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沽酒

摘要：喜欢乡村生活的恬淡、质朴。虽然已经远离乡村生活多年，但是她留给我的印记却是历久弥新。 见识过很多爱喝酒的各色男、女，但是印象里最深的当属同村的村民陈老三。陈老三堪称本村的名人，也是乡村杂货店的主要顾客之一。老三夫妇接二连三地生下了三个聪明伶俐的丫头，家里没有带把的男娃，这在当时的乡下是很被人看不起的。
　　 老三个头不高，身材偏瘦。喜欢戴一顶斗笠，遮挡了半个脑袋。常年在田间地头默默劳作，原本挺拔的脊背也渐渐被累成了一张弯弓。偶尔笑起来，额头上绽开的花样皱纹更是像极了喜剧里的丑角儿。
　　 老三虽然个子瘦小，不具备乡下人所崇尚的人高马大的体格，却不失为种田的好把式。犁地、播种、浇水、施肥、收割、晾晒、存储样样粗细活儿都拿得起放得下。村里的个别老人就说：别小看人家老三身板儿不高大，心气儿比谁都高。
　　 在炊烟袅娜的日落黄昏里，经常会看到乡下男人，拖着疲惫的身躯手握空酒瓶儿，走向村里唯一的那家杂货店。他们的目的大都出奇的统一：沽酒。据说适量饮酒有去除疲劳、强身健体的神奇功效。由此也成了男人们堂而皇之喝酒的重要理由。辛苦劳累了一天，哪个女人不心疼自家的顶梁柱男人呢？所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着他们去了。
　　 杂乱无章的杂货店里，总会有一个深色的粗瓷大缸占据着重要的位置。这是店主特地为买散酒的人而摆放的酒缸。上面常年用一个大而厚实的圆形木质盖子严严实实的密封着。每逢有人沽酒，店主才会小心翼翼地掀开厚实的木盖，沁人心脾的酒香随之扑面而来。不由得让人深吸一口气。“哇，好香的酒！”引来周围啧啧赞叹。店主的脸上写满了得意与高傲。
　　 只要稍微有点儿空闲，村里爱喝酒的男人们就会陆陆续续的出现在小店门前的空地上。 因为店面实在太狭小，容不下几个人的腿脚。所以门前的空地上时常会有站着的、蹲着的、双手抱臂的、抽着旱烟袋的男人们，三三两两的云集着，闲谈着。谈话的主题无外乎庄稼的长势、雨水的多寡、偶尔亦或有人故弄玄虚地谈起附近的乡野秘闻。老三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员。乡下人的嘴巴尖刻不饶人，口无遮拦，三句两句的聊天话题不定时的就会转到老三这里，给他一个措手不及。
　　 看到别的男人拿着装满酒的酒瓶进出店门时，想到自己瘪瘪的口袋和家里的三个正在读书的女儿，老三的脸上也会浮出淡淡的伤感与无奈。因此，老三一般都很识趣地蹲在门口的那块大青石上，闷着脑袋专心抽着他的旱烟，默默倾听着大家的闲谈。偶尔也会发表以下自己的言论，逗引来大家阵阵肆无忌惮的笑声，回荡在店门前的空地上。他们吞云吐雾，呛人的烟草味儿飘忽不定地在空气里弥漫，银白色的烟灰随风而逝，不留半点痕迹。
　　 在近乎一针见血的说笑里，五毒里面老三是稳居烟酒二毒的。他不仅喜欢抽烟还喜欢喝酒。烟可以抽自家地里种的，能够满足自己的消费，但是酒总得买吧。所以基于三个女儿的学费，老三的酒瘾还是忍了又忍。
　　 偶尔村里有人家嫁姑娘或者娶媳妇时，老三都会热心的前去帮忙。籍此，也会被熟识的爱恶作剧的人灌到不辨东西南北。偶尔几次的醉酒，老三会情不自禁地扯开破锣样的公鸭嗓子满村子乱唱，全然是一派济公和尚的疯癫痴狂样。因此，就有人认为他不务正业，不是本分的乡下人。村里的女人们在数落、叱责自家孩子时，常把老三做为反面教材的典型，加以数落嘲讽。所以当他不合时宜地突然现身在大街小巷里时，村子里那些快嘴女人们总是痴痴的坏笑。而憨憨的老三则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只要不下地劳作，小店的门前必定会探到他的影子。如果某一天看不到他，必定会有人急切地问：“老三哪去了？怎么没来？”
　　 “是新上的酒吧，好香！”老三吸着鼻子问。
　　 “那是必须的，这回还是三两吗？这可是上等的好酒，一直给你留着呢。今天凑够半斤！解乏又解馋，再就着一盘油炸花生米或者一条蚂蚱腿儿......”店主喋喋不休地诱劝他。“这，这可不行。孩子们还等着交学费呢！老样子，就三两！” 老三举手投足间显出少有的男子汗的果断豪迈气派。“我看你呀，改名叫陈三两得了！” 有人揶揄着。“要改，你改......” 老三嘟嘟囔囔的话渐渐被淹没在众人的声浪里。
　　 “上什么学，三个姑娘家家的，长大了还不是三盆泼出去的水嘛！”村民毫不留情的调侃向他抛来，口气里分明裹挟着嘲弄。 “三个丫头又怎么啦！那也是我的，砸锅卖铁也要上学，你管的着嘛！” 老三颇有几分底气地大声回应着。他的底气来的有道理：三个女儿个个乖巧，学习成绩一个塞一个的优秀，是老三两口子的骄傲；也是在村民面前挺直腰杆的资本。“嘿嘿，新锅才多少钱，还砸锅卖铁，那样更不值钱！”又一个声音从半空里投掷过来。 “他一年到头满打满算能从我这里买走五斤酒，人人都像他这样，我的店还开得下去吗？”店主的脸上写满无奈。
　　 老三喜欢喝酒，却不得不忍受着诱人酒香的甜蜜折磨，他用自己的一张弯弓样的身躯，通过辛勤的劳动和不懈的坚持硬是换来了三个女儿鲜红的大学入学通知书。成了村子里响当当的人物。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三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相继考上了大学。依次走出了美丽的小村，飞向了五彩缤纷的大都市。
　　 现在的老三真是苦尽甘来，走在大街上昂首挺胸，眼神里溢满幸福和满足。多年弯弓样的背似乎也挺直了许多。孝顺的女儿女婿们隔三差五的提着各色包装的美酒、礼品来孝敬她们辛劳了大半生的老父亲。
　　 生活醇香似酒，苦心自酿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