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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家乡的味道

作者: 喜羊羊 时间: 2016-04-22 阅读: 151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读过作家汪曾祺所写的《人间滋味》一书的朋友,可能都会记得,这位出生在扬州高邮的老先生在《豆腐》一文中对文思豆腐的描述:“‘文思和尚豆腐’是清代扬


   (一)读过作家汪曾祺所写的《人间滋味》一书的朋友,可能都会记得,这位出生在扬州高邮的老先生在《豆腐》一文中对文思豆腐的描述:“‘文思和尚豆腐’是清代扬州有名的素菜,好几本菜谱著录......什么时候材料凑手,我将根据想象,试做一次文思和尚豆腐。我的文思和尚豆腐将是素菜荤做,放猪油,放虾籽。”汪曾祺老先生可是文人中出了名的”吃货“,他对”文思豆腐“如此推崇,可见,这道菜在这位资深“吃货”心中的地位。难怪央视《舌尖上的中国》一片的编导,也对扬州的文思豆腐情有独钟,用它吊起了无数“吃货”们的味口。
   豆腐,恐怕是人们眼中最廉价的食材了,然而,在家乡,一道以豆腐为主角的菜品,却让它在淮扬菜谱中占有了一席之地,那就是“文思豆腐”。
   说起文思豆腐的前世今生,也颇为有趣。相传,在扬州古护城河畔天宁寺修行的文思和尚是清代扬州著名的一位高僧,不仅精通佛法,还善于用豆腐烹饪素斋,其中一道以嫩豆腐为原料,佐以金针、木耳、青菜、笋丝、香菇丝等烹制的豆腐羹,不但滋味鲜美,而且色泽鲜艳,五彩缤纷,颇得善男信女们的青睐,由此而声名远扬。当年,乾隆皇帝下江南时慕名来到天宁寺,品尝过文思和尚做的豆腐羹之后,龙颜大悦,赐名“文思豆腐”,从此,文思豆腐名扬四海,甚至成了宫庭御宴菜肴。
   流传至今的文思豆腐,又加入老母鸡汤,故而鲜味更加浓郁。烹制文思豆腐的最难之处,在于要将吹弹即破的嫩豆腐切得细如发丝,还要在高汤打底的清汤里煮出来,再加入胡萝卜丝、青菜丝,这千丝万缕的豆腐丝一根根漂浮在汤中。此刻,呈现在人们眼前的文思豆腐,犹如一幅温婉清丽的水墨画,让人不忍下箸。
   如今,即便是在淮扬菜的故乡扬州,也不是每家餐馆都会做地道的文思豆腐,一来,这道菜委实太花功夫,二来做这道费工费时的文思豆腐也因食材太过平常而卖不出好价钱。然而,毎遇厨师考级,这道细如发丝,散开犹如菊花绽放的文思豆腐,则是必考科目。
   此次返乡,在瘦西湖边的狮子楼虹桥阁,有幸品尝了这家淮扬菜传承基地大厨烹饪的文思豆腐,真是不虚此名。几日后,在观音山下,又偶遇一问路的北方中年女游客,闲谈中,她竟然也向我夸起了虹桥阁的文思豆腐,我不由得为文思豆腐的所具有的特殊魅力而深深折服。
   不瞒各位朋友,我也曾与那位扬州老乡汪曾祺老先生一样,在家里,学着做过多次文思豆腐。买来白玉盒豆腐,揭开封皮,翻将过来,用手对着盒底,猛敲三下,倒出整块豆腐,先用刀竖切成极薄的豆腐片,顺势将其斜着放倒,再将其切成细细的豆腐丝,小心地将其置入水盆中。等锅中的高汤开了,将盆中的豆腐丝轻轻入锅,再加入事先切好的各种配料丝,加盐。勾芡,出锅。切记,豆腐丝入锅后不要大幅度搅动。每次,我的文思豆腐上桌后,家人都惊叹不已,好奇地打听,我如何切出如此细的豆腐丝,我则淡然一笑,卖个关子:不告诉你们!不过,后来,我还是经不住外孙女月月的苦苦哀求,把着手,将这切豆腐丝的“绝活”教给了她。当全家人品尝着小月月亲手烹制的文思豆腐时,都赞不绝口,尽管,那豆腐丝粗细不一,与大厨做的文思豆腐的外观和味道相去甚远,但,这毕竟是个不到十岁的娃娃做出来的呀!
