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心愿

　　 自从晓何社团举办征文“那年”，我的心一直是倒海翻江，拉开记忆的帷幕，不曾尘封的伤心往事呈现眼前，似曾昨天。
　　 走过岁月年轮，那些人生风雨，悲凉沧桑……
　　 ——题记
　　 我的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没文化，没脾气，也没有太多的话，最大的爱好就是抽烟，父亲性情温和，勤勤恳恳，与世无争，是方圆左近出了名的老好人，与牛打了几十年的交道，是个合格的饲养员。
　　 父亲大半辈子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家务事没操过心，母亲走后，两个弟弟还小，父亲尝尽了人间的辛酸，生活上的虐待不说，看着自己的女儿和两个小儿子整天生活在嫂嫂的辱骂声中，父亲时常愁眉紧锁，长吁短叹，这种心痛促使皱纹飞快爬满了父亲的脸庞。
　　 由于苦难深重，大弟弟十六岁就虚报年龄参了军，小弟十七岁也参了军，直到两个弟弟复原以后各自结了婚，才算把家分开。
　　 分家的时候，小弟媳妇执意让父亲和他们一起生活。父亲才算舒展愁容，有了笑颜。虽然跟着小弟，父亲还继续给他们三家喂牛。每天挑水铡草，辛勤的劳作，把牛喂得膘满肥壮。
　　 几年后因父亲年老体衰，小弟也被安排北京工作，弟媳妇觉得父亲没有用处了，就开始嫌弃，常常虐待谩骂，不正经做饭，父亲常常饥一顿饱一顿的。
　　 后来小弟从驻京办事处调回市里，九二年把弟媳迁居城市，父亲就成了累赘，小弟媳妇坚决拒绝父亲和他们一起居住。
　　 无奈小弟和哥哥商量，由小弟出生活费和粮食，让父亲在哥哥家吃饭，住在小弟原来的家。
　　 父亲虽然上了年纪，但还是尽力的帮助他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为了父亲能在哥哥家过得好一点，我也常回家给哥哥嫂嫂送些钱和衣服什么的，可无论如何，他们从来没有给过父亲好脸看，嫂嫂总是严声厉色地说，你愿上哪儿上哪儿，别在我们家。
　　 父亲无奈，只好含泪来到我家。我先生对我父亲非常孝顺，给父亲洗澡，洗头，洗脚。先生是个很细心的人，父亲爱抽烟，他就每天给父亲买一盒好烟，天天变着花样儿给父亲买好吃的，哄父亲开心，父亲也特别喜欢他的女婿，先生劝父亲说您年岁大了，就在这儿养老吧，别回去了。父亲总是乐呵呵的口头答应，但住不了几个月就要走，有时候我真的很生气，就会责怪他，父亲珠泪涟涟说：“娃呀，我多想在这儿享福啊！可是你知道吗，我有三个儿子，如果在女儿家养老，人家会笑话的，再说了，如果老了死在这里，那就算客死他乡，不能魂归故里，埋进老坟，不能和你爷爷在一起，这也是咱们那里的风俗啊！”说的我们也无可奈何。
　　 九三年秋天父亲从我家回去，嫂嫂每天指桑骂槐，专门吃饭时候开始骂，父亲不得不放下碗，回到他的老屋，想想自己年衰岁暮，遭此虐待，抽着他的旱烟，眼泪吧嗒吧嗒的掉。由于父亲常常郁郁寡欢，身染病疾，身体每况愈下，瘦得皮包骨头。
　　 父亲最喜欢来我家看元宵节的大型灯会，各式各样民间传统节目，每年都会早早地准备，精神矍铄的来到我家，住上两三个月，等麦子快熟的再回去帮他们，九四年的元宵节由于身染病疾，父亲没能来。
　　 正月十五那天上午，哥哥和嫂子风尘仆仆来到我家，原以为他们是来他闺女家看灯会的，（他们的二闺女和我们家一个镇）顺便来我家走走。我便盛情地招待一番。
