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钓

要钓鱼吗？城南江堤边，是个好去处。
　　 最是初夏里的傍晚，又大又圆的夕阳，在江面洇开了一层金辉，白鹭在金辉里翩飞，坐江堤边垂钓，沉浸在微甜凉爽的气味中，自己感觉惬意，给江边掀开的晚景，凭添了诗情画意。
　　 垂钓者中，一位老汉，给这景色起了画龙点睛的一笔。
　　 不信，你看：他簌地挑竿收线，钓上了一条，托掌上看看，却扬手一扔，扑通一声，将鱼放生了。
　　 旁边两个小伙子，看他插了三根钓竿，钓了一条又一条，放生了一条又一条，嘴上夸奖他钓艺高超，移脚凑近了，给他递烟。
　　 我不吃烟。
　　 那个黑胖子问：老大爷，你不爱吃鲫鱼？
　　 谁说的？鲫鱼炖汤，味道鲜美，营养丰富……
　　 那你，怎钓一条扔一条呢？
　　 另一个白瘦脸说：人家乐在垂钓，不在乎鱼。
　　 咦，又是一条，还是鲫鱼。小伙子惊叹了，你争我抢说：可惜了的，老大爷你别扔了，给我吧？哪能白给呢，老大爷，你直说，多少钱一条吧？
　　 老汉没理他们。仍然托掌上，看了，顺手一扔，扑通一声，溅起一朵浪花。紧接着，紧急挑竿，又钓上一条。这次却没扔，托手掌看了看，拿出一把钢片尺子，量了，一笑，投进了渔网。不远处长腿站着的两只白鹭不明白，两小伙子却看明白了，他是嫌鱼小。他也太认真了，还用钢片尺子量呢。他们说：真可惜，小鲫鱼炖汤，营养丰富味道美，最好了。
　　 一会儿，老大爷问：没事你们，没看见那牌子？
　　 啥牌子？
　　 你们俩，眼神都比我好，咋就没看见呢？见两人你盯盯他，他盯盯你，眼睛注视着浮漂，嘴里又说，视而不见，长眼睛干啥呢？见两人依然不解，眼光偏移浮漂，扬手伸指头，往河堤上指了指。
　　 两人顺所指望去，没有呀！
　　 那么大的牌子，怎么没有？
　　 护堤坝上金光闪闪，不知何时，立了一块大牌子。牌子上的大字历历在目：
　　 时逢鱼苗生长旺季，为了维护鱼资源，以满足大家长久垂钓休闲需要，请各位垂钓者杆下留情，不足十厘米的小鱼坚决不钓。——市水产办宣传处。
　　 俩小伙子看清了，不再作声，他们的头像是碰了壁。下河堤时，一前一后，都从那儿过了，扶牌子那一瞬，也扫了一眼，黑胖子碰了一下，白瘦脸也碰了一下，谁也没当回事，现在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黑胖子却说：那不是公益宣传么，值得吗？白瘦子嗯嗯着。
　　 坐在小马扎上老大爷，专注浮漂，像一块立在河边的石头。唇间嘟囔着，没出声告诉他和他，也没告诉漾漾飞去的白鹭，谁也没告诉。
　　 他专门来钓鲫鱼，就是为了给儿媳炖汤喝，好给刚出生的孙子下奶呢。此地开玩笑，最爱拿翁媳说事，他虽然是写诗的，却不能脱俗，也得避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