过还是烙下了残疾，直到现在婆婆的后背还有个小盆似的大包，都是她继父折磨导致的。
　　 婆婆待我如亲生女儿，我们回家时她总是给我们做这做那，专门挑我们爱吃的。每次我们回老家，她都带我们去参观她亲手种的绿油油的菜园子。我们回城时，她总是唠叨着让我们多带些她种的蔬菜水果，说是无农药、无污染的绿色食品。婆婆的一生简直是尝尽了人生的酸甜苦辣！对于一个不满六十岁的女人经历了这么多的不幸，命运简直对她太不公平。不过上天对她还是有一丝眷顾的，值得婆婆唯一欣慰的是赐予她一个好儿子，我的好老公，我为婆婆感到骄傲与自豪！如果下辈子再让婆婆做女人，希望她幸福美满！
　　 我们每个人的命运从不同的视角看都是一道美丽的风景。假如命运折断了希望的风帆，请不要绝望，岸还在;假如命运凋零了美丽的花瓣，请不要沉沦，春还在。生活中总会有无尽的麻烦，请不要无奈，因为路还在，梦还在，阳光还在，我们还在。就让我们的生活在苦难里开出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