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赵皇帝石勒的籍贯不是谜
作者: 枫林晚
时间: 2013-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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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因石勒的籍贯问题,榆社、和顺、武乡剑拔弩张,争得不可开交,很费了些口舌,而且做了许多考证之外的工作。历史名人的籍贯之争由来已久,究其实,是为了提高本
几年前,因石勒的籍贯问题,榆社、和顺、武乡剑拔弩张,争得不可开交,很费了些口舌,而且做了许多考证之外的工作。历史名人的籍贯之争由来已久,究其实,是为了提高本地知名度,提升文化软实力。更直接一点,可以增加旅游资源,这种收益,不可限量,因此“争古代名人”也算一种热潮吧,时有耳闻。其实旅游和古人出生地的考证,原本是两个概念,如果对古人的考证,直奔旅游开发的主题,完全采取拿来主义,为我所用的话,就必然会失去考证的客观性和对待历史的严肃性。
一、石勒的出生地到底在哪里?
《晋书》载:“石勒字世龙,上党武乡羯人也”。《晋书》虽是唐人所写,但其写的是晋史,既然名之为《晋书》,就已经限定了历史范围,是断断不会出现南北朝和隋唐之事和之后变化了的名称的。所以这话很明确,石勒是晋时上党武乡羯人。
让我们来看看晋时这一区域区划情况,西晋泰始年间(265-275)从涅县分置武乡县(大概范围包括今榆社县和武乡县西部),治所榆社城(今社城村)。晋太兴二年(319),石勒称帝建立后赵,置武乡郡,治所榆社城(今社城村)。辖沾(今和顺大部)、涅(今武乡大部)、武乡(今榆社全部、武乡西部)3县。新置武乡县,在武乡水和黄水(仪川河)的交汇处新筑武乡县县城,为今榆社县城,即史书上经常看到的“古武乡城”、“故武乡城”、“榆社新城”。北魏延和二年(433),武乡郡改称乡郡,郡治仍为榆社城(今社城村)。武乡县改称乡县,治所不变。北魏太和十五年(491),乡郡,乡县迁至南亭川(今武乡县故县)。
现在一些武乡的朋友说:乡郡、乡县之所以一起南迁,是因为南面是石勒“龙兴”之地,而且很肯定的称之为唯一的迁徙理由,并且以风水说佐证。
其实“僭号”的石勒历来为正史所不容,也为历代封建统治者深恶痛绝,即使是同为“五胡”之一的鲜卑族建立的北魏政权,也同样视石勒为眼中钉,肉中刺,以至于把“武乡”改为“乡”,这种“斩头”去“武”的做法,当时统治者对石氏的仇恨或忌惧可见一斑。因此绝无可能迁移乡郡、乡县是为了找石勒“龙兴”的风水宝地。在我看来,如果此处真是石勒“龙兴”之地,石勒在成立武乡郡的时候,就应该迁徙过来才是,那样不是更符合情理吗?如果故县附近真是石勒的出生地,在其置武乡郡的时候,顺便迁徙治所,是个绝佳的光宗耀祖的机会,也是很顺理成章的,想来当时有高僧佛图澄相佐,不会弃石勒龙兴的风水宝地而不闻不问的吧?
