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秀算卦

给俺老的算算
　　 自从香秀送小儿子建民上大学后，心里总是没着没落的，拿啥忘啥。刚想起去院里拿簸箕，走到院里又忘记自己来院里是干啥来了；手里提着电动车充电器，问丈夫充电器放在哪儿了。弄得一家人说她魂儿丢哪儿了。大儿子建强去参军没这样，闺女建华出嫁也没这样，就是这小儿子上大学一走，自己真象魂儿丢了。
　　 也难怪，建民这孩子不仅心眼儿好，还太懂事，哥哥姐姐没有不疼他的，爹妈就更不用说了。就说十来岁那年吧，一天香玉在临居家给临家丫头出嫁做嫁妆，天快黑了想着把手里的活儿做完了再走，就算又了了一件了。因为心里还惦记着做饭烙馍馍的事——家里没馍了。临家大婶崔他先走，别耽误了干活人吃饭，明天再做也一样。可自己是个急脾气，手里的活儿不做完心不踏实，所以走的时候就慌慌张张的。到家一看，放学回家的建强早把饭做好了，正等着她回来烙馍。那一刻，香玉的心里别提多舒坦了，眼泪汪汪的。不仅自己用不着慌慌张张先做饭再烙馍，而且，你说才十来岁的孩子，大人也没交待，自己就会做饭干家务了，就象人家说的，还正好做到点儿上了，这能不叫人心疼？第二天香秀把这事说给一起做嫁妆的几个媳妇，几个媳妇都啧啧称奇，都说香秀有福气，养了个勤快懂事的好儿子，还说香秀人好命好福气大。这事让香秀一辈子都忘不了。现在孩子突然不在自己身边了，心里一下子还真转不过来。
　　 说香秀人心眼儿好，那是一点儿都不假，一个村里住着的提起香秀没有不夸的，没有不竖大拇指的。她孝敬公婆，勤俭持家，父慈子孝，家庭美满。就说前年四川地震，人家都说是上班吃公家饭的人捐款捐物，她一个农村妇女也凑什么热闹？她愣是跑到乡里捐了五百元钱，还有两大包衣服被褥什么的。
　　 去年夏天，香秀的婆婆突发脑溢血，在住院的三十多天里，香秀和丈夫轮流照顾，喂药、喂水、喂饭，梳头、洗脸、洗脚，端倒便盆、擦洗身子……三十多个日夜，香秀曾多次中暑、呕吐或晕倒，但她从未耽误过一次。出院后，婆婆留下了后遗症，半身瘫痪，说话口吃、手脚僵硬，吃饭、穿衣、梳头、起床这些最简单的事都不能自理。于是，香秀开始担负起了给婆婆喂饭、喂水，洗脸、穿衣等繁琐的护理工作。无论是日复一日的端汤送水、洗脸洗脚、揉肩捶背，还是每周一次的洗头洗澡、擦身换衣等，香秀都从未落下过。
　　 前几天在城里大街上一个要饭的老太太衣衫褴褛，花白头发被风吹的乱七八糟，一脸的核桃皮脏兮兮的，颤颤微微，不动就象要跌倒的样子。香秀给老太太买了两个馒头，又在附近饭店给老人要了一碗热面条。可是老人手抖动得厉害，端不住碗，香秀就又一口一口喂老人吃完了面条。被好事的小记者拍下来上了本地电视台，一时香秀又成了小名人。要不我怎么会认识她呢？
　　 那天我正在算卦范那里侃大山，正说的高兴，进来一个农村妇女，样子挺面熟，就是想不起来是谁。算卦范见来了生意，热情招呼。
　　 农村妇女座下后，开门见山，微笑着直奔主题，说：“请师傅给俺婆婆算算。”
　　 算卦范一看这个主儿钢刀利水，勿需多言，也就直接切入主题了：“说说生辰八字，今年多大岁数了？”
　　 农村妇女一一报上，年龄八十八岁。
　　 算卦范开始了纸上的八卦推演，并且嘴里念念有词。
　　 大凡来算卦者多是给年青人算，问学业呀、婚配呀、生意呀、事业呀、前程呀等。这时一旁还坐着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者，疑惑着咕哝了一句：“八十多了，还算啥？”
　　 其实这位老者的疑问也正是我的疑问，我也正这么想着：莫非想问老人何时归西？好象可能性不大，不会有问这个的吧？那会是问什么呢？当然老者的话没人去搭腔。
　　 算卦范自言自语了一阵，说：“现在是八月，还不到九月，有事儿就是十月的事儿。如果能打过十月，就在明年了。九月没事。”然后才开始问农村妇女，“现在啥情况？”
　　 农村妇女这时才开始说明原委。原来香秀的婆婆今年八十八岁了，本来病后挺好的，昨天，突然出现吃饭顺嘴往下流的情况。家里人除了找大夫看病外，还想到了来算卦范这里来问问。
　　 果然是问老人后事的。这时我们也都恍然大悟，认出这就是好媳妇——李香秀。
　　 算卦范说：“几种方法都推出事儿就在今年和明年，”并且再一次强调，“九月没事，十月的可能性比较大。如果能打过十月，那就在明年了。”
　　 香秀的脸上很平和，笑笑的，象在听别人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