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的前世今生

摘要：一、《周易》的“易”字究竟指什么？古代三《易》究竟是哪三《易》？《易》和八卦的关系，八卦究竟是如何创立的？它与《河图》、《洛书》的传说究竟有没有关系？阴阳符号系统的哲学内涵是什么？关于文字诞生于《易》的形式之后的考证，姬昌演《周易》类似于今天的“非遗”传承？科学解读《周易》的依据有哪些？二、关于《易》的格式，中国古代单数法则的特殊性，阳取九、阴取六的理性依据是什么？爻题初九、六二、上六……蕴藏着哪些玄机？两卦相藕非综即错的道理，卦序安排的基本原则是什么?三、《周易》是怎样变身《易经》的？《周易》为什么被说成“天书”？象数派和义理派对《周易》的不同解读。如何正确地看待《周易》，归零思维，用科学方法还原《周易》本义。 作为《<周易>原义》一书的作者，很高兴有机会和大家一起交流探讨有关《周易》的知识。要解读《周易》，首先要明白“周易”这个词。汉语中由几个汉字组成的词，一般分析每个汉字，综合起来就是词的涵义。但很少有人这么较真儿，更多人对词的理解只是个大概，知道词的意思，未必明白其中每个字的涵义，因此对词的理解也就是囫囵吞枣。比如我们经常说“宇宙”，大家对这个词并不陌生，也都有自己的理解，但究竟“宇”当什么讲？“宙”又当什么讲？知道的人恐怕就不多了，事实上“宇”和“宙”各有所指：四方上下谓之宇，四方就是东南西北，加之上下构成立体空间，我们常说的“六合”就是指这六个因素，它显然是个空间概念。那什么又是“宙”呢？古往今来谓之宙，这显然是指时间。可见宇宙是空间和时间概念，它们合在一起包括了一切存在，试想，什么事物能离开时空存在呢？那甚至不可想象。盒子空了我们说“没有”，要是连盒子都没有，我们还怎么想象没有？所以宇宙是个哲学概念。这样分析，可以使我们对词的理解更深入。
　　 《周易》也是这样，“周”是指古代周王朝，或者指古代周族部落，再或者也可能是指与“周”有关联的人或事，这是一个限制性条件。这里的“周”究竟指什么呢？它既指周朝也指周人，因为《周易》诞生于殷末周初，它是由周王朝的奠基者、周族人首领西伯姬昌所作。历史记载：西伯姬昌被商纣王囚羑里7载，演八卦，作《周易》。西伯是官职，姬昌是姓名，其子周武王伐纣称王建立周朝后，他被追封为文王。文王演八卦作《易》，并为每一卦作卦辞，后其另一子，历史上也是鼎鼎大名的周公姬旦，又为卦中每一爻作爻辞，《周易》在姬昌、姬旦父子合力下完成。《周易》诞生于周朝初年，又是周人所作，被称为《周易》理所当然。
　　 那么“易”又是指什么呢？要说明这个“易”字可就着实不易了！易的字面意思可以理解为变化、改变等，这种字面理解有助于我们理解《周易》，但《周易》的“易”还不能仅从字面理解，因为它首先是一种特殊格式。中国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从这一个“易”字的说明可见一斑。我们这次讲座首先就是要说明这个“易”字，明白了《周易》之“易”究竟指什么，我们才能开始具体解读《周易》。
　　 《周易》之“易”更是个名词，它是由远古流传下来的一套符号系统，简单说这《周易》只是《易》的一种或一个，在《周易》之前，已经有《易》的形式了，这里的《易》已经由引号变成了书名号。那究竟什么是《易》呢？这就需要追本溯源。《易》从八卦演绎而来，两个八卦重叠，构成的一套有序符号系统就是《易》。那什么又是八卦呢？八卦起源要从更远追溯，远到中国开始有历史传说的三皇时代，那时候甚至还没有文字。大家都知道有个“仓颉造字”的传说：史载：仓颉，史皇氏，陕西省渭南市白水县人。《说文解字》：仓颉是黄帝时造字史官，被尊为“造字圣人。”
　　 中国远古历史一样从传说开始，传说一直可以追溯到盘古开天辟地，但文明史之前的传说都没有历史依据，它们更多地属于神话不足凭信。人类文明史大约开端于公元前30世纪左右，到现在只有五千多年，所以我们常说“五千年文明史”，中国也不例外，文明史开端于三皇之末五帝之初。三皇五帝，当然三皇在前五帝在后，但由于缺乏文字记载，三皇五帝都不确定，三皇更有不下五六种说法，那显然还属于传说时代。被传说进其中的人物计有燧人、伏羲、神农、女娲、祝融、共工和黄帝等六七人之多。传说中的三皇有些还是神话人物，可见那个时代人类文明才刚刚萌芽。
　　 尽管有关三皇的说法不一，每种说法中都有两个人入选，一个是伏羲，一个是神农，且两人排位总是伏羲在前、神农在后。这说明无论如何伏羲和神农都是三皇时代人物，而且肯定伏羲在神农之前。至于黄帝，只有在《古微书》中被列入三皇，但也位列伏羲、神农之后排在最末。由此一般推断：伏羲、神农、黄帝三人，不管是否都属于三皇时代，其出现时间次序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伏羲最前，神农次之，黄帝最后。
