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医老单
作者: 仇育富
时间: 2016-04-20
阅读: 136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认识牙医老单,已有15年之久。这个刚满五十的单身男人身高一米七,体重150斤,多出来的那部分肉长在了肚子上,脸部表情丰富,用“尖嘴猴腮”来形容倒也不为过,一
摘要:老单不只是个老江湖,他身上也有着许多可爱的一面,闲暇时他会拉二胡,那一曲《二泉印月》如行云流水、悲悲切切,委婉动人
认识牙医老单,已有15年之久。这个刚满五十的单身男人身高一米七,体重150斤,多出来的那部分肉长在了肚子上,脸部表情丰富,用“尖嘴猴腮”来形容倒也不为过,一副老江湖的风霜就写在了脸上。尽管单身,身边倒也不缺女人,与他相识的同时也认识了与他相邻的女人,这两个冤家各租一间只有十平米的小门面,紧紧相邻,一个开牙科诊所,一个修补鞋子,常常吵吵闹闹,我一去女人的店里就会对我哭诉。
相处时间久了觉得老单这个人好客,对我也显得是格外尊重,我一出现在他的诊所便有汉奸见了黄军的场面,只差穿着那一身汉奸服装、挎着盒子炮了。笑脸相迎,点头哈腰、让座,将好香烟发出来给我抽,他始终只抽“大前门”,然后便是说不尽的他的个人经历,在这些故事中我对他有了更深的了解。
“两分钱买了个婆娘。”
初听来觉得这是故事,但发生在他身上却是件真实事例:
“以前本地河多,要花二分钱坐渡船过河,正好有个姑娘没钱过河,我二话不说就替她付了过河钱,一来二往便把她带回了家,成了我后来的老婆。”
老单是个怀旧的人,早年的事他总是津津乐道,可能跟年龄有关,大凡到这年龄的人总会提及自己最风光最得意的往事。15岁时一个人跑上北京去见毛主席,一路上吃饭住宿都有当地政府接待,脚上跑出多少血泡来,半个月的时间跑了三千多里路跑到了北京,还有照片为证。这段经历令他眉飞色舞。
他是个坚强的男人,小时候特别调皮好动,有一次爬到树上去摘果子,跳下来时一脚踩在了柴桩子上,把他那小臭脚连着鞋底生生地穿了个洞,他咬咬牙自己动手把柴拔了出来,说柴管子里还有他脚上的肉呢,一步一个血印地跑回家,一声没哭,把父母都吓得要命。他说他身上的肉好长,身上无数个伤疤,见证了他是个不安分的人。
有一次我又顺道来到他门诊,他在帮人家看牙,结束后便撩起他的上衣:
“我今天小命差点毁在了王美云的手上啊,你看,她发神经,拿着剪刀就往我肚子上扎。”
我一看还真有个洞,还在往外渗着血,老单拿着一支芦荟胶在往上挤:
“这东西还真管用,止血,我哪儿受了伤就用它,要不了几天就能长好了。”
已经到了开膛破肚的程度了他还笑得出来!
老单不只是个老江湖,他身上也有着许多可爱的一面,闲暇时他会拉二胡,那一曲《二泉印月》如行云流水、悲悲切切,委婉动人,还不时地扭动着身子,象是完全沉浸在乐曲之中,这时的老单俨然是位艺人了。
他的冤家王美云只要见到我去就一定会缠住我诉苦,说老单这样不好那样不行,把个老单说得象是个流氓、恶棍一样。听她诉完苦我又会转到老单的诊所,看看他的态度,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让坐、敬烟,自己抽自己的大前门,然后他神秘地跟我谈起家常,说他会每天中午到一个老娘们那儿去吃饭,好几年了,王美云也知道这事,不过只是时间上有了限定,每次不能超过半小时,超过这时间回来她就会发神经,更有趣的是,她会在老单去之前把他裤子扒下来,用水笔在他的命根子上写上自己的名单,回来时要检查字迹,如果发生字迹不清那就有好戏看了,至于之前老单被开堂破肚等恶作剧都是出自这个原因,看他们这一对活宝做的事就觉得有些好笑。
但这两人不管如何斗、如何作对、如何看起来就跟仇人一般,但碰到事情还是枪口一致朝外,体现出这两个人的配合默契和恩爱的一面了。
有一次晚上十点左右接到王美云打来的电话:
“老单刚才被车子撞了,现在医院抢救!”