   (二)
  
   千年古城扬州,在文人雅士的眼中,是灵秀雅致,在百姓眼中,是舒适宜居,而在钟情于美食的“吃货”眼中,则是忘不了的味道!自打央视《舌尖上的中国》播出之后,淮扬菜的发源地扬州的“三头宴”、“富春包子”、“盐水鹅”、“大煮干丝”、“文思豆腐”、“臭大圆干”等名菜、名点,更是声名远扬,引得无数“吃货”纷纷“烟花三月下扬州”,在遍尝美食之后,不由发出“人间有味是扬州”的感慨。
   我作为一个扬州人,对家乡的味道自然更有一份特殊的情感!离开老家,客居异乡半个世纪了,各地著名的小吃街,也光顾过不少,北京的东华门夜市、护国寺小吃、上海城隍庙、南京夫子庙、台湾的西门町夜市等,都各具风味,然而,只有家乡扬州的味道,才是我心中的最爱。
   “吃在扬州”,这是家乡很流行的一句俗语。扬州人至今都有吃早茶和下午的习惯,小时候的家乡,街头巷尾,总会飘来各式小吃的香味。就连那幽深、狭窄的小巷中,也不乏挑担提篮,叫卖小吃的小贩们的身影。那敲着木梆的是卖酒酿的,酒酿盛放在一只只小碗中,中间留一小坑,坑内渗出一汪浓浓的米酒,飘着悠悠的酒香,只要花上一、二分钱,便可美美地尝上一小块酒酿,喝上一口香甜的米酒。那提着个扁圆形木桶的大嫂,口中大声吆喝着:“卖洋糖发糕唻”。掀开桶里的棉垫,一股米糕的香气便飘然而至,引得孩子们馋涎欲滴。那拎着篮子口中叫着:“香干臭干,五香茶干”的大姐,叫卖声总是充满了诱人的韵味;那卖“鸡蛋薄片”(孩子们称之为嗒嗒滋)的老大爷将一勺和好的面浆倒在滚烫的铁板上,架在火炉上的两块铁板一合,只听“滋”的一声,一片香脆味美的“鸡蛋薄片”就成功了!还有那走街串巷炸炒米的,更是孩子们的福星。只要远远听到“炸炒米唻”的吆喝声,我们总缠着母亲量上一杯米,而后便在风箱的呼呼声中,眼睛瞪得大大的地看着那像炸弹似的铁家伙,飞快地在通红的火苗中转动。不久,那师傅摆出开炸的架势大吼一声:让开,要炸啦!一帮孩子刹时都捂上耳朵,作鸟兽散。只听“轰”的一声,那白花花的炒米便崩进了一个大麻袋里。我们忙不迭地抓起一把把刚出锅的炒米塞进嘴里,那味道真香啊!
   如今的扬州街头,小吃花样也是十分繁多,小觉林的素麻花,大麒麟阁的蛤蟆酥、金刚脐,还有什么葱油火烧、黄桥烧饼、豆腐脑、四喜汤圆、回卤干、兰花干、油炸豆腐干、炒白果、桂花糖藕、萝卜丝油端子等等,让人目不暇接。返乡后的一个下午,我和馨平沿着东关街、彩衣街闲逛,一路上,各色小吃,琳琅满目。我俩先来了块飘着芝麻香的草炉烧饼,又分尝了碗六色汤圆,走了不远,发现路边卖拌凉粉的小摊,馨平说,好多年没尝过这用刨子刨出的凉粉丝了。咱俩又坐在流水潺潺的小桥边,品尝着这久违了的老味道。
   这些年,我们返乡之时都住在离瘦西湖不远的大哥家,昔日老城小巷中的各种叫卖声,已很少听到。但大哥家附近的石塔菜市场的喧闹声却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菜市场的规模之大,在北京也少见。家乡卖的各种应时蔬菜都收拾的干干净净,水灵灵的,十分新鲜。哥嫂每日都变着花样的给我们做好吃的。餐桌上,我们爱吃的盐水鹅总是少不了的,大哥做的狮子头、油炸小河虾、红烧鳊鱼、萝卜煨蹄髈、烧杂烩、毛豆青椒炒肉丝等家乡菜轮番刺激着我们的味蕾。我也纳闷,在北京也常吃毛豆青椒炒肉丝,但怎么就是吃不出老家的味啊?
   近几年,我们每每离乡返京时,那大旅行箱内,你猜装的都是啥?那是满满一箱子各种馅的扬州包子、四美酱菜,还有外孙女月月最爱吃的鱼丸、粢饭和萝卜丝烧饼,打开这满是家乡味道的大箱子,月月这个小吃货总是乐得眉开眼笑。说起那鱼丸、粢饭,我还很是讲究,鱼丸只买石塔菜市场“小毛”那家的,小毛鱼丸乃用河鱼肉加工而成,味道鲜嫰可口,在北京是很难吃到的。买粢饭则要坐车去好远的地方,那儿的“吴大妈粢饭”也声名在外,甚至漂洋过海,快递至国外。当吴大妈听说我的北京外孙女最爱吃家乡的粢饭时,还乐呵呵地特地给粢饭加了料,好让我们的孙辈们也能牢牢记住这家乡的味道!