　　 这个推断对于说明《易》非常重要，因为传说《周易》前已有两《易》，《周礼.太卜》记载：“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传《连山易》以艮卦始，流行于神农时代，有连山易祖创《易》，九天玄女传《易》之说，这该是最早一《易》。艮卦的意象就是山，推当时人类应尚处于食物采集阶段；《归藏易》以坤卦始，流行于黄帝时代，坤卦意象为地，考古证明当时人类社会已进入原始农业时代；《周易》诞生于殷末周初，更在五帝夏商之后，当然是三易中最后一《易》，但三《易》前两《易》后均失传，惟《周易》流传于世，成为中国第一部传世文献经典。
　　 如此伏羲排位更前又有什么意义呢？前有说明，《易》中卦由两个八卦重叠构成，如此八卦是一切《易》的基础，而八卦恰是由伏羲首创。此外肯定伏羲在黄帝之前，仓颉造字于黄帝之时，那么伏羲首创八卦时，肯定还没有文字。这也非常恰合发展规律，假如文字出现在前，有什么事或想法，用文字记录下来即可，根本没有必要弄出一套复杂符号系统。事实上中国汉字象形寓意，这一特征正是受了八卦或者《易》的启发。可见我们这里的时代次序分析非常重要，以这个分析推断，“八卦”甚至“连山”、“归藏”二《易》，可以肯定在文字出现之前。《归藏易》流行于黄帝时代，可能开始出现文字，这前后顺序对我们研究“八卦”、二《易》和破解《周易》都至关重要。
　　 伏羲为什么要创制八卦呢？了解了历史时代发展顺序，这个问题也就不难理解了，因为伏羲时代没有文字。当然伏羲之前也没有文字，历史发展非要到一定阶段，才能因为发展的主客观要求促成发展实现。中国古代发展到伏羲时代，文明开始出现萌芽，于是人们迫切地需要一种载体，用来沟通彼此、记录事物、表达思想。这时候就出现了伏羲，他是一个人的名字，或者一个氏族的名字，也可能是一个职能团体的名字，他或者他们，基于前人的血缘传承和经验教训积累，有一天终于获得灵感，发明了代表阴阳的两个符号，并试图用它们来表示事物对立统一的一般状态。
　　 这两个符号就是构成八卦的基本元素，符号一长横代表阳，符号一长横断成两短横则代表阴。进而他或他们发现：将这两个符号纵列三数，尽其所有可能只有八种，用它们却可以表达万事万物的一般状况。最早的八卦符号系统就这样诞生了！可能很多人无法相信：这个让现代人都难以理解的“八卦”，难道这么简单就产生出来了？没错！这里存在这样一个认识误区，很多人以为蛮荒时代的人类，不可能有如此高超的才智，殊不知人类迄今已有两三百万年历史，文明史只占其中千分之一二的极小部分。文明史前漫长岁月，祖先面对洪荒宇宙自强不息，肯定积累了丰富实践经验和智慧，其成就不可小觑。
　　 千万不要轻视人类远古时代，数百万年生存经验教训积累，让人们对事物有着非常深刻的直观，只是当时苦于没有文字，彼此沟通都很困难，所以一切只能心授口传，但这样的心得一旦凝结下来，创造出八卦根本不足为奇。古人直观到一切事物和概念都存在着两个方面的对立统一，这两个方面相辅相成，离开一方另一方就无法存在。事物本身、事物之间都是这样，凡一种概念或事物存在，必有与其相对者，同类关系也存在量的差异，比如大小多少浓淡轻重……
　　 这种状况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天地阴阳，认识由具体到一般再到抽象，阴阳也就成了万事万物的基本性质。通过两种三个来说明一般事物状态，这就是最原始的八卦理念。万事万物基于阴阳，其差异只在于二者含量不同，构成状态不同，因此以两性三数排列组合，可以用说一切事物。八卦基于这种观念，两性三爻构成八卦，乃至后来叠成64卦成《易》，都是这种数列组合，本没有特别意思，然传之后世，却被赋予很多神秘色彩。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呢？原因可能有这么几个：一是人类之初原始迷信和政治统治秩序的影响和要求。不以神秘形式人们很难相信；故弄玄虚更容易让被统治者驯服接受。二是文字出现后《易》连带八卦的日常功用降低，它在贵族化、高雅化和神秘化的方向上也就越走越远。三是后来人不能客观地评价古人智慧，因此把它神秘化甚至神化。
