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生还当“教书匠”
作者: 刘学铭
时间: 2013-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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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2013年教师节,我有感而发,遂写下了纪念自己节日的杂感。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作为重点综合大学的教师,我颇为另类:是横跨文理两个领域的“教书匠”。
摘要:写一个全心全意献身教学事业教师的经历、体验和感悟,颇耐人寻味、引人深思.....
今天是2013年教师节,我有感而发,遂写下了纪念自己节日的杂感。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作为重点综合大学的教师,我颇为另类:是横跨文理两个领域的“教书匠”。
按规定,一般研究型大学的教师,既要搞科研,又要搞教学。 勿庸讳言,在所谓两个“中心”——教学中心和科研中心——的重点大学,一向存在着“重科研轻教学”的倾向。
在有些教师心目中,一向把搞科研出论文,当作硬头货;而对教学,往往就不那么尽心竭力了。
读大学时,我最看不惯,那些教学态度不端正、不认真备课、上课忽弄学生的教师。因此,从留校任教之日起,我就暗暗发誓,做一个对教学全力以赴,讲课效果好,深受学生欢迎的老师。
在重点大学里,对“全力以赴搞教学”的老师,不仅在晋职提级上,以科研论文为硬件,在客观上遭到压制;而且在舆论上,也受到轻视和偏低。一顶“教书匠”的帽子,一旦扣到头上,那就意味着,没有远大的学术理想,在业务上没有培养前途。
我这个人,爱犟个死理儿,记得老人一再教导,为人要守本分,那就是“卖什么,吆呼什么”。你当教师的,不全力以赴地上好课,不是浪费学生青春、误人子弟吗?为此,我宁愿牺牲个人名誉、地位和待遇,心甘情愿地做个“教书匠”!
其实,当个好教书匠,绝非易事。它需要爱心、恒心和匠心。
爱心,即爱教育、爱教学、爱学生、爱讲坛......
恒心,即义无反顾、坚定不移、持之以恒……
匠心,即业精于勤、艺精于专、刻苦磨练……
为此,我在博采徐如人、曹锡章、屠昆岗等教学高手众长的基础上,将化学科学的理性和科普宣传的意韵融合在一起,使教学既具有理论的深度又具有盎然的情趣,使原本乏味的无机化学,成为深受学生欢迎的热门课。
在大学学习时期,我最崇拜的授课老师,是中科院院士、著名量子化学家、吉林大学校长唐敖庆教授。他老人家主讲物理化学课时,上课从未拿过一张纸,完全脱稿讲完一百多学时的课程。
我幻想有朝一日,如能登台主讲大课,我也要像唐校长那样,脱掉讲稿洋洋洒洒地讲课。
主讲大课的机会,当真来临之际,我却踌躇了。当年,唐老师讲的是推理性极强的物理化学,课程大部分是数学公式推导,只要记住推导的前提,推导的过程便顺章成理,根本不用记忆。而我讲的是化学知识、化学理论很杂乱、记忆性很强的无机化学,脱稿讲授从无先例。
但是,考虑到这种挑战机会,今生今世只有一次,如果现在放弃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应战的勇气了。
于是,我一狠心,决定铤而走险:从大一新生入学的一课起,我就大胆实施脱稿讲授。但是,无机化学脱稿讲授,谈何容易呀!有时一堂课,需要牢记50多个小数点四位数的数据。
当我伴着铃声,走进坐满二百多学生的阶梯教室时,我放下紧握手中的十几根粉笔,转身写下“第一章绪论”时,台下顿时鸦雀无声,我从同学们的奇异的目光中读出:“啊,原来大学老师是这么讲课呀!”
那是,我第一次登台讲第一堂课,又是新生入学后第一堂专业课,万一讲砸了,其后果不堪设想。
我当时的心情,就像当年在长山岛深海区游泳,当我丢掉救生圈,从一个海岛游向另一个海岛时,那种亢奋略带恐惧的情绪,是颇具刺激和挑战性的。
我在教学中花费的心血,我在教学中的大胆尝试,至今,我都难以置信,甚至有些后怕:“我当时怎么敢那么做呢?”
脱稿讲授获得成功之后,我又进行了新的尝试:我每堂课都精心设计课程的闪光点。我从授课的理论事例或发明发现典故等,提取最精彩部分,用最洗练、最生动语言表述,使无机化学变成一门极富魅力的课程。
中科院院士清华大学化学系主任博士生导师张希教授,在题为《重忆吉大化学路 难忘当年母校情》文章中写道:“在求学的每个阶段,老师的引导和帮助无疑是不可或缺的。在吉林大学的求学生涯中,觉得最幸运的就是遇到了许多敬业负责的老师。第一节化学课是刘学铭老师教我们无机化学,因为他喜欢科普创作,有很高的文学素养,因此课堂上他的语言严谨有趣。”
全美医药设计研究院二号总裁董钢博士,归国探亲,特为从故乡湖南常德,来到北国春城看我,师生谈论了半天,其实,归纳起来就一句话,他说:“你的学生,所以有今天,应感谢老师您,当年在课堂上,给我讲的那些非专业性的东西……”
学生成才是老师的欣慰,学生首肯是老师的荣幸。
我痴迷于三尺金坛,我很爱讲课,甚至讲课上瘾!如今,我已经退休了,但我依然眷恋课堂,如果有来生,我还要心甘情愿地当个“教书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