按常理推测,即使故县真是石勒“龙兴”的风水宝地,把郡、县迁来,试问,是要让石氏死灰复燃、再培养一条“龙”升空,来争夺当时皇帝的天下吗?不论是那个大臣,估计也不会蠢笨到这样的地步,也没有这样的胆量,提这样的迁移治所的建议。这样的事是历代统治者最为忌讳的,所以这样的猜测是完全站不住脚的。
真要究其因,其实还有一种解释,在千夫所指、万人唾骂的石勒的故乡设衙为官,嫌不吉利,所以要躲开点,于是象躲瘟疫一样的避之唯恐不及,郡治、县治一下子都搬迁到百里之外的“清静之所”。
《魏书》地形志载:“乡,郡治,晋属上党,真君九年罢,辽阳属焉。有武乡城、魏城、榆社城。方山,上有尧庙。三台岭上有李阳墓,有古麻池,即石勒与李阳所争池。
这个记载也许让人看了还不甚了然,但从前面的记述中我们可以看出,从西晋泰始年间(265-275)置武乡县开始,至北魏太和十五年(491)的200多年间,武乡县的中心在榆社城(今社城村)一带。此后南迁,基本为另起炉灶。
隋开皇十六年(596)析乡县分置榆社县。至此榆社、武乡县域范围基本确定,之后也曾几次分合,管辖区域也有过调整,但变化都不是太大。唐代元和年间(805—820),李吉甫写的志书《元和郡县图志》卷第十三、河东道二、仪州载:榆社县,本汉涅氏县地,晋于今县西北三十五里置武乡县,属上党郡。石赵时,改属武乡郡。隋开皇十六年,于此置榆社县,属韩州,今潞州襄垣县是也。因县西北榆社故城为名。县城,故武乡城也,石勒时筑。《前赵录》曰:“石勒上党武乡人,僭号后还,令曰:‘武乡吾之丰沛,其复之三世’”。石勒沤麻池,在县北三十里。即勒微时与李阳所争处,今枯涸才有处所。
此书所记告诉我们太多重要的史料信息,解决了许多悬而未决的难题。首先它清楚的说明榆社县名的来由,及其历史渊源。就是榆社县名是借用县北“榆社故城”(今社城村)命名的,唐元和年间的榆社县城是“故武乡”,县城,是石勒时期就已经修筑而成的。其次,石勒是上党武乡人,是其复之三世的“丰沛”之地。第三是最为关键的,石勒沤麻池在榆社县城向北三十里的地方,即石勒少时和李阳争夺沤麻池所在,而且指明沤麻池当时的现状“枯涸才有处所”,即沤麻池已经干涸,但还能看出在什么地方。
《魏书》记述:“有武乡城、魏城、榆社城。方山,上有尧庙。三台岭上有李阳墓,有古麻池,即石勒与李阳所争池”。
联系两处史料,我们是否可以这样理解,《魏书》中的武乡城即今县城,魏城则至今名称未变,即今天郝北镇的魏城村,榆社城即今天的社城镇社城村。如果石勒沤麻池,在县北三十里,那么“三台岭上有李阳墓,有古麻池,即石勒与李阳所争池”。可见,与石勒出生地密切相关的一些地名及人物就有了基本的归属。从唐朝至今,榆社县的县城,没有再变动过,所以比较肯定的是,石勒出生地在今县城以北30里的地方,而且那里有个地名叫“三台岭”,上面有李阳墓和古沤麻池。
宋代《太平寰宇记》,除沿用了《元和郡县图志》的记述外,称:“榆社县本汉涅县地。晋于今县三十五里置五(武)乡县,属上党郡。十六国前(后)赵石勒即此邑人”。“ 武乡水,在县西一里。源从平城县(今和顺县仪城一带)西南八赋岭下出,西(南)入武乡县”。“石公泉,在县东四十里。源发武乡岭下,是石勒饮马之泉”。
《金史》载:“榆社县属河东南路辽州,榆社(有武乡水、石勒沤麻池)”。
无需再费口舌,这几处更接近石勒时期的史料,足以证明石勒是晋上党武乡人,今榆社县城向北30里左右的地方。石勒是上党武乡人没错,但他的出生地在现在的榆社北也没错。有人说,过去人们确定人物的出生地,都有以当时的治所定位的习惯。就是有可能武乡县当时的治所在今榆社县社城村,因此,也就把石勒说成是社城人。但是从前面我们的分析看,确定石勒的籍贯不存在这种分歧,我们得出这样的结论,是确定古沤麻池的大致方位,而沤麻池正是石勒小时候生活的地方,也是能说明石勒出生地的重要信息之一。
二、关于石勒墓
清光绪七年(1881)版《榆社县志》载:“赵王石勒墓,在县北二十五里赵王村,墓东有庙。赵王村即因村有赵王石勒墓而得名”。榆社民间传说,石勒出殡时,四处发丧,四地起坟,赵王村附近的仰天村也是因气断身亡的石勒仰卧朝天,更名为仰天。赵王下葬之后,封土墓穴均以石灰矾水等物进行灌注,坚固无比,后有贼人盗墓屡掘不开。从赵王村远远望去,石勒墓绿树葱茏,气势宏大,十分威仪。历经千年风雨,石勒墓封土仍能保留10.8米高度,已属罕见,当年初葬时墓冢的高大威仪可以想见。时隔千年之后,石勒墓周围的地形地貌已有极大变化,西南两向已被沧桑风雨冲成一道道深沟,墓冢危危,东向则完全形成一道断崖,直逼墓根,只有北向在一片舒缓的开阔地之后,山势逐渐上升,仍透出墓主人当年面南背北的一代霸主之气。