　　 看惯了嫂子的冷面霜眉，猛然来个喜颜悦色，还真有点不习惯，嫂子拉着我说：“你姑啊，以前都是我不好，对老爹不孝顺，这几十年父亲的穿戴和花销都是你管，我也很惭愧，以后俺也要孝顺老爹，你就不用再为老爹操心了，老爹的养老问题我们包了。”哥哥也在一旁随声附和着。两个人一唱一和，令人匪夷所思，绕来绕去，终于绕到正题上，原来是让我帮他二闺女盖房子。
　　 我和先生商量，先生说：“怎么说呢，盖房子不是个小数，咱们也不是太宽裕，可是我们想把父亲接来照顾，他总是舍不了他的家，他怕万一不能魂归故里，落下遗憾，这些年来，父亲受尽了颠簸和屈辱，我们也只能是看着心疼，如果他们真能对父亲好，为了父亲的尊严，晚年能有一个安稳的家，过上舒心的日子，实现老人家的心愿，我们愿帮。”
　　 哥哥他们达到了心愿，时间定在二月初四开工，哥哥挂帅，从基础到到楼房建好。四间两层，厨房厕所包括驴棚，内外高档装饰，院内的一切设施，所有的材料全部都是我们买的，建房工钱也要我出，他们一分钱也不花，原来说的只是帮忙，结果全部砸在我们身上。
　　 我先生是个好人，总说：“算了吧，亏也好，光也罢，只要他们肯例行若言，让老父亲有个幸福的晚年，不再受苦受气，开心的生活，也算值了。”
　　 房子装修完毕，哥哥又来到我们家，说让我回去给姊妹们开个会，看看父亲的棺材寿衣怎么买，每个人需要拿多少钱，我先生听了以后把我叫过去说：“大钱都花了，也别在乎这点，咱去买吧，让父亲称心如意，你是闺女，孝顺老人是应该的。”
　　 第二天，我叫上哥哥一起去给父亲买寿衣料子，本想和哥哥商量着买，可是哥哥站的远远地，喊就喊不过来，我给父亲买了上乘的衣料，还买了大半匹又细又软白布做里子，因为我没有时间做，需要拿回去让嫂嫂做，我又给嫂嫂买了一块儿鼎好的缎子布料，给哥哥买条裤子布料，作为酬劳。我先生去南阳木材站，给父亲买了好大的上等木料。
　　 父亲看着他的衣服料子，高兴的合不拢嘴儿。亲眼看着棺木做好，四面墙都是囫囵板，满意极了，每天都要颤颤巍巍的去摸一摸看一看，笑得干枯的脸上堆满了褶子。这也算是冲喜吧，后来父亲病情慢慢好转，寿衣的事情我也没太催促。随她便儿，什么时候方便了再做。
　　 按哥哥嫂子要求，房子也盖好了，父亲的棺木寿衣都办齐了，按理说父亲也该和他们一起过正常生活了，可是仅仅过了半年不到，老父亲又被嫂子辱骂并撵了出来，年过八旬的老父亲，身体瘦弱，由哥哥的小儿子送他，步履蹒跚去到车站，坐上汽车到市里小儿子家，小儿子北京出差，敲开门，小儿媳怒气冲冲说：“你可安生在家住了，跑什么跑，想把我们这儿当中转站，没门儿！”然后呯的一声把门关上。站在门外的老父亲如五雷轰顶，身体颤栗，泪如泉涌，在孙子的搀扶下艰难的去到了火车站，坐火车来到我家，进得门来，看见父亲老泪纵横伤心欲绝，我的心都碎了，父亲含糊不清的给我说：“娃呀，这次我可是不回去了，你给女婿说，在这儿给我买块儿地，把你妈的坟迁过来，以后就把我埋在这里，死了也不要给他们说。”
　　 父亲在这儿住了一个多月，哥哥言而无信，又谋新计，他和大弟弟商量，两家轮着管，然后来接父亲回家，父亲还是碍与儿子的面子，又跟着哥哥回家，从此小弟出钱，父亲两家轮着吃饭，父亲年迈体弱，牙口不好，从来也没有享受过特殊的待遇，也从来没有人给他洗过一把水。