　　 中国古典时代认识领先当时世界，确实也可能受一些偶然因素影响，比如中国先秦就有河图、洛书传说，传说也可能确有其事。比如孔子《系辞传》说：“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汉孔安国称：“伏羲王天下，龙马出河，遂则其文以画八卦，谓之河图。”还有关于洛书：“洛书者，禹治水时，洛出神龟，背之折文……以其折文如字书，而谓之书。”伏羲生活年代远在五帝之后的大禹之前，是以先河图、后洛书。据周史记载：河图、洛书春秋时还保存在一处秘密经窟，一般人不得窥视，惟老子作为守藏史可亲眼目睹，并可能为之释义。可惜后来周廷内乱，经窟被毁，河图、洛书无存，老子释义被王子朝私携南楚，途中释义被火无存，从此河、洛之学失传……
　　 这里且说河图，按照孔子说法，八卦卦图主要渊源于河图，那河图究竟什么样呢？后人据《周易》、《老子》等反推，到宋太平兴国年间，由陈抟推出太极图，现代研究认定：太极图就是河图！河图则龙马之文，马鬃旋生并非罕见，偶成太极图形极有可能，伏羲或者藉此诱发灵感，加之直观创造了八卦。一旦“同步性”偶合某种必然，结果也就自然而然，卦图开创可能与河图偶然现世有关，但究其根本还是基于认识直观，这并不神秘。《史记》这样记述：“伏羲至纯厚，作易八卦。”司马迁的意思就是说伏羲作八卦并非抄袭河图，而只是以其为蓝本，八卦乃“仰观天文，俯察地理，远观近看人身器物，以及鸟兽植物”而来，深究细考由人创造，这个结论更为可信。
　　 阴阳演绎成八卦，就是两种直观对立统一性质及其含量和状态差异，两性三爻可以最简单概括一般，完整排列组合自然构成八卦。伏羲以象征符号分别表示阴阳，于是八卦也就分别有了卦图，继而将卦图赋予象征意义，八卦也就分别有了具体涵义。文字诞生之前，这用以直观意会，当时的人应该比现在的人更明白它。八卦诞生时还没有文字，八卦的作用就是类似文字，所以卦图一出就被蜂拥附意，甚至相互间多有重复，这种状况不难想象。因此就会产生混淆，因此八卦又被两卦重叠成《易》。八卦变成64卦，仍然难以满足需要，仓颉可能正是受此启发才发明文字，因为文字可以更准确地说明事物表达思想。
　　 是以仓颉发明文字后，八卦及《易》的现实功用降低，慢慢地也就不再大众化了，《连山易》和《归藏易》是否因此失传不得而知，这却为它向另一种方向发展奠定了基础。显然从《周易》开始，《易》就被贵族化、高雅化并进而被神化了。这一点从《周易》开创者身份也可以认定，这一《易》已不再属于民众，其功用也由意会变成了卜筮。变成卜筮基础也需要神化，于是八卦更被赋予神秘色彩，由先天八卦又演绎出后天八卦，更与“洛书”、“五行”等神秘因素融合，使八卦变得越来越复杂。
　　 其实八卦只是阴阳两种三数排列组合而成，这直观了事物对立统一，但没有更根本本体追溯，老子“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说，正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道”是中国最早出现的一元本体观念。“二生三”是八卦诞生时的基本理念，由“二生三”追溯到“一生二”乃至“道生一”，是一个里程碑式的进步。道既生一自不是一，一为一元本体，道乃更前追溯，这标志老子哲学在《易》的基础上，已发展到形而上层次。
　　 在老子哲学中，“道”已至高无上，所以老子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这里“自然”却被后人误解，以为指自然规律或自然万物，殊不知这样一来就成了逻辑悖论，天都要法道，道怎么倒法起自然来了？事实上老子时还没有“自然”概念，这里的“自然”应解释为“自身的样子”即“自尔耳”。道已最高，无物可法，也就只能法其自身了，这正是哲学本体内涵。许多人迷信古圣先贤，对圣贤别说否定，批判发展都不接受不了，那人类认识还怎么发展呢？其实超越前人是人类认识发展的必然，因为后人总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老子已经这么做了。
　　 至此对于什么是《周易》，大家应该很清楚了，但对于其基础的八卦，我们还没有详细说明，不过通过已经的分析，大家可以先想象一下八卦都是哪八卦，八卦为什么被称之“八卦”？今天的“八卦”又为什么会成了道听途说的代名词？
　　 《周易》是古代三《易》中惟一流传至今的一《易》，之前《连山》、《归藏》二《易》是否真实存在过？因为没有证据，我们无法定论。但就流传下来的《周易》来看，《易》的每一卦都由两个八卦叠成，两个八卦两两相叠，正好组成64个六爻卦。当然单以两性六爻排列组合，得出卦象也是64个，但因为八卦出现在前，可以肯定八卦是64卦的基础，否则何以非要两性六爻？少几爻多几爻不是都可以去排列组合吗？那样就该乱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