石勒墓现存四处,即河北邢台、山西榆社、陵川、武乡,其中榆社石勒墓保存最为完好。到底真墓在哪里?目前还没有定论。
有关石勒墓葬的记载也有一些,但都不足为证,因为即使是在当时,石勒真正陵寝应该是“天字第一号”秘密,根本就没有几个人知道石勒真正埋葬的地方。本身在当时就是个谜,“夜瘗山谷,莫知其所”。时隔1600多年,除实物证据,还能用什么来考证其墓的真假?《晋书》载:“武乡,吾之丰沛,万岁之后,魂灵当归之”。这是石勒说过的话,可石勒说过的话,石虎未必能听。他临死时不也对石虎说:“无违朕命”、“深可三思周霍,勿为将来口实”。可石勒一死,他就独揽朝政,唯我独尊,不久就把石勒的子孙杀得一个不剩。
惧人盗墓,为了保密,往往可能的,却不可能,不可能的却变成可能。但是以墓的规模大小,封土的高低来说墓的真假,结合历史情况,正常应该得不到正确的结论,也许用“反证法”更为合理一些。
《晋书》,《石季龙传》下,有这样一段记述:“永和三年(138),季龙亲耕藉田于其桑梓苑,其妻杜氏祠先蚕于近郊,遂如襄国谒勒墓”。纵观石虎的一生,很少能找到象这样人模人样的时候。其原因是听了大臣苻洪的劝谏,苻洪说:“臣闻圣主之驭天下也,土阶三尺,茅茨不翦,食不累味,刑措而不用。亡君之驭海内也,倾宫琼榭,象箸玉杯,截胫剖心,脯贤刳孕,故其亡也忽焉。今襄国、邺宫足康帝宇,长安、洛阳何为者哉?盘于游田,耽于女德,三代之亡恆必由此。而忽为猎车千乘,养兽万里,夺人妻女,十万盈宫。尚书硃轨,纳言大臣,以道路不修,将加酷法,此自陛下政之失和,阴阳灾沴,暴降霖雨七旬,霁方二日,纵有鬼兵百万,尚未及修之,而况人乎!刑政如此,其如史笔何!其如四海何!特愿止作徒,休宫女,赦硃轨,允众望。”
石虎看了苻洪的奏章虽然很不高兴,也许是切中时弊,也许是良心发现,他竟然没有杀苻洪,而是停止了修建长安、洛阳的宫殿。在桑梓苑亲自种田,妻子在近郊养蚕。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回襄国(河北邢台)拜谒了石勒墓。从这儿可以看出,石虎在这件事情上是很真诚的,如果他不是做给别人看的话,他虔诚拜谒的一定不会是石勒的疑冢。而他应该最清楚石勒的真墓在哪里。也许有人会说,襄国是不是整个后赵疆域的泛指,不是的,此时后赵的都城,已经是邺,襄国只是一个地名而已。当时石虎拜谒的是不是今天河北邢台高平陵就不得而知了。
三、石勒出生村庄之谜
榆社北向,有两条沟,其一属社城镇,即社城镇两河口一带。其一为北寨乡,石勒墓地处此地。
张博益先生主编的《1949—1984年榆社行政区划沿革》记载,1958年,废弃的一个自然村叫“三台沟”。三台沟在社城镇郊口村村南向西的一道沟里,沟掌又分三条小沟,小沟高低错落,恰似三个台阶,故有三台沟之名。但没有人知道这附近有个三台岭的地方,更无法找到李阳墓和古麻池。老乡说三台沟北向有“麻池儿(沟)”、隔山为邻的石源村西有“沤麻滩”等。交口原名叫“蛟口”、“龙口”,距交口向西4里有石源村,向东北4里有石会村,东南10多里有龙门村,龙门再往北行数里有刘王后村、王金庄等。在交口和刘王后村之间隔着方山,方山上有庙宇遗址(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尧庙)、板山等。已经80多岁的老干部郝福瑞讲,1949年,他带人跑遍榆社山川沟岭,绘制榆社地图,当时老乡就确切地告诉他北原山所在地,只是当时因北原山海拔不高,面积不大,就没有在地图上标注。具体位置在阳乐火车站东北面,距交口5里,与三台沟遥遥相对,距方山十多里。
北寨乡地处榆社县城城北,两面高山,地形狭长,石勒墓地处赵王村北,距县城不足30里,再往北依次有仰天、南寨、北寨、下城南、上城南等村。北寨乡的种麻历史悠久,以产麻油著称。2006年,在北寨乡青峪村,兴办小麻油厂,为榆社风味特产。
但是如果说赵王村就是石勒的出生地,明显不能让人信服,因为赵王在后,石勒出生在前,因此就村名来看,赵王村不应该是石勒的出生地。那么在命名“赵王村”之前,这里有无村庄?如果有,村名叫什么?