　　 父亲能走动的时候就去我家住。行动不方便的时候，我每隔一段时间，就回家。感觉我快该回家的时候，父亲就每天拄着拐杖步履维艰的去西河边望眼欲穿，盼着女儿回来，晚上独自坐在院中用昏花的老眼望着黑夜星空，喃喃自语。白天给他的小孙子说你：“给你姑打个电话，她要再不回来，我就不要她了。”可想，我那孤独无助的老父亲多么的想念她的女儿啊，心中有有多么的凄凉啊！每每看见我回去，就赶忙扶着拐杖吃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皱巴巴的笑脸上挂着两行泪水，喃喃地说不出话来。
　　 每次回去都给父亲多带些够一段时间喝的奶粉，有父亲喜欢吃的卤肉，点心还有衣服，留点钱让他想吃什么就悠着到只有一里地的街上去买点，或者托别人捎点，然后帮他收拾收拾家，父亲住的那个院子，夏天除了中间一条小路，全部长满了荒草，蚊虫乱飞，我给父亲买的蚊帐，托堂哥捎回去，嫂嫂把新的自己挂上，把自己那黢黑黢黑蚊帐取下来扔给了父亲。冬天，满院树叶到处脏兮兮的，几棵桐树上，筑了好多的鸟窝，到处都是鸟粪，屋里因为烤火熏得黑乎乎的，就像一个灰窝窝儿，耗子乱窜，桌子上厚厚的灰尘，喝奶粉的茶杯，积了好厚好厚的奶粉，一股酸臭味儿，穿脏的衣服和被罩堆了一大堆，小弟媳妇把床都拉走给她娘家，父亲就睡在八十公分的小木板上，翻翻身就会掉下来，床上脏得不堪入目，再看看父亲碗里吃剩下的饭，让人心酸。院子里有一个压井，我就压水洗衣服，一口气洗了几绳的衣服，大弟媳妇看见我洗衣服还咧着嘴说：“洗它弄啥哩，衬得就你孝顺。”每每回去就得累病一场。后来我就给父亲买了席梦思床和被褥
　　 两年后的秋天回去，父亲很伤心，喃喃的对我说：“换了，换了。”我说什么换了，父亲吃力地站起来，用拐棍儿掀开放在纸盒里的袍子说：“做好了你看看吧！”我抖开一看很吃惊，我买的里子是好布料，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原来嫂子把好布料她做被子用，去供销社买那一毛一斤的包皮布，接接巴巴的给父亲做了袍子和所有的寿衣里子，又稀又粗，一指头能戳个大窟窿，用面浆绛过，硬的穿到身上就能瘌出血，我问父亲当时你怎么不说她？父亲说：“我说了，她凶狠的说就这就对起我了。”我真是气愤极了，真想找她理论，再想想和这样的人讲理不值得。无奈，我就安慰父亲："这衣服咱不要了，以后我再给你买好的，别生气了。"
　　 不成想两年后，我们的事业走入低谷，经济极度困难，只顾挽回事业，却忽视了父亲寿衣的事情。
　　 两千年年底我在外地，父亲突然生病，等我回来时父亲已经昏迷几天，我跪在父亲面，拉着父亲的手，泪流满面，声声呼唤，哥哥和弟弟都说:"别喊了,他不会醒的."冥冥之中父亲听见女儿的呼叫声，缓缓地睁开双眼，直直的看着女儿，没能说出话来，两行清泪流出凹陷的眼窝。
　　 父亲的最后，慈爱的眼神，久久的，久久的凝望着女儿。父女俩的手紧紧拉着，慢慢地，慢慢的父亲闭上了双眼，留下了最后一滴泪，松开拉着女儿的手。舍下了他心爱的女儿。饱含着半生的委屈走了。
　　 天上无云不下雨，手里无钱难办事，当时的我身处幽谷，没能完成我对父亲的承偌，只好就让父亲穿着那些衣服走了，给我留下了终生的遗憾。我知道父亲不会怪我，只是女儿心里自责，难过。送走了父亲，我重重的病了一场。
　　 我的好人父亲啊！身在异乡的女儿怀着深深愧疚，流着悲伤的泪水，在清明那天，我用寄件的办法，为父母呈上元宝金条和纸钱，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再不要苦了自己，女儿永远爱您们，愿父母天堂永享安宁和快乐！
　　 我只想通过我的故事，能唤起人们的善良，孝顺父母是本分，弘扬中华好传统，莫让道德沦丧！