这一下我可吃惊不小,赶紧就赶到医院,找到他们时有两名专门抬担架的人正把老单往CT室抬,只听得老单在痛苦地哼哼声,我上前询问他的伤情如何,老单乘人不备朝我挤了一下眉眼,意思是不碍事,我差点被他搞得笑出声来,一直紧张的心顿时放了下来,同时也在想:有好戏看了。
陪他查这查那的做了一大堆的检查之后老单被安排住了院,而且还是一间独立病房,等其他人一走,他便一骨碌坐了起来,开始有说有笑。原来,他一个人骑了辆自行车,在下桥时与一辆警车相撞,他一看是辆警车干脆就躺下装死,心里盘算着这次肯定会有人付账了。
就这样他被人家送到了医院。
在他住院期间我每天都会去看他,白天他是个重伤病人,晚上则是一个完全健康的人,就这样赖在医院一周左右,人家也是被他缠得不耐烦了,给了几千元让他回家自己养伤。
几千元到手,按理大家能聚在一起吃上一餐了,却没料到老单悄悄地跟我说了个故事:他租住的房子有家邻居,父亲车祸,母亲一个人也没个象样的工作,孩子开学了还在愁学费,他这次从警察车下挣来的钱都给了这对母女了。他说看到人家孩子拿着他的钱交了学费,他比吃什么都觉得开心。
“你跟公家要钱,没人理你,但你撞伤我了你就得给钱。”老单自有自己的一套人生哲理。
在我印象中老单这个人不错,不管别人说什么我也还是觉得他没人家说的那么坏,但让我说他有多说,我也是实在不敢恭维,后来有件事却着实让我对他刮目相看了,想不到这个老江湖还有如此爱心!
有一年的冬天下了场大雪,孩子们见到这大雪天比什么都兴奋,一个个跑到室外去玩起了雪人、打起了雪仗,邻家的孩子直玩到头上冒热气还不知回家,玩了一身汗之后才想到要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坐在家里一做就是二个多小时,一身的汗被吸进了身体,到了夜里这孩子发起了高烧,做母亲的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求助老单,睡梦中的老单被叫醒,二话不说背起孩子就往医院跑,车子不能骑,外面还是一天的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背着孩子跑了四五里地赶到医院,帮着孩子交了药费,照看孩子一直到天亮,折腾了一夜,第二天他又照常坐在牙科门诊拉起了二胡。
老单从表面来看是一老江湖的外表,但与朋友一起交往就显得特别真诚,只要与之相交较多的人从没有哪个说他一句不好,国内著名书法大家德浒先生评介老单是“最厚道的朋友”,有好几次我到老单家去他都拿出德浒先生的墨宝让我欣赏一番,起初我还很好奇:德浒先生的字你是从哪儿搞来的?老单说得很轻巧:每回叫我去都要写一幅字让我带回来,说如果生活上有困难就把它卖掉。但老单表示:朋友所赠,理当视为宝贝收藏。
认识老单时,他除了一间又小又破旧的小诊所还有一间租来栖身的宿舍外,再没其他家当了,只是一把二胡跟着他,前几年他兴奋地告诉我:
“我今年把个大事办了,补交了养老保险,明年就能拿到退休工资了,从此我也算有养老的资本了。”
不仅如此,他还在市中心一个商城的二楼买了间可住家可当诊所的房子,虽不算宽敞,但总算是有了自己的安乐窝。
有一段时间我总是找不到他人,邻居说老单出门玩了。后来才知道,他一个人背着把二胡上了港澳台,着实疯了一回,拍了很多照片回来,照片中这个老江湖总是二胡不离身,还戴着一顶礼帽,一副艺术家的做派。
好萧洒的老单!
我忽然明白了:人活着不应该活在别人的嘴里,有自己的人生目标和追求,对友真,对已爱,对人诚,对上敬,对亲孝,不随波逐流,不攀比,活在自己的梦中,这样的人生同样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