很明显,这些也许只能是永远的谜!
这一切看来还属零碎的东西无疑在向人们暗示着什么。1700年的岁月,足可以抹去很多的记忆,但也烙印下一些让人很难破解的历史印记。但是要完整地还原历史的本来面目,决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解决的,也许历史遗留下的谜语,还要留待历史去猜。我们可以去合理推论,但决不是主观猜测或臆断;也可以有根据的用史料去客观考证,但决不能先入为主,然后去收罗佐证。
也许探究石勒出生于哪个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况且冉闵的“杀胡令”一出,广大北方地区一片血雨腥风。当时的人们是不会放过石赵的老巢——武乡北部那个小山村的。为了避嫌,即使不是胡人,那里的人也会作鸟兽散,而且在相当长时间他们都不敢再回到这块故土。所以石勒出生的村庄,现在是否还存在,应该打个大大的问号。
四、并非题外的话
同样对石勒感兴趣的同仁,为了证明石勒的出生地,竟然站出来,言之凿凿的说自己是石勒69代嫡传,这就有点让人不可思议了。石勒死后,石虎篡位,大开杀戒,为了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暴虐的石虎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与石勒有血缘关系的儿孙,哪来什么“嫡传”?石虎是最清楚石勒的嫡系子孙的,就石虎的个性,他不会让石勒留下一点血脉的。即使是石虎,也能够断言,他更不会留下什么嫡传,他们父子、兄弟、祖孙的相互残杀,几乎已经把近亲损耗殆尽。无论是石勒还是石虎,在他们的自相残杀过程中即使有漏网之鱼,也会在后来的“杀胡令”发出后,被消灭的一个不剩,他们的毁灭是整个家族性的毁灭。
还有今武乡据说有石氏先人口口相传的,对原始“故乡”的描述,让人觉得很是神奇,竟能一直传了1700多年,更奇的是,到武乡看了看那里的山,还就都对上号了!可等到看了诸如“海神庙”、“龙王庙”都是“世龙”的暗指!这样的对应就是奇上加奇、神奇的不能再神奇了!
是的世界上神奇的事是难以让人想象的,也许真就有石兴躲过了劫难,也许真就留下那么多令人头炸的口口相传,也许1700年后,口传的和现实的就全一一对应上了。我怎么看,怎么觉得是在看神话,一个现代版的旷世神话呢!
时至今日,我总觉得,武乡同仁对石勒的出生地,应该心知肚明,了然于胸,因为我发现他们所查阅的资料要丰富得多。“千古一帝”中罗列的相关史料足占全书的三分之一,让人费解的是,其中没选《元和郡县图志》的内容。而所选《山西通志》清?光绪版(摘要),提到“环宇记:辽州榆社县,晋于县西北三十五里置武乡县,属上党郡,前赵石勒即此邑人----。
在其下面跟一校勘记:称“于县置武乡郡,按环宇记卷四四辽州榆社县无此句----通志所记出处有误云云。
现在尽可直接去看《太平寰宇记》,其中是否有此记载,一看便知,用这样的手段来否定史实,无异于掩耳盗铃。
书中许多“笔误”和不合逻辑的地方太多了,在此我不想一一罗列,其实只要静下心来,本着客观的态度去看,武乡同仁是都能发现的,因为其中不乏造诣较高的学者,按正常情况是不应该出现这种失误的。
本来三家争吵石勒的事,是很正常的,过后也就不以为然了,孰是孰非完全可以留待历史去评判。至于谁家能利用好这一资源,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经济实力和自然和经济环境及领导的眼光、胸襟等。前几天,有朋友从山西大学图书馆借回一本《石勒武乡千古一帝》,看后第一印象“乱得就象一锅粥”。作为公开出版物,我真不知道是想乱中取胜呢,还是想浑水摸鱼?总之是对历史极不负责的态度,让这样记实性的史书流传下去,遗患无穷,也许再过若干年,武乡的后代,也会拿这种东西来作为石勒是武乡人的佐证。所以作为关注石勒籍贯已久的人,有必要把一些还不太成熟的看法,有的还真的是支离破碎的东西不揣浅陋,拿出来共大家参考。如果此文对武乡同仁有不敬之处,还望谅解,我的本意,真的不是想和谁吵架,只是想,让事实更接近于历史的本来面目,尽量不要谬种流传,给后人留陷阱和误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