   (三)又是一年桂花香,古人赞美桂花的名句:“独占三秋压众芳,何咏橘绿与橙黄”,让我又思念起了家乡的桂花。中秋前夕,浓浓的思乡情牵着我又一次投入了家乡的怀抱。晨曦中,一踏上家乡的土地就闻到了一股股淡淡的桂花香。
   年过古稀的大哥与侄儿早早赶来接站,车上,我忍不住摇开车窗,嗅着随风送来的阵阵桂花的清香。到了大哥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楼下满树的桂花。那些日子,闲来漫步在在古城的大街小巷、公园古迹,不论是瘦西湖的二十四桥、古运河畔的茱萸湾,还是传奇多多的琼花观内、杨柳依依的柳湖路边,古城十里,真是处处桂花香啊。看得出来,家乡人不只是对琼花情有独钟,对桂花也有所偏爱。但凡家有小院,大多会栽上一两棵桂花树,只要是一片绿地,总是少不了桂花树的身影
   桂花有金桂、银桂、丹桂、四季桂等多个品种。桂花树四季常绿,体态姣好,古朴典雅,清丽飘逸,是吉祥和友谊的象征。桂花或米黄或银白,花小而不艳、不俗,香醇而不妖、不媚,代表着清雅和高洁。“桂”又与“贵”谐音,有桂花树相伴,得常绿,得花香,还得贵气,自是美事。因而自古以来,桂花树和桂花就深得人们喜爱,成为文人雅士争相吟咏之物。最为人们所称道的是南宋大诗人杨万里的桂花诗:“不是人间种,移从月中来。广寒香一点,吹得满山开”。宋代诗人吕声之《咏桂花》:“独占三秋压众芳,何咏橘绿与橙黄。自从分下月中种,果若飘来天际香“,也颇受人们的喜爱。
   记得,我家老宅的小院中也曾有棵桂花树,每逢仲秋时节,满树黄花,飘着幽香。母亲时不时煮上几节老藕,藕孔里塞满糯米,再撒上一撮刚采下的桂花,那满屋子都是桂花糯米藕的清香。孩子们还特别喜欢用荷叶盖着又加了桂花煮出的溏心山芋,荷香薯香桂花香,那就别提多香了。及至后来生活在水乡小城,我还忘不了这老宅的桂花树,设法找来棵桂花树苗,让小院中又飘起了桂花香。好在水乡有的是藕,我们的女儿每年秋日,总少不了尝到家乡又香又甜的桂花糯米藕的滋味。
   自打举家北上之后,桂花树便极为少见。只有在每年秋日,来到西郊的颐和园,方能见到那种在大木桶里的桂花,贪婪地嗅上几口那久违了的桂花香。平日,只有喝点带着清香的桂花酒,聊以排遣对家乡桂花的思念之情。只因为,北方的气候委实不适合桂花树的生长。所以,当远离京城的雾霾,回到家乡之后,一下子见到满城盛开的桂花,天天嗅着那幽幽的桂花香,真是说不出的惬意。尤其是在古老的琼花观,眼前一棵棵高高的古桂,更让人叹为观止。那儿的桂花树,树龄皆已百年以上,据说,桂花树并不如人们想象中那么娇柔,它的生命力十分旺盛,古桂花树的开花期可长达四百余年。驻足在这难得一见的古桂树前,手中捧着随秋风飘落的桂花,不由赞叹起桂花树的曼妙身姿,真可谓:”叶密千层绿,花开万点黄“啊!
   在二次返乡的日子里,天天沉醉在这淡淡的桂花香中,我们原本生活在扬州、上海、黄山和北京的六位兄弟姐妹又欢聚在了一起;我与馨平又给中风的大弟、失去自理能力住在老年公寓的妹夫和不幸身患尿毒症的侄儿送去了问候;还与刚分别不到半年的金陵老友又再次在六朝古都的莫愁湖畔重聚;又满怀喜悦,重回了曾工作生活了二十七年的水乡小城,荡舟高邮湖,重温往日情;尤为难忘的是,从师范毕业五十年的三十余位同窗学友又在幽静的典藏园里相拥话旧,眼角噙着泪花,回忆当年那激情燃烧的岁月。这一个多月来的一次次聚会,揉进这幽幽的桂花香,我们的亲情、友情、乡情不正变得更加浓郁了吗?
   几场秋雨过后,满树桂花渐渐飘落,我们又打点行囊,踏上回京的旅程。眼瞅着那满装着家乡小吃的行李箱,我想,这里面,不仅盛满着家乡美食的味道,更有那忘不了的家乡淡淡的